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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从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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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档案
李振波,河北邯郸人,1978年12月入伍,入伍以后一直在空降兵部队。2008年5月14日,时任空军某部空降兵研究所所长的他带领14名战士空降茂县,为外界传回了茂县等重灾区的信息,也成为汶川地震中,第一个空降的军人。
2008年5月14号中午,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到48小时,15名空降兵勇士,在空降兵研究所所长李振波大校的带领下,从几倍于训练高度的4999米高空, “盲降”到“震后孤岛”茂县县城,传回了茂县地震灾情。4999米超高空,无气象资料、无地面标识、无对空指挥引导,这被誉为“开创了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的惊世一跳,是如何实现的?李振波带领的空降兵在灾区七天六夜经受了哪些考验?
2009年,央广军事记者采访了李振波。今天我们就通过当时的采访,一起看看李振波的从军记。以下为采访实录。

我们从(2008年5月)12号晚上就接到了灾区空降的命令,尽管我们已经听说了灾区受灾很严重,但是到底灾情什么样,还不是很清楚。路断、电断、通讯断、水断,给灾区救援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等到14号早上,天还在下雨。到九点钟左右,天一下放亮了。这个时候我们主动开始整理自己的伞,做好一切准备。
我从当新兵的第四个月开始跳伞,但是像这么复杂的条件,这还是首次。这里边主要有这几个特点。
第一,高度比较高。在空中5000米,第一个感觉就是缺氧,含氧低会造成跳伞员反应迟钝。我们在空中处置特殊情况,是以秒计算,一秒钟跳伞员要下降40米到50米,稍微姿势不好一点,可能要下降70米。
第二是冷。在5000米是零下10度,当时所有跳伞员就穿了一套迷彩服,把手脚都冻得有点麻木。而手是直接关系到我们开伞工作的。我们降落伞性能使用高度是3500米,开伞距离最高极限是4000米,而我跳的是5000米,实际上开伞器也不工作了,降落伞开伞也受影响了。
第三个难点是着落的时候。我们在茂县跳伞的时候,没有气象资料,没有对空指挥,地面上也没有明显的标志。这样我们就不知道我这个跳伞员跳到什么位置上,在什么地方离机。而且能见度也不是太好,我们当时离机的时候,虽然有一块云缝,但是很快那一块云缝也就没有了,一直下降到离地面还有1500米的时候,可能才看到地面。
第四个困难就是地面。地形条件很复杂,由于地震,地面上那些大石头滚得到处都是。岷江两侧基本上都是悬崖,跳伞员不管撞到悬崖的哪一个位置上,我们的伞马上就会失效,一下就掉下来了,或者挂到悬崖上,救也救不上来,跳到江里边,江水流速还是比较快的。

15勇士成功空降,任务归来后留影。其他14名空降兵是:王君伟、于亚斌、雷志胜、殷远、王磊、刘志宝、任涛、郭龙帅、李亚军、李玉山、刘文辉、赵四方、赵海东、向海波。
我从离机到落地那个时间,大约是在12分钟到14分钟。因为我主伞是没有开的,等我把备份伞打开以后,我已经下降了将近1000米,我把备份伞一打开,第一个动作就是找我的跳伞员,我一看我后边跳伞员,只找到四个,还差两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很紧张,是不是这些伞也没有开。然后又转了两圈才找到,在我上边,我找到六个跳伞员以后,这心里边就很踏实了。
第二个动作就是,我带我们跳伞员开始在地面找平地着陆。在高空我看下边绿油油的,我以为是庄稼地,我就说这一块地方选一块着陆出来。但是在低空看到知道是树了。没办法,所以只能进树林。进树林还没有发现危险,危险是我前面一个坡,我后面一个坡。我本来下来速度是每秒钟12米的,我把两个操纵棒拉下来以后,实际上下降速度一米都没有了,我又把它马上放上去,我又往前一走,撞上去了,往下倒的时候,后边一棵树一下把伞挂住了。所以我们很多兵之所以没有掉到沟里,或者没有掉到其他地方去,就是因为树枝把伞挂住了。

落地以后,第一个感觉我撞得这么狠,我前面就背了一个包,里边是一些作战地图、作战装具,还有一些单兵携行具,撞上去以后还这么疼。我说他们也撞到树上或者撞到什么地方,会不会受伤?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把伞一丢,和旁边的老百姓说,我的伞你给我送县政府去,我就开始跑开始喊我的兵。第一个喊过来的是向海波,他离我很近。我接着喊,跑到一个路上,县里边高县长和武装部邱部长在那个地方,我说我们的兵怎么样,他说人还没有到齐,你先等一会儿。那时我们一共七个人,现在已经到了五个人,目前没有什么大伤,但是我们通讯团里有一个战士叫雷志盛,手腕刮了很大一个口子,流血流得很厉害。还有一个兵,手压着腰过来了。他说撞到一个坎上,撞得很厉害。后来我问为什么那两个兵没有回来,结果是有一个兵落在一个坎上,一下蹲着休克了,休克了几分钟后,另一个兵过来拉他的时候,那个兵才醒过来,说你不要拉我,等一会儿。这是我们第一批跳伞员,其他小伤我就不再考虑了。我身上也刮了很长的口子,当时还不知道,都已经结成血疤我才看到。
降落到震中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空中大坝,当时就要决口了,那个地方是茂县的小型发电站,坝一旦冲垮,上千立方米的水就冲泻而下,一下就到下游把汶川淹掉了。所以下边的人也很惊慌,把这个情况报告后,下午成都军区工兵营就过去了,连夜就赶到大坝,开始研究炸坝的方案,他们两边炸了两个小口就分洪出去了。这是我们当时报告一个情况。
第二个就是路上遇到那些滞留的中外游客,当时茂县滞留有三千多人,有打工的、有游客,这部分人的保障在地震后,吃没吃的,住没住的。帐篷也没有,阴天下雨,这些人就没有办法,只有在那里干站着,淋着。

在牟托村,李振波碰到了153个人,其中有47名四川音乐学院的师生,他记录好需要救援的情况说明以便报告上级方便救援。
印象最深的就是牟托村,碰到了153个人,其中有47名四川音乐学院的师生,走到这停下来了。原来他们是从103国道上走过去的,山体滑坡以后全部堵上了,出是出不来,需要尽快急救。另外这里边还有两名孕妇、一名伤员,需要抓紧时间把他们转出来。牟托村那个地方,是在茂县和汶川两个县交界处,在这个地方我开辟了一个机降点,如果说直升机在这个地方能够成功机降的话,就可以解决两个县将近十万灾民的救援问题,药品、粮食、水都可以全部解决。阿坝州副秘书长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把这个任务完成以后就离开。后来学生都成功地营救出来。
这七天六夜,实际上从吃的方面来讲,我们主要带的是伞兵干粮,但是每个人只带了两日份的,而这两日份我是不让我们战士们吃的,因为得防止我们进入到灾区深处以后,因为出不来没得吃。我一定要留到最困难的时候吃,每天只能少吃一点,最关键的问题是晚上很难受,我们只带了两具降落伞,铺一具盖一具,但是实际上降落伞就那层薄薄的布,是不遮寒的。川西北地区昼夜温差很大,晚上睡觉根本不可能的,这个比较困难。另外就是怕下雨,一旦下雨,我们只能站在那个地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大部分同志嘴都已经起泡,都已经烂了。
我想尽管我们跳伞下去的人比较少,冒的风险也比较大,但是我们感觉很值。第一就是稳定了灾区人民的心,在他们已经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们突然从天上而降,把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问候及时传到灾区,他们见到我们就像见到亲人一样。第二就是由于我们的出现,使灾区人民看到了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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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广军事、国防时空《军旅人生》
记者:谭淑惠
编辑:凤佳、筱媛
编审:王亮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