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粟:百年一“粟”

故居丨刘海粟

人是灰色的,因为不能在某一方面完全剥离出黑或白,但是刘海粟却明晃晃地将黑与白两种颜色并列在自已的人生轨迹里,得之幸,失之命。

刘海粟的故事发生在上海,而他的故居——复兴中路512号见证了他半个世纪的起承转合。

这是一幢法国早期独立式四层楼花园住宅,沿街筑有高高的围墙。进入大门,有一露天楼梯直通楼内。建筑的底层外墙面采用卵石子装饰,二楼外墙面则是红砖清水墙,外墙上开有矩形和拱形等各式窗户,屋面是红瓦四坡顶,富有立体感。庭院内置有一些小盆景,四周墙上爬着攀悬植物,一到春天,满目苍翠。

这幢房子是由旧上海的实业家朱葆山所造,30年代,刘海粟向人租下,从此便一直住在这里,直到他去世。客厅的外间朝阳,是刘海粟的书房,里边满地堆放着书籍和油画作品,东墙上挂有一幅女性裸体油画。上到三楼,后间是刘海粟与夫人夏伊乔的卧室。三楼南面朝向的一间房间则是画室,刘海粟的许多大作都是在这里创作的。

得之幸

夏伊乔是刘海粟的第四任妻子,也是陪刘海粟到老的最后一任妻子。

他们的故事要从1911年刘海粟和第一任妻子新婚逃婚开始说起。

当时刘海粟倾心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杨守玉,于是决然在新婚之夜背弃和自己已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新娘林佳,只身离开;

1980年杨守玉和刘海粟重逢

寻表妹不得的刘海粟阴差阳错地留在了上海,和乌始光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时,遇见了第二任妻子张韵士。

上海图画美术院

《披狐皮的女孩》是现在可以见到的刘海粟早期油画作品之一,完成于1919年。画中女子便是张韵士。

《披狐皮的女孩》

中为张韵士,左起:刘海粟、张韵士、傅雷 (摄于巴黎)

张韵士是其美术学校的画模,婚后两人同赴欧洲游玩,这一走,刘海粟遇见了他生命中的第三个女人——成家和。

刘海粟在和张韵士的婚姻内爱上了成家和,对于张韵士来说这样的结局并没有让她感到特别吃惊,相反她接受了这件意料之中的事,并主动提出了分居。

刘海粟在和成家和结婚之后,带着新夫人参加英国展览,在他40岁生日时,他们的长女出生,为纪念这次英国之行,遂为长女取名:英伦。但这段时光终究是两人不可逆转的甜蜜的时光,在接下来多年的奔走和分居中,两人仍然劳燕分飞。

刘海粟和成家和结婚照

夏伊乔就是在这之后走进刘海粟生命的。

夏伊乔是刘海粟的女弟子,两人的年纪差近20岁。1944年1月16日,刘海粟与夏伊乔在上海外滩12号工商联谊会举办了婚礼。在刘海粟的情感世界里,夏伊乔被他称为“恢复春天生机的人”,是“人间难得一知己”。

刘海粟和夏伊乔

刘海粟在《老梅香馥自年年——谈我的爱情生活》中写道:“夏伊乔……开诚相见,以诚相待,使我前妻的孩子刘虎、刘豹、英伦和刘麟得到了温暖。以后,伊乔也生了三个孩子——儿子刘虬和女儿刘虹、刘蟾都和他们的哥哥姐姐相处融洽。更重要的,我不仅没有后顾之忧,有更多精力去奋斗,并且在我的艺术与生活道路上,有一个可以及时提醒我和我同甘共苦的伴侣。”

刘海粟和夏伊乔

夏伊乔曾到香港去看望过刘海粟的前妻成家和,接济她,并帮她出主意如何培养女儿。成家和与后来的丈夫所生的女儿,便是红极一时的香港影视歌三栖明星萧芳芳。

图为成家和与丈夫萧乃震、女儿萧芳芳

当夏伊乔得知早年与刘海粟分居在外的张韵士生活不便、无人照顾时,主动把她接到家里一起住,前后长达十三个春秋。张韵士晚年因心脏病不能起床,夏伊乔总是喂她吃,带她看病,为她擦身洗脚,直到为她送终。

刘海粟在动荡时期也是因为夏伊乔寸步不离的保护,才使他得以熬过苦难。如果没有夏伊乔常常挺身而出,为他承受体罚,刘海粟恐怕也难以长寿。

1994年3月16日,刘携妻子出席自己的寿宴,同年8月7日刘海粟逝世。

失之命

上个世纪20年代初,刘海粟顶住封建卫道士的围攻与军阀的威胁,率先在上海美专使用人体模特进行写生,开时代风气之先,写下了中国现代美术史上新的一页。1920年7月20日,刘海粟的画室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位女模陈晓君。他慢慢拉开丝绒帷幕,一个少女裸体呈现在大家面前。她的肌肤光洁细腻,如脂似雪。她斜卧在以宽大的讲桌装饰成的写生软榻上,乌黑的秀发飘散在身体的一侧。刘海粟和学生们不约而同地起立,向着这美丽的躯体鞠了三个躬。

1920年7月20日,刘海粟聘到女模陈晓君,裸体少女第一次出现在画室。

好景不长,仅仅三天,陈晓君便被其怒不可遏的父亲锁在家中暴打教训。事情愈演愈烈,刘海粟甚至被孙传芳“规劝”停办裸体写生。刘海粟几经舌战无果,他苦心经营的上海美专画室在一个夜里被捣毁,闻讯赶来的刘海粟和学生们裹挟着恐惧、悲哀和愤怒良久伫立,毫无办法。

早期上海美专的校门

刘海粟因画结缘的除了爱人亦有友人,傅雷就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之一,但是却也难逃分分合合的命运。

刘傅二人本是知己,却因张弦这根导火线而分道扬镳。

张弦在刘海粟赴欧洲游学考察期间,与刘海粟一起结识了傅雷。1931年,张弦随刘海粟、傅雷一起回到上海,任上海美专西画科主任。刘海粟却因忙于和达官显贵交际,很少有时间画画,经常找人代笔,张弦就是其中一个。

张弦在上海美专工作繁重,还有时被刘海粟叫去代笔,生活不堪重负,刘海粟给张弦的工资也很低。傅雷多次出面,要求刘海粟给张弦加工钱,刘海粟不肯。张弦经常连基本的伙食开支都不够,但是由于性格内向,不愿意说出来,生活清苦潦倒,心情常年压抑。

上海美专的创始人刘海粟(左三)和张弦(左一)及傅雷(右一)拜访巴黎美术学院

1936年暑假,张弦抑郁病终。傅雷深为痛惜,便和一些朋友在《时事新报》上编了一个特辑,用以悼念亡友,请刘海粟出一点钱协助,但遭到刘海粟的推脱。后来傅雷和朋友拉着刘海粟参加讨论为张弦举办遗作画展的会议,刘海粟依旧是不做任何负实际责任的举动,也是在这次会议上,傅雷拍案大骂,发誓永远不再跟刘海粟这种自私的人来往。

刘海粟(右三)和傅雷(右二)一行到访巴黎美院教授、著名雕塑家朗特斯基工作室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傅雷、刘海粟都投入到了火热的新社会中,遂恢复了友情。

1976年冬天,刘海粟的一个学生从旧货店买回一幅《长城八达岭》画,送给刘海粟,看着这幅画,刘海粟老泪纵横,这是解放后复交时刘海粟送给傅雷的,动荡时期小偷从屋顶爬进封了门的傅雷住宅,偷出来卖到旧货店。画如今又回到刘海粟的手上,而此时傅雷却已和他分处两世。

刘海粟晚年黄山写生

1994年8月7日,刘海粟结束了自己98岁的人生历程。

刘海粟辞世后,夏伊乔搬离两个人居住了半个多世纪的房子,复兴中路512号从此成为了刘海粟的历史,百年一粟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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