文 │ 二零七
暑期档到来，剧荒终于结束，在大制作接连霸屏的同时，一部小型原创网剧《杀不死》却凭口碑杀出一条血路。该剧主打黑色幽默概念，讲述两个小人物偶然间卷入一桩抢劫案的故事，结构精巧，剧情紧凑，目前豆瓣评分高达8.4，各影评大号争相安利。
《杀不死》口碑爆棚，也让李洪绸和他的团队“优映文化”重回人们的视野。
也许这个名字对当今大众来说有些陌生，但毫无疑问，不管是读书时拿起DV和同学搞网剧的大胆举动，画质低劣却口碑封神的《毛骗》系列，还是如今大隐隐于石家庄的低调做派，都足以令他成为一段行业传说。
眼见影视圈为资本、IP、小鲜肉所搅动，不爱凑热闹的那些人越发显得珍贵而悲壮。在这件事上，李洪绸显然做得比许多同行都更决绝，他不后悔自己所做过的选择，也不羡慕跑在前面的同期创作人，“总而言之，我们不奢望走多快，只希望能走更远”。
或许对于李洪绸来说，所谓的迷茫，已经和青春一同留给了《毛骗》，《杀不死》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李洪绸
时势造英雄
都说时势造英雄，最早的网生内容是UGC的天下，草根们的机会要比现在多得多，一些白手起家的故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李洪绸，1986年9月出生于广东省一个农民家庭，从小爱好阅读与写作，19岁便赚到了人生第一笔稿费。大学在校期间，创作出版让他小有积蓄，也让他萌生了自己组团队、拍短片的想法。彼时，视频网站刚刚兴起，对于创作者和观看者，一切都还很新鲜。在同学怂恿下，李洪绸将一部短片上传到某网站，第一天就得到了几百元的分成，颇受鼓舞。
“那会儿网络视频还处于DV短片的阶段，以段子居多”，李洪绸告诉骨朵，“而我个人钟情于剧情片，觉得可以尝试拍摄具有连续内容的片子，于是就有了我们的第一部作品《大学生同居的事儿》”。
《大学生同居的事儿》取材于当时的争议话题，于2008年首播，演职人员基本都是李洪绸的同学，以生动诙谐的人物和接地气的剧情获得了网友喜爱，引发媒体关注。第一集上线第一天，收获了20万点击，在当时，这还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网站编辑甚至怀疑李洪绸是否偷偷给片子刷了量。
作品受到认可，让李洪绸和团队信心倍增，几乎是一口气拍完了第一季，期间还吸引了广告商的加盟。“经济上的收入和粉丝的热情，让我们感到这条路是具有可行性的，同时奠定了我们团队发展的基础。”
时光匆匆而过，2010年，《大学生同居的事儿》走到了第三季，团队也经历了一次整合，元气有所损伤，李洪绸认为，自己需要一部全新的片子，在现实和创作中进行双突破。之前他曾做过一部名为《小偷，强盗和女骗子》的短片，在网上得到了不错的反响，索性，他将新剧也定为骗子题材。不过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决定会让团队在收获代表作的同时，也陷入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尴尬的神作
《毛骗》讲述了一伙混迹在城市边缘、游走在黑白边界的“小毛骗子”的故事，相对于可以从身边取材取景的校园喜剧，《毛骗》的创作和拍摄无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虽然第一季成本仅几十万，但对于李洪绸团队来说，已经是斥了巨资，倾尽所有。
“回想起我们一开始拍片那会儿，往往是一个导演，一个摄像，一个录音，几个演员就搞定一场戏。群演？无所谓，找身边的朋友，实在不行，现场现抓，再不行，录音上，演员举杆，录音出现过了？那摄像上，固定机位或者导演扛机；场景？无所谓，酒店用不了，用旅馆，再不行就日租房；光？能看清脸就行了，晚上的外景怎么办？哪里路灯多就上哪拍。我靠，有些地方的路灯十二点就灭了，改戏，改另一条街；道具？导演，你要的青花瓷的瓶子不好找啊，你看这个怎么样？导演：这太像痰盂了吧。道具：这就是痰盂。导演：……。众人：没事，拍吧，观众看不出来。”李洪绸曾在微博上这样写道，《毛骗》第一季就是这样在半年多内拍摄完毕。
穷归穷，但能靠故事取胜，早些年的网剧佳作都是如此，《毛骗》第一季也的确获得了好评，但当时网络视频混沌初开，人气并没有转化成为实质的东西，第二季做起来更为吃力。为了生计，李洪绸不得不抽出空来，拍一些电视台的栏目剧和网络广告，又为了维持人气，拍摄了另一部低成本的情景喜剧《麻辣隔壁》。
“《毛骗•贰》是在这期间穿插着拍的，2011年到2013年，三年才拍了十四集。这期间我一度非常迷茫，一边跟团队的小伙伴打鸡血，说我坚信网络视频将来一定能发展起来，网络剧也一定会成为市场的宠儿，一边又是举步维艰的现实。更重要的是，用数年时间去做一个剧集，大家显得有些‘疲’了”，李洪绸回忆道，“终于，2013年底到2014年初，网络剧开始起来了，有个制片人找到我，说很喜欢我们的《毛骗》，希望我能拍完这个片子，我随口报了一个预算，她马上就答应了。于是，我们开始了《毛骗•终结篇》的拍摄，给观众一个交待。”
在死忠粉心中，《毛骗》足以封神，但提起这部倾注过许多心血的片子，李洪绸的感受始终有些复杂。早期是草台班底，可以一切都浑然不顾，在半年多拍完十几集，如今看来，做法实在算不上专业，这令他耿耿于怀。“那是我们的代表作，却又很难跟大众分享，尤其是面对专业人士的时候，挺尴尬的”，李洪绸坦言。
“当然，对我们来说，《毛骗》之难忘，不是说它口碑如何如何，而是我们花了五年去做这么一部剧，那是我们正值青春的五年，是我们激情洋溢的五年，是我们相互扶持的五年。虽然当时觉得日子艰难，但现在回想，却是非常美好的一段时光。所以我经常提醒身边的朋友，不要埋怨当下的种种不理想，任何一个当下都是未来的过去，只要过去了，你总会有所怀念，总能找到很多美好”，他随之补充道。
专业化转型
《毛骗•终结篇》2015年底上线，距今不到两年，这段时间中，李洪绸团队销声匿迹，一共做了《杀不死》《异物志》《麻辣隔壁5》三部作品，《杀不死》最先面市。李洪绸说，这部片子像是《毛骗》和《麻辣隔壁》的综合体，“它有《毛骗》的悬疑，但并不烧脑，有《麻辣隔壁》的搞笑，但更一本正经，偏黑色幽默”。
故事的开始，主角林森是4S店一名销售员，性格温吞，毫无存在感，
有一位损友哨子，一个油滑惫懒的小人物。
日复一日，林森过着机械而无趣的生活，暗恋每天中午在小饭馆看到的女孩却不敢开口。哨子为了给他制造搭讪的机会，偷走了女孩的包，
却发现包里装着一袋钻石，
经历了一系列内心挣扎以及各种阴差阳错之后，林森终于将包还给了姑娘，姑娘却说那不是她的包，紧接着就在两人眼前被绑走了……
这还只是第一集的内容。为了救人，两人开始了冒险的历程，牵扯出了一桩抢劫案，以及黑白两道的各种人物，最后却发现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局……悬念连着悬念，反转接着反转，小人物的悲欢离合、奋起反抗，也都触动人心，最后归结到海报上的那句话，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变得更强大。
当然，相对于艺术表达，在《杀不死》上，李洪绸寄托更多的是现实中专业化转型的诉求，“之所以选择《杀不死》这个项目，主要是因它的体量符合我们那个阶段的需求，一是经验上的，二来成本上的。《杀不死》的创意很简单，也很通俗，无非是讲两个普通人因为一件小事引发蝴蝶效应，陷入危机，最终解决危机，完成了自我蜕变的故事”。
《杀不死》剧本创作共四个月，筹备一个月，拍摄两个月，挑战主要来自拍摄环节——这是他们首次与外部专业人士合作，遵循正规剧组的拍摄流程，很多东西做不到以前那么随性和即兴，“一开始很难适应，因为这种有条不紊的高强度拍摄是以前我们没经历过的，后来逐渐适应，学到了很多东西，结识了许多很专业、很敬业的朋友，受益匪浅。”
“我一直跟我们团队强调，希望《杀不死》是我们团队的一次突破，这个突破主要是指在拍摄流程和硬件设备上的突破，通过这个小片子，让我们在草台班底和正规团队之间做一个过渡。没想着把《杀不死》定位多高，就是想做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李洪绸说。
不过，这部剧播出之后，依然引发了强烈反响，所反映出的一个行业现状是，多年过去，网剧发展突飞猛进，大量资金与人才涌入，无法做到接地气反而成为了问题。李洪绸作品中对草根人物的关怀、对现实不加粉饰的勇气，以及对创作本身的敬畏，在2017年依旧是市场上最稀缺的东西。值得担忧的是，随着脱离了草台班子时代，这些还能保持多久？
不会盲目跟风
网剧市场大发展，许多传统影视团队、甚至大牌电影人都相继入局，与之相对的，则是一些草根出身的团队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只能转战网大或短视频市场，李洪绸的心态反而十分坦然。
“现在的网剧市场跟我多年前的预期是差不多的，监管越来越严很正常，毕竟很多网剧不管是从自身影响力还是制作规模上看，都接近或者说超过了部分电视剧。现在市场上热钱很多，资本和技术对很多人而言都不是大问题了，对我们来说也是。所以我们对现在的整体环境还是比较知足的，无所谓冲击，我唯一迷茫的是怎么才能制作出更好的作品。网剧市场门槛越来越高，必须提高竞争力才能生存，重要是软实力的提升，尤其要在剧本创作上下足功夫。在制作的环节上，不盲目追求高成本，用适当的成本做相应体量的片子就挺好”。
在他看来，优映文化的优势在于大家在创作上的相对专注，而短板也在此，商业上的运作相对滞后，不过他也表示，随着人气的累积，公司会在营销方面努力，尽量去补足。
可以看出，他们的态度正在变得越来越主动。目前，优映文化有自己的官微与公众号，让粉丝得以了解主创和项目的基本状况，同时，李洪绸透露，虽然不会离开石家庄，但考虑到商业上的运作，将来公司有可能在北京成立相应的部门进行业务上的对接。
不过，李洪绸坚定表示，虽然做剧会考虑到市场，但不会盲目跟风，坚持做自己和喜欢擅长的东西，是两大原则。包括与平台的合作方式，他们目前坚持拍完再选择播放平台，原因之一也在于保持创作上的独立自由，减少市场因素介入。“目前我们团队有近三十人，大部分是从早期一路跟到现在的，每个人都是多面手。我希望能尊重他们的爱好，发掘他们的潜力，大家一起努力朝前走，尽量让每个人都可以在合适的岗位上做喜欢的事情”，李洪绸说。
在优酷出身的网生创作人中，五百凭《心理罪》在网剧界一战成名，在行业内赢得了声量与话语权；叫兽易小星的万合天宜一度风头无两，如今则陷入了转型的焦虑中；卢正雨则如愿跟随了偶像周星驰，沉寂几年后推出了自己的电影《绝世高手》，李洪绸却选择了一条远离市场的路。说不上对与错，只是互联网时代机会太多，变化太快。“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我特别欣赏的人，由衷地祝福他们，至于我嘛，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团队，将来肯定也是要做电影的。基于团队的综合发展考虑，现在我们的步伐算是比较恰当的，稳中求进”，李洪绸说。
真的没有设想过“如果当初”吗？“如果说可以重来，我还是会这么选择，唯一选择不一样的是，我可能会少吃点，说不定能保持住较好的身材”，李洪绸以玩笑的方式作出了回答。
过去已不可改变，未来却可以自由书写，李洪绸表示，自己不习惯考虑太远，一般想到的都是一两年内要做的事，眼下想要实现的也很简单，作品能越来越好，团队每个人的生活也能越来越好，电影项目也在稳步推进，暂定是《毛骗》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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