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为数不多的公开稿件中，吴石曾被描述成“站在0和1之间的人”。
腾讯科恩实验室负责人、著名白帽黑客、鹅厂一段时间内唯一的五级专家、一个月完成微软一年工作量的漏洞挖掘大神……
对于这些标签，他只是一笑带过。
他的办公室在上海腾云大厦12层，门口没有任何标志。
和印象不同，吴石健谈又爱笑，几句话经常是以脱口而出的“哈哈哈哈”结尾：
“我一般不呆在办公室啊，这里只是用来会客、开会，或者跟小伙伴谈心，哈哈哈哈……”
和吴石一样行事低调的科恩，每一次曝光都是信息安全行业的一次震动。
车联网安全研究方面，全球首次无接触远程攻破特斯拉汽车，获得马斯克亲笔致谢；安卓高权限获取方面，科恩连续三年发布安卓通用root方案，全球仅此一家；Pwn2Own黑客大赛全球第一个“破解大师”，5年14个单项冠军，比全球排名第二的法国战队多3个；前不久主办的TCTF大赛，在国际上也是一流水平。7月底刚刚在美国拉斯维加斯结束的DEF CON CTF总决赛，科恩组建的A*0*E战队第一次参赛就勇夺季军，在DEF CON CTF历史上也属罕见。
黑客、安全、黑科技、高逼格……旁人贴给科恩的标签似乎高冷，却又太过泛泛。
我们想为你打出一束光，窥探这个神秘的组织，还有它的带头人。
一
八公斤 八千步 八小时
“创新是真爱再来，别玩虚的。”
——腾讯副总裁 丁珂
吴石的工作笔记本是他自费购买的一台移动工作站，是个重八公斤多的大块头。
每天上午十点，他会背着笔记本从家到腾云12层，路上大约要走八千步。
他一般晚上十点回家，然后在家里继续工作到凌晨两三点。即使已经是信息安全行业20年的“老司机”，他仍然能保证每天八个小时的研究时间。
“我对这一行是有点狂热。”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科恩聚集的正是这样一群和他一样，对信息安全有“狂热”的伙伴。
刚刚加入科恩的年轻人，可以借着团队的力量少走一些弯路；但团队在和他们第一次接触时，一定会强调“拼命”二字：“你要用较少的时间走完别人走了很久的路，所以你要跑起来，要飞快地跑起来。”
2016年，浙大CTF战队“AAA”的队长刘耕铭来到科恩实验室，成为了一名实习生。在Pwn2Own决赛五天前，Adobe突然发布了补丁，堵死了本来已经确定好的比赛方案的漏洞。刘耕铭几乎不懂Flash，但为了找出新的破解方法，他连续通宵三天三夜，并在最后一天找对了正确的方向。
虽然最终因为时间问题，Flash成为了科恩在那届大赛上的遗憾；但是，早在微软时期就跟随吴石的陈良说，刘耕铭的水平已经不亚于加入科恩两三年的研究员了。2016年的Mobile Pwn2Own和2017的Pwn2Own上，刘耕铭都是绝对主力，而他2017年7月初才刚刚本科毕业，正式加入科恩。
为了磨练技术水平，科恩的不少年轻人们会利用周末时间，参加各种CTF比赛。比赛可能持续36-48小时，周一上午结束，下午他们还会继续出现在办公室。
有热爱、能坚持的人，才能在这一行做出名堂。
二
四海而来 相见于科恩
“如果我们讲创新，那创新的原动力来自于人。”
——科恩实验室商务总监 Samuel
在科恩，创新的原动力就是组成科恩的几十位安全高手。他们是高校最优秀的信息安全苗子、国际会议上吸引的业界精英、安全大赛里过关斩将的高手，出于对技术的追求，慕名来到科恩。
Samuel戏称现在的科恩是“六国联军”：斯洛伐克、俄罗斯、意大利、越南、法国、中国。外籍员工从接触到入职，Samuel会事无巨细地帮助他们：大到签证、入境事务、工作内容的分派，小到电话卡、合同解读、入职介绍，帮助他们解决后顾之忧，快速融入这支安全研究的冠军团队。而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虽然文化不一样，但很多东西是共通的。现在我们的外籍员工用微信表情比我还6。”
大家都是出于热爱才来做这一行，在推崇技术至上的科恩，进入工作状态后都变得平等而简单：一切用技术说话。不过，纯粹技术话语体系的沟通，有时候不一定那么讲求方式，连吴石有时候都会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受吗？不好受。但只要说得对，我过一阵肯定觉得你有道理，”他笑着说。
在科恩的办公室，资历越深的人离带头人越远。在微软期间就熟悉知吴石的陈良，被他“赶”到了办公室的另一头，要站起来走两步，才能望见被新人“层层包围”的吴老板。
吴石的位置周围，围坐着刚加入科恩不久的年轻新人，他们每周甚至每天的工作，都会得到直接指导。特别是校招的年轻人，在正式入职之前都会实习3-6个月或更久，刘耕铭更是在两年前就来到了科恩。在这样长的时间跨度里，年轻人的通用能力、技术能力和热情都会被细致地观察到。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但科恩的师父们，教起徒弟来一点都不含糊。吴石也希望，为中国信息安全行业多挖掘和培养出国际一流的研究人才：
“我多挖掘一两个漏洞，不如多挖掘一两个人。以后年纪大了，看到行业里都是我们的人，应该很有成就感哈哈哈……”
科恩有一个传统：资深员工会更多承担基础性研究，把容易出成绩的步骤或内容，更多地交给新人去做；越是硬骨头，越是资深的研究员先顶上。遇到特别难的问题，带头人会亲自上阵，先搭好基础的研究框架，输出一点成果，然后再由各个小组接手。
例如在Pwn2Own比赛中，经常是陈良和其他资深研究员做最难的部分，最后一步交给组里的新人。
科恩希望，能够借此树立年轻人的信心：“第二次他们就可以尝试比较难的事情；他的自信心、主观能动性都有了。”
Samuel对此也深有感触：“做技术研究，资深老人们先上，做出成果对下面的年轻一代也是激励。他们会看到，哎，只要花时间花精力勇于去啃，是可以出成果的。”
三
创新是刚需 能攻善守
“Pony和Martin越来越多提到科技创新，我的理解是在一定技术基础上的创新。”
——吴石
科恩实验室在1和0的数字世界，做着从0到1的开创性工作。在安全行业，创新就是“刚需”：
黑客的攻击方式花样百出，信息的泄露姿势层出不穷。
物联、车联技术方面的漏洞威胁更加明显，谁也不想开车时被莫名其妙踩一脚刹车。
每年的Pwn2Own黑客大赛后，微软、Adobe等厂商也会把暴露出的漏洞一一修复，从前的攻击方法会立刻失效。科恩在大赛上要攻破的，都是最新版本的系统和应用。
安卓高权限获取也需要不断探索可用于root的通用漏洞，占据底层的入口，在保护腾讯产品、面对友商竞争时站稳脚跟。
科恩实验室的研究，建立在对漏洞的深刻理解和厚实的技术积累之上。每个漏洞都有特殊的个性，信息安全行业的高壁垒又决定了，进场的玩家都不会差到哪儿去。从这个角度看，科恩实验室一直在信息安全最前沿，做着最创新的研究。
科恩实验室的漏洞模型不仅是工具，还代表了漏洞挖掘的思维。如果把系统和软件比作房子，它就像是一只独一无二的探头，在房屋四周游走，探查房屋的弱点和破损。
尽管这只“探头”经过吴石和大家的不断演进，可以用更多种方法探测不同类型的房屋，但“探头”的基本框架，不能被轻易复制，也很难通过培训短期内掌握，唯一的办法就是钻得够深、想得够多。
如果把系统和软件比作房子，漏洞比做房子的破损，科恩的技术积累就是发现破损、修房子、扎篱笆的工具。想让工具更好用，用他们的话说，“要卡住安全研究的领先身位”，要对新技术的风吹草动无比敏感。
科恩的工作群里，时不时就会丢出国际最新论文。国际前沿研究成果，新技术实现后带来的安全威胁，还有应用铺开后可能的危害和漏洞，都在科恩实验室的射程之内。
这一切，都让科恩的创新带着特有的自信。
Pwn2Own大赛的“破解大师”自不必说，每年都能挖掘出安卓的通用漏洞，也是全球独一的成果；
在看到科恩实验室演示探囊取物般获取手机最高权限后，微信开始推动同科恩的合作；
电脑管家的同事会来到科恩做技术交流，也会一起参加Pwn2Own大赛；
科恩正在为微信研发的Sandbox项目，可以让黑客利用漏洞发起攻击时，什么都获取不到；
还有手机管家、安全云、TEG安平、腾讯云、手Q……
因此，科恩有能力在保持国际一流安全研究能力的同时，把安全研究方面的积累，广泛输出到腾讯的产品和技术中。
四
出世入世间 探明前路
“眼睛要往前看两年。”
——吴石
科恩强调，对于新的方向，“眼睛要往前看两年”。
以互联网技术发展的速度，在两年前看准发展方向并非易事。但科恩对新技术的敏感把握，让他们早在2014年，就判断汽车行业的趋势将向网联化、智能化发展。
汽车行业的体量和能量都很大，例如福特北美，每年仅零部件采购额都在4000亿美元左右；如此庞大的传统行业做互联网升级，力度远大于一两家公司的推进。因此在2014年，科恩开始着手研究物联网、车联网安全。
在科恩实验室看来，单独讲信息安全是一个伪命题。汽车联网后，会有车联网的安全问题；AI技术发展后，也会有安全的需求；大数据、虚拟化、云计算……莫不如是。安全不是独立存在，而是伴随新技术发展出现的必要属性。
信息安全既具有技术壁垒高、后来者难以超越的特点，又是用户、行业的强需求。正如他们所说：“车的信息安全，搞不好是会死人的。我们要是能在安全上站稳位置，就可以把更多的腾讯产品引入这个行业。”
因此，科恩不光有“出世”的研究，更有面向厂商、行业“入世”的合作。
科恩实验室扮演的角色，是“破局者”。从无物理接触远程控制特斯拉，到近期帮助沃尔沃汽车完成全球第一个微信小程序、把腾讯云引入蔚来汽车等多项合作，科恩在信息安全这个高技术壁垒的位置上稳稳站住，就可以通过安全这个切口，促成更多有能力提供高水平服务的腾讯产品与物联、车联的合作。
破解特斯拉之后，科恩的小伙伴们拍过一段视频：他们面对直冲过来的一辆特斯拉谈笑风生，很快，这辆车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7月底刚刚结束，全球最大的安全会议Blackhat大会上，他们又把特斯拉玩出了新花样，展示了2017年最新的研究成果。两辆Model X的车灯、车门随着音乐节奏“翩翩起舞”。
（破解特斯拉完整版 走进白帽黑客的异次元空间）
2015年因为成功黑掉JEEP而在国际上名声大噪的黑客查理·米勒，全程观看了科恩实验室的研究展示。他评价说：“世界上只有三个小组能够成功地破解汽车。一个来自2010年华盛顿大学的成功案例，然后是我和克里斯，而现在科恩是来自中国的团队。他们已经成功两次了。”
结束采访以后，我们走过科恩实验室的办公区。这里的大体布局，和腾讯其他部门无异，只是随处可见的行军床，遍布白板上不明觉厉的代码公式提醒我们，这里藏着鹅厂信息安全的顶尖力量。
路过茶水间，吴石指着桌子上三瓶不同口味的伏特加，半开玩笑：“这是俄罗斯小伙Anton带来的，你们也尝尝嘛！”Anton 4月份加入科恩，是科恩在参加一次国际会议上“勾搭”来的。
Samuel正在招呼大家，为半年工作会后的团建做准备。团建的余兴节目是科恩内部的CTF比赛，据说难度相当高，胜者将获得一台水果7作为奖励。
来自斯洛伐克的Peter那天没在公司，不过在《科恩时代》的MV里有他一袭白衣的形象，一套剑法耍的有模有样。
(《科恩时代》MV)
我们沿着办公室，从吴石周围的“新人区”走到陈良那边的“老人区”。
刚加入科恩不久的新人，笑容腼腆；老员工的笑，眼中有光。
在笑容里，在热爱中，他们心意相通。
这是科恩通向国际Top安全团队脚前的灯，路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