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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n Rand,1905年2月2日-1982年3月6日
编注:关于安.兰德是谁,影响力多么大,百度百科就可以了,无须赘述。安.兰德是布克笔记认为的20世纪最伟大的女性思想家之一。
安·兰德和哈耶克同为20世纪伟大的自由主义思想家,均崇尚个人自由,而且都是无神论者,但是在很多观念上存在分歧。兰德在1946年8月21日给罗斯·维尔德·雷恩(Roase Wilder Lane)的一封回信中回复了雷恩提出的“那些几乎和我们在一起的人,是否比100%的敌人更为有害”这样一个问题。兰德的具体答复是:“那些在某些方面同意我们的观点,但同时宣扬相冲突思想的人,绝对比100%的敌人更为有害”。她补充道,“比如米塞斯作为一个几乎和我们在一起的人,我尚可忍受……要举例说明我们最有害的敌人,当推哈耶克。那人是真正的毒药”。
在罗伯特·梅修(Robert Mayhew)所编辑《兰德边注集》中,收录了兰德对其阅读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时所做的大约93个边注。其中多个边注包含对哈耶克的侮骂,比如“The damn fool”(该死的蠢货)-当然,兰德这些边注本来就是自娱自乐,并不是为了后来出版而写。
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第一章扼要提到“不仅是19世纪和18世纪的自由主义,而且连我们从伊拉斯谟和蒙田,从西塞罗和塔西伦、伯里克利和修昔底德那里继承来的基本的个人主义,都在逐渐被放弃”,批评了一些鼓动家所鼓动的“新自由”。但是,这种“所允诺的新自由却是摆脱了必然性的自由,是从环境的强制中的解放,这些环境不可避免地限制了我们所有人的选择余地”。哈耶克进而指出,“在人们能真正获得自由之前,必须打破‘物质匮乏的专制’,解除‘经济制度的束缚’”。很显然,这种意义上的自由“不过是权力或财富的代名词”。哈耶克讲的“19世纪和18世纪的自由主义”,指的是在英国所发展出来的古典自由主义。
兰德在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一书第二章之后空白处写道:“19世纪自由主义错误地把自由、人的权利等等与‘为人民而战’,‘为被压迫者’,‘为贫困者’等等思想相联系。这些使得十九世纪自由主义成为一种利他主义运动。但是利他主义是集体主义。这是为什么集体主义接管(took over)了自由主义者”。这里,兰德指的“19世纪自由主义”是自由主义思潮的总体面貌,包括了哈耶克所指古典自由主义和“新自由”两大运动。这与哈耶克对古典自由主义和“新自由”的区分并没有矛盾。
在很多方面,安·兰德与哈耶克对不上眼。首先是概念定义上的侧重点和看法不同。在《通往奴役之路》序言当中,哈耶克指出:“尽管这是一部政治性的书,但我像任何人一样可以肯定,书中所申明的信念,并非取决于我的个人利益”。哈耶克的意思应该是:撰写此书,“不仅本着个人的利益,而且本着这里很多个人的共同利益”。安·兰德在边注里指出“为什么一个人应当为‘个人利益’而道歉”?
哈耶克在其后写道:“对那些依据流行的时尚在每一个政治主张的申明中寻找利益动机的人来说,或许可以容我附带说一声,我有各种合适的理由不必写作或出版这部书”。安·兰德在边注里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这是一个例子,说明了对利益动机的否认导致了对所有利益动机的否认,因此也导致了对个人权利的否认”。
其次是经济体制的理想模式存在不同的认同。哈耶克在书中反对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兰德则支持。比如哈耶克认为:“重要的是不要把对这种计划的反对意见与教条的自由放任态度混淆起来”。兰德边注道:“上帝啊该死的糟透的蠢货”。哈耶克认为,“计划与竞争只有在为竞争而计划而不是运用计划反对竞争的时候,才能够结合起来”。兰德在边注道:“这意味着‘计划’可以起作用。该死的蠢货迷失在兜售社会主义的辞藻。他自己放弃不了‘计划’”。
此外,哈耶克支持“一种是有限度的保障,它是大家都能够获得的,因而,不是什么特权,而是人们可以期望的正当目标”。而且,这种保障属于“防止严重的物质匮乏的保障,即确保每个人维持生计的某种最低需要”。他认为,“经济保障,像杜撰的‘经济自由’一样而且往往是更有理由被人看成是真正自由所不可或缺的一个条件。在一定意义上,这是既正确而又重要的。在那些没有信心靠自己的奋斗找到前途的人们当中,很难找到独立的精神或坚强的个性”。兰德则对经济保障一概拒绝。她边注道:“见鬼,他在说什么?如果一个人不能依靠自己的努力维持生计,谁必须给他‘安全’,而且为什么必须给”?

安.兰德写的书籍实在太多。比如《源泉》《阿特拉斯耸耸肩》《通往明天的唯一道路》等等,等等,下次布克笔记列个书单。
在《兰德边注》一书中,兰德显露出非常直露的批评和论争风格。在对黑兹利特《伟大理想》一书的评点则比较柔和,没有骂他为“蠢货”。只是开骂了“胡说”,或者直言“不对”。《兰德边注》收入了对米塞斯《人的行为》和《官僚主义》两书的评点。兰德对米塞斯是非常给面子的。其边注不乏赞同。在对《人的行为》中基本没有开骂,只是指出一些地方“不对”,“含混”,“自相矛盾”等。对两处观点,兰德貌似以“上帝啊,该死的是如此啊”开骂,其实更像是赞同。兰德对《官僚主义》的点评不多,但是对之开骂,比如“该死的蠢货”。
《兰德边注》一共收入了28本书的边注,全书一共230页。不过,罗斯巴德曾经与兰德非常交好,《边注》一书中居然没有收入罗斯巴德的任何著作。
从兰德阅读米塞斯《人的行为》这种厚书以及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这种对她而言掺和了补药与毒药成分的小册子来看,兰德在书海漫游的范围确实很广阔。兰德爱憎分明,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她读哈耶克的书,对他开骂,也算是看得起他。至于哈耶克,他一般并不大去引述同人的著述。据说他的经济学同道、198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o布坎南对哈耶克很少引用自己的著作就有所抱怨。而且时间会说话的,哈耶克则在后来说不了话:《兰德边注》成书于1996年,哈耶克去世于1992年,无缘拜读此书,自然也谈不上评论此书对自己的评点。
行文至此,我又想到了中国。我们需要以开放的态度吸纳全世界的思想营养,而不需要拘泥于区分中学和西学,不需要排列出个你高我低,不需要强调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也不要停留于褒贬不同的思想家,而是需要学会站在所有这些巨人的肩膀上。
此外,在中国,我们偶然会看到有关领袖人物藏书的新闻报道。这总让我浮想翩翩:如果某家出版社也出一本《领袖边注》,那多么让人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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