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宝斋和翟健民这两个名字对收藏古董爱好者一定再熟悉不过。作为最权威的古董商之一，翟健民的口碑及实力都十分响亮。从事古董行业四十余年的翟建民，从抽纱厂的学徒到成立自己的古董店，不但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在拍卖场上也屡次斩获重要瓷器。更为难得的是，翟健民一心致力于古董收藏文化的推广。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系特聘教授；也是北京电视台《天下收藏》专家团首席专家；而且十五年来举办着亚洲最具分量的古董盛事国际古玩展，更笑言“永不退休”。翻看翟健民的“奋斗史”，不难看到，正是他毒辣的眼光、踏实的做事风格和敢闯的胆量成就了今天的一番事业。同样的，永宝斋少主翟凯东有着和父亲一样对古董行业的热忱和勤奋，父子档并肩齐上，又有着怎样的碰撞和火花？
香港古董行业的第一个发展期大约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这一时期，一方面大陆取缔了民间收藏和文物买卖，只有少数国营文物商店经营文物买卖；另一方面不少外侨、企业家纷纷迁居香港，带入大量货品和资金，“上世纪七十年代，香港经济的工业化转型已完成，并且开始推行多元化发展，金融、房地产开发、贸易、旅游业等发展起来。一些医生、律师、建筑工程师、博士、企业家等、社会新贵’入行收藏。”而两大拍卖行苏富比和佳士得稍后入驻香港，使得香港古董行业一派欣欣向荣。”翟建民介绍说。
翟健民就是在这一时期进入的古董这一行。最初，他在古董商黄英豪开设的“福成行”做学徒，当时的福成行经营以瓷器为专长。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翟健民开始跟着师傅满世界找货，包括欧洲知名的古董展、英国的大英博物馆、达维德基金会以及维多利亚及阿尔伯特博物馆，逐渐从一个新生成为精通鉴别的专家。起步阶段的香港古董行业收藏品类和水平有限，以传世的书画、瓷杂类为主，瓷器也不讲究官窑、民窑、宫廷之分。但具有前瞻眼光的翟健民看到欧洲市场和香港市场间的差距，因此总能找到尖货，满足日益成长的藏家的需求。“那时候，香港的行家都在全世界跑，积累了知识和眼光。我们必须得跑出去，才能接收到最好的货物，否则就会落伍。如果我们的眼光永远停留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怎么可能生存下去呢？”
跑在时代浪潮之前
清雍正粉彩云中高仕圆笔筒
随着香港古董行业的发展，1981年，翟健民决定离开已有一定规模的福成行，开始自己的生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香港在古董行业地位稳固，是亚洲重要的交易中心。尤其是苏富比和佳士得带动了香港古董业眼界的提升，每年两季的拍卖吸引了众多来自中国台湾、日本、新加坡、菲律宾的买家。”1988年，翟健民在香港上环的荷里活道开了古董店：永宝斋。店名由翟建民的太太刘慧芳起拟，寓意是希望每一位顾客在店里购买的宝贝都能永久存留。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永宝斋生意已经风生水起，但这时候翟健民又做了一个当时十分危险，事后证明了眼光和胆量的重要抉择：转向内地。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还沉浸在金融危机的余波里，经济萧条，人心惶惶。1997年香港回归后，越来越多古董商和藏家转战内地市场。对翟建民来说，经过七十年代的低迷、九十年代的爆发、生意经的积累以及古董知识的丰富，让他看到了机会。“在北京，越来越多的私人古董店成立。在内地有很多海外学不到的知识，于是我常常辗转两地，和内地买家建立起友谊和合作。那时候我一去内地就待两、三周，一般都到文物商店、友谊商店去找货，那时候的古董市场可谓‘有货缺钱’，而现在的古董市场是‘有钱没货’。
1999年，已过不惑之年的翟健民选择继续进修，顺利考进北京大学考古系学习。那几年，他学习得十分辛苦，每周在香港和北京之间来回飞。但他从不抱怨，对学习异常重视，不是科班出生的他凭借毅力和勤奋将学业和生意同时打理得井井有条。
古董版图的扩大
宋影青葵口碗连托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翟建民对香港、中国内地的古董市场有了一定的了解，再加上他对海外市场方向的把握，于是，他又做了一个重要决策：在香港举办古玩展。“这个念头，很早就有了。其实，七十年代就有英国人在香港举办博览会。1985年又有外国人在香港举办展览，虽然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几家参展商，但反响不错，可惜只做了两、三届就停了。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次，我也有幸参展，展出了100件展品，但却被主办方的外国鉴定委员要求撤出70件。当时香港还是英国的殖民地，因此倍加受阻。
如今，香港回归20年，古董行业的发展要依托祖国的强盛，这一点我体会深刻。”2000年，翟健民开始着手创办香港国际古玩展。2002年开始招商，2003年却因“非典”无奈暂停。2004年，古玩展在香港的会展中心成功举办，2007年移师香港国际会展中心，到今年成功举办了第十届。“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举办古董展，大家都说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要赚钱很简单，卖两个盘子我就可以舒舒服服了。但是我希望推广古董收藏文化。香港古董业现在面临‘老龄化’的问题，以前很有名的收藏团体现在年纪都大了。在内地，不同年龄层的买家很多，最年轻的只有18岁。我希望能够吸引更多年轻人了解和进入古董行业，这样才能发展下去。“这份传承和发扬的重任，翟健民有心交付给年轻的儿子——翟凯东。
子承父业：古董更有人情味
唐三彩蓝釉鸭型壶
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香港古董行业已经和纽约、伦敦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些古董商到现在都开始面临传承的问题。几十年积累的生意和信誉要维持下去，家族传承无疑是最好的方式：例如1960年代设立的世界顶级古董商埃斯卡纳齐（Eskanazi）现在是父子经营，1925年设立的伦敦老牌亚洲艺术古董商Marchant则已经是第三代经营。永宝斋的少主翟凯东虽说从小耳濡目染，却也是半路“回家”，在金融行业兜了一圈后终究决心回到家族事业。
像所有父亲一样，翟建民不想儿子太辛苦，“我一直劝他不要进古董行业，他在以前的公司已经有很高的职位。古董行业太辛苦了。但是他说他做得不开心，每天只在‘砍’股票，很机械又冷酷无情。”尽管翟健民像是在调侃儿子，满脸的笑容却俨然感受到身为父亲的骄傲。
从美国留学回来后的翟凯东在银行上班，时不时也会帮家里忙，渐渐被古董的艺术气息和人情味吸引了回来。“欣赏古董可以了解它背后的故事，不光是制作技术还有传统文化，很有意思。股票没有感情，每天就面对数字。我喜欢与人交流。通过古董我认识很多朋友，大家相互学习，尤其很多藏家对古董的钻研也会督促我不断前进。”
翟凯东从小被父母鞭策，深知做古董需靠眼力、靠记忆。“父母常说，接触古董要从小开始，因为年纪大了要记熟历史资料会越来越不容易。”多看多上手才能练就基本功，这是一条没有捷径的路，也是古董行业“慢”的原因。翟凯东从小泡在古董中，幼时并非最爱，但种子早就悄悄萌芽。在美国留学期间他也依旧保持良好的习惯，经常去博物馆、拍卖会等看亚洲艺术藏品。他在大学博物馆看到很多中国古董，觉得外国人犹对中国文化如此有研究，自己似乎更有使命推广中国的传统艺术。回到永宝斋后，他也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国际古玩展上。
“以前，拍卖行业不如现在这样盛行，香港的藏家会找行家购买心头好，而古董商通常也不会随便对外透露货品的消息。不过，近来新晋藏家日渐增多，他们对古董认识不深，又有不良的古董商想趁机浑水摸鱼，所以新一代藏家相对更相信声誉更有保障、更公开的拍卖行。”翟凱东认为拍卖行是一个很好的接触古董的方式，而古玩展则是一个更亲民的平台。“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我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人际网络，觉得有条件举办一个展览，所以决心一试。古玩展的一个初衷就是给古董爱好者提供一个入门的平台。拍卖行佣金高而且有让人望而却步的氛围；古玩展面向公众开放，不论资历财力，欢迎有兴趣的人参观交流，可以来学习，也可以来考眼光，更可以购买藏品，一举多得。”
接受过东西方文化教育的翟凱东和父亲一样，有着开阔的视野和闯劲，从去年开始，国际古玩展在他的带领下还增加了西方古玩项目，邀请西方古董的参展商参加。“我希望古玩展更多元化，改变以前只关注东方艺术的状态。除了严格把关参展商的质量，我们还有一系列讲座、鉴赏、展览等活动，把展会有活力的一面带给更多观众。”
并肩引领古董行业的未来
晚明 龙泉刻花葫芦形水指
翟健民和翟凱东的父子档时常冒出新火花。翟健民说起去年的一桩趣事：“去年佳士得秋拍，我们一家三口坐在现场，我在中间。拍到中途，他和他妈妈使了个眼色，开始举牌。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赶紧看图录现在是什么拍品，是个很威严的大威德金刚。结果举了几手以超过低股价一百万的价格，三千一百万港元拍下，他在一旁很兴奋，我就傻眼了，毕竟不是小数目！”翟凱东忍不住补充道：“这尊铜像十年前在拍场出现，当时七千多万流拍，15年又出现一次，卖家临时撤拍。它的造型很庞大，神态威严，造工精湛，是鎏金铜大威德金刚像中最大最壮观的，而且应该是皇家御制器。故宫里有一座是木的。”
翟建民的的专长是瓷器，太太刘慧芳的专长是杂项，翟凱东混合了父母的知识，常常带给父母不一样的惊喜。当翟凱东将这尊金刚拍下来时，马上有几个藏家联系翟建民，表示心仪。翟健民对儿子赞赏有加，又给予厚望：”我希望他继续勤奋踏实学习，不要骄傲。我们常说古董这行一入行就没有回头路的，要不断学习，多看多锻炼。”香港和国内的古董行业要发展下去，”要吸引更多年轻人，而且一定要有政府的支持。我们要推广古董收藏文化，可以办学术论坛、讲座和活动，这方面的专家资源都有，但是缺乏年轻团队，也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翟健民目前在北京和香港两地飞，忙着一个古董大展，据说向最重要的古董藏家借了两百多件顶级古董藏品，届时在北京的一个博物馆展出。而翟凱东一边忙着明年的国际古玩展，一边发展着向年轻人推广古董文化的事业。今年他建立了一个网络平台，五月初相应的手机应用“The Value”上线，以简明直接的方式分享古董行业的最新消息和知识点，希望能够吸引对古董有兴趣的年轻人，丰富知识，结识同好。
古董经营衣钵相传，正如古董收藏本身，都是一门时间的艺术。对翟建民与翟凱东这一对父子来说，时间就像古董一样，经历沉淀，洗尽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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