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宝音、陈乐
骑兵是古代战场所向披靡的坚锐,然而,饲养战马却不是农耕民族之长技。“马政”,牵系着国力兴盛的脉搏,绝非养马那么简单。
周天子的马厩:马有多少,国有多大
马对于国家的重要性,自西周就开始显露。在《周礼》中,马政就已是“甲兵之本,国之大用”。所谓马政,即关于马的牧养、征调、采办、使用和管理等等的政策与制度。三千年的漫长冷兵器时代,马政的兴衰,也是中原的兴衰。
《周礼》规定,凡拥有16井土地者,可有戎马一匹,戎马4000匹,可有战车1000乘。周天子被尊为“万乘之王”,“万乘”的背后,是沃野千里,也是战马数万。
“万乘”一如今日的核武器,具有战略威慑作用,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因此,《周礼》才说用马、养马乃“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必须限制。《周礼》可以说为中国的千年马政奠定了制度基础。
公元前201年冬,汉高帝刘邦亲征匈奴,却被匈奴骑兵包围,于白登惨败。白登一役,深深地刺激了汉朝统治阶级。因此,汉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国营”军马场—“苑马”即告建立。经过不懈的努力,汉武帝初年,出现了“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的景象。马的数量增长极快,以至于能以马耕田。
马政兴盛,对于军事的影响是显著的。有人说,西汉反击匈奴战争的辉煌胜利,实际上是依靠“马海战术”取得的。
除了发展养马业,汉朝还引进外国良马。大宛为中亚古国,向产好马。汉武帝曾不惜费重金前往大宛国换取良马,换马不成,使臣被杀。武帝怒而发兵,另立新主,终于换来三千大宛良马,称之为“天马”,并下令在全国培育。
从此,直至魏晋,“天马”就取代了本土马种。此马同侧的两蹄为同一方向,这种步法称为“对侧步”。对侧步能够极大地减少骑手受到的来自地面的冲击力,但对马的智商要求极高,须经过严格训练方能达到,一旦练成,有些马能遗传给后代。



马背上的大唐:宦官手中的骑兵
在唐代,不论是挑选良马的“相马术”、管理马匹的法律《厩库律》,还是国家设立的兽医机构,都达到了空前的完备程度。根据《唐六典》记载,马政机构太仆寺设有兽医600人,兽医博士1人。中央的兽医人数之多,在唐代以前是罕见的。在这样全面的呵护下,唐代马匹的数量之大,达到秦汉以来的最高峰。
马政是政治的一部分,唐代的兴衰,也与马息息相关。唐太宗称帝后,生恐别人仿效玄武门政变,便特地挑选出忠心耿耿、经验丰富的亲军骑兵,专职守卫玄武门,这支劲旅史称“北军”。而中唐以后,被后世诟病的宦官之所以能专权,其根本原因也于宦官掌握了北军大权。而唐代宦官势力渗入北军始于盛唐,其中又以掌握马政为其开端。据《新唐书》记载,武则天为防备李唐宗室复辟,特命亲信的宦官任“飞龙使”一职。“飞龙”是唐代御马的尊称,匹匹皆是世所罕见的良马。从此,宦官开始掌握马权。
“安史之乱”以后,唐朝历任皇帝的废立都与宦官有关,包括唐玄宗在内,共有4名皇帝死于宦官之手。晚唐宦官之所以长时间随心所欲的弑君干政,恰恰在于他们通过马政控制了最精锐的骑兵。


人文大宋:零落成泥马蹄下
仔细观察《清明上河图》,画中的马远比人难找的多。对比唐宋两朝的养马数量,也能印证这一现象:唐朝极盛时期,仅国营牧场养马就达70万匹以上,可是到了宋太宗太平兴国时期,才有17万余匹,后来则更少。
宋朝的马怎么越养越少呢?这与唐朝的“安史之乱”大有干系。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吐蕃趁机侵占了陇右地区,导致陇右的军马场尽失。唐朝被迫在它处—中原两淮地区另辟牧场。然而,一方面,中原不适宜马匹生存和繁育;另一方面,而中原素为重要的农耕区,人口集中,农田侵占官牧地的现象屡见不鲜。这种状况经五代十国,迄于北宋,一直没有改变。优良的军马仍要向北方少数民族购买。史书中称此为“市马”。市马价格昂贵,引起国家财政紧张。宋夏战事加剧后,最优良的西夏马匹的输入也随之锐减。 调训良马的重要环节是减肥,方法之一是马倌驱马冒风寒来使马“掉膘”。
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王安石发起轰动一时的变法,核心内容就是推行“保马法”,把国营马场的马分给有条件的农民饲养,同时免除养马户的赋税和劳役,政府还给予补贴。
“保马法”本是谋国之举,想寓马于农,但不料百姓后来却不堪其重。因为一旦马匹病疫死亡,就要赔偿上万钱,一般小康之家会由此破产,故而“人人以有马为祸”。保马法反而引发民情汹汹,不出十年,国马奇缺。至北宋未年,国家终于又走上了“市马”的老路。
北宋在西北马场上的损失,是改革无法弥补的。北宋之所以最终灭亡,与之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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