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文史 | 荆沙沦陷前后

侵华日军冲进沙市中山公园

经过大半年的激烈厮杀,日本侵略军于1938年10月占领了武汉。在这一重大战役中,国民党部队的有生力量受到了严重损失:撤出战场之初,有的部队伤亡过半,有的部队甚至空有番号,仅余少数官兵。所幸散而未溃,经过收容整理,恢复了一些部队。其次,退却的部队基本上到达了预定地区。江北的廖磊集团军进入鄂东、皖西,依托大别山,进行游击战争;李宗仁将军率领的几个集团军到达豫南、鄂北,继续抗击进犯之敌;江南的部队大部分退往湖南,担任滨湖地区守备。余部则在鄂赣边境的幕阜山区牵制鄂南、赣北敌军的活动。但在武汉会战中担任主将的陈诚,却在此时到重庆专任三青团中央干事会书记长和军委会政治部长,以致战场缺乏统一部署。长江沿线自新堤以迄沙市几百里的漫长战线上,除王劲哉的一二八师在监沔一带,金亦吾的游击纵队在潜江一带驻扎外,广大地区防务空虚,沙宜门户洞开。

武汉刚刚撤退时,秩序极为紊乱,长江西上船只拥挤,汉宜公路车辆堵塞,徒步退却的部队由十里铺、岑河口、丫角涌向沙市,待轮入川。滞留宜昌的人群闻讯后,更为恐慌。此时,敌军若乘势溯江西犯,后果将不堪设想。国民党军政部长何应钦乃向蒋介石保荐其亲信刘伯龙到沙市担任荆沙警备司令,借以稳定局势。蒋介石召见刘伯龙,授以“收容溃散部队,搜缴散兵游勇枪支,督率厂矿迁川,掩护机关过境”的任务。并要他确保在日军大举进攻前作好这些工作。刘伯龙系军委会“别动总队”总队长,并非野战军将领,手头并没有部队可资调遣。受命后即由鄂北带了一连警卫部队(所属特务大队之一个中队),和参谋、秘书人员到达沙市,设司令部于童家花园,由参谋长熊授春派出巡察组分往荆沙外围的岑河口、资福寺、十里铺、后港等地纠察交通秩序和退却部队的军风纪。在市区的港口、车站、街道则由湖北四区专员公署(专员邵汉元兼任警备副司令) 派出保安团协同巡察。经过这番整顿,秩序日渐好转,人心趋向安定。为此,蒋介石曾予嘉勉,刘进一步得到信任。后在解放战争中被派到武汉白崇禧总部担任了类似“监军”的总统府战地视察组长。但刘伯龙嗜杀成性,在荆沙地区时将一些违犯防空规定、赌博、宿娼、偷盗、斗殴和闹事的伤兵以破坏战时军律的罪名杀掉了。

1939年,刘伯龙被调离荆沙。国民党部队经过征补整训,军委会决定在宜昌成立江防司令部,以郭忏为司令官,辖二十六、七十五、九十四三个军,计九个师。辖区基本为湖北荆州、宜昌两个行政督察专区十几个县的范围,主要作战任务是确保沙宜,屏障川东。二十六军辖有三十二、四十一、四十四三个师,其三十二师被调来防守沙市及其外围各地。这个师是由河南粱冠英的第二十五路军的部分部队改编的,于军阀混战中投蒋,虽非嫡系,但“能打”、“受调”,纪律较好,一般也不克扣军饷。相对而言,江防军另外的七十五军和九十四军均系中央嫡系,装备粮饷优于二十六军,而防区较小,战果也不够佳。因为这样,三十二师尚能见容于蒋,这也许是俗话所说的“无娘孩子肯听话”吧!

三十二师抵沙后,师部设于童家花园(现市三中处),除担负野战任务外,还兼任荆沙城区的警备。由师长王修身兼任荆沙警备司令。该师辖九十四、九十五、九十六三个团,炮兵、工兵营、通讯、骑兵、特务等直属连。中下级军官除了政工人员外,几乎都是行伍出身。作战地境,右为江陵,潜江两县的东荆河迄沙岗、余家埠、下蚌湖、龙湾、张金河之线,正面为拾回桥。与四十一师防守的十里铺至沙洋、多宝、罗汉寺相邻。这两个师作战目标主要由三十三师扼守东荆河及沙市东北之湖泊地带,阻击犯沙之敌。四十一师则防守襄河中段,防止敌军南渡,掩护宜昌地区江防军作战。总的说来,这两个师的作战目标基本上是达到了的,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没让敌人得逞。

侵华日军在沙市石闸门碉堡上狂欢

笔者因工作关系与王师长有些直接接触,也了解一些情况,特介绍如下。

1939年4月,我在沙市三青团工作,因公须往丫角、浩口一行。当时日军已占领潜江县城,常来我军前线窜扰。为了安全起见,经沙市三青团主任肖伯勤介绍,得识王修身将军。因为三十二师正奉江防司令部命令,将师部由沙市推进到浩子口,我乃借此机会随同王师长前往。王修身河南项城人,行伍出身,文化不高,但为人爽直,对人谦恭、热忱。他见到我后,主动找我交谈,由抗战形势扯到家乡风俗人情,丝毫没有一点官僚架子。他对抗战前途很有信心和把握。他认为,“敌人虽有飞机大炮,但作战官兵都是怕死的,他们身上都带有一个迷信性的针钱包(注:即妇女送给丈夫或儿子的“千人缝”,意思是成千妇女每人缝上一针,可以得到神佛的保佑),而我们的军队都是为保家卫国而主动上前线作战的;敌人的飞机大炮怎能和我们的步枪、马刀相比呢?”有一次,我记得该部第九十六团的大刀敢死队攻进了潜江县城,日本鬼子调集大批军队增援,敢死队因缺少友军支援,全体官兵坚持战斗了两天两夜后,只好忍痛撤出了县城。虽然如此,但也给予敌人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支部队坚守阵地,在东荆河防线下与日军相持达一年以上。

该部军风纪要求较严,不允许士兵骚扰老百姓,有时还帮驻地附近挑水、劈柴。浩口的大街小巷都贴上抗日救亡的标语和口号。三十二师的政工队员还在街头巷尾表演抗日宣传活报剧,教围观群众唱抗日歌曲:“九一八小调”、“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等等,满街上的大人、小孩都跟着唱。

王师长除了热情爽直之外,还很好学。以后,我调到该部特务连(即警卫连)任政治指导员,接触的机会更多了,他经常找我谈这扯那,可惜我没有什么水平,难得对他有所帮助。王师长的表弟张树森是特务连连长,王也嘱咐他向我学习英语,后来因作战忙而作罢。

为了加强抗日的力量,王师长以兼任荆沙警备司令的身份会同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国民党江陵县党部、三青团中央直属沙市分团部、第四区战时动员委员会等机关组成“荆沙民众训练委员会”。王修身兼任主任委员、专员金巨堂、沙市三青团主任肖伯勤等兼副主任务员;三十二师魏秘书兼主任秘书、三青团肖运伟兼组训科长。委员会下设总队部,三十二师参谋李博文兼总队长,总队下设三个大队,由民族、民权、民生三镇的联保主任分别兼任,大队部又各设政治指导员一人(由各参加单位派员充任),大队下又以保甲为单位,设立若干中队,具体办理组训事宜。该委员会首先办了保甲训练班,继后又办了一次妇女训练班(鉴于妓女接触对象复杂,便于获得情报,协助侦察敌特、汉奸,故抽调了一部分妓女参加)。委员会又聘请了各单位有关人士担任教官,对受训学员进行政治思想和军事技术的教育和训练,借以在群众中建立和扩张抗日战斗的思想阵地。

侵华日军在沙市商会门口张贴告示

当时沙市已成立了第四区战时工作动员委员会,下面设立了一个宣传队(队长李仁孝),同时湖北省动员会战工宣传队(队长吴先铭)也到达了沙市。为了加强和统一抗日宣传的步调,三十二师政工队长邹连孝,队附牛进义,领头会同该两个宣传队和三青团社会服务社的爱好文艺的青年,于“七七”抗战两周年,在中山公园举行了一次抗日宣传话剧公演。内容多种多样,有话剧、活报剧、音乐舞蹈、相声等,对宣传抗战,教育民众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1940年5月,第五战区进行“夏季攻势”,江防军的大量部队被抽调北渡襄河,仅二十六军的三个师尚留守在广阔的防线上,以致敌军回窜,情况突变。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奉命渡河阻击,因敌我兵力悬殊,张将军在宜城南瓜店英勇殉国,举国震惊。此时战局急转直下,第二十六军已陷入包围圈内。敌军由荆门、当阳分两路进犯沙宜,三十二师奉令渡江南撤,荆沙遂于6月8日沦陷。广大民众在敌人铁蹄下被蹂躏达五年之久。

沙市沦陷前,我已调到宜都三青团工作,沙市沦陷后,有一次我在宜都古老背又见到了王师长。在交谈中,他沉痛地说:“我对不起荆沙父老,我的部队又不是不能打鬼子,奉了上面的命令,我不得不撤出来啊”我听了这几句话,回忆往事,感慨万千!

沙宜沦陷后,国民党统帅部追查责任,江防司令郭忏被撤职讯办,关押重庆土桥军监。后经军法总监何成浚缓颊,交保就医。风头一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郭忏在候审中有一次感慨地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袖里机关,识者当能慧辨。

王修身师长当时虽未受军法审判,但也受到军纪处分。1942年调任湖南长潭师管区司令;胜利初期,任军政部第一军官总队总队长。解放战争中任一○六军军长,国民党华南防线崩溃时由福建退往台湾。

(来源:沙市文史资料第四辑1988年12月)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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