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之约】佟金亮:怀念槽子糕

【作者简介】:佟金亮,笔名肖雅。黑龙江省汤原县作家协会会员、佳木斯市作家协会会员、《鹰山文学》刊物编委、小说组编辑;《星期八文化沙龙》理事,平台编辑;佳木斯市政协友声诗社责任编辑;《法治佳木斯》特约通讯员。作品散见《鹰山文学》《基础教育论坛》《三江晚报》《东北风》《海燕.响水》等报刊,曾获市刊《基础教育论坛》优秀作者,省刊《良师》优秀社外编辑,国家级刊物《半月谈》优秀评刊员。

据记载:槽子糕是流行于我国北方的传统糕点,由于是用槽形模具成型烘制,所以称作“槽子糕”。槽子糕的生产历史很长,甚至可追溯至明清时期。据传,乾隆皇帝及慈禧太后都很爱吃槽子糕,尤喜在早膳时食用。根据清廷内务府文献记载,当时皇宫内的糕点房(后合并到御膳房)精心制作的槽子糕,除供宫廷食用以外,另作为祭祀祖先的专用供品。

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糕点就是槽子糕,永远吃不够的也是槽子糕。每年雪花漫天飞舞时,看着身边的孩子们喊着“爸爸”欢快地在雪地里玩耍,我的心总是针刺般痛,眼泪一次又一次打转于眼底……25岁那一年,父亲病逝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父亲了,世界上那个最爱我的男人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了。言于此,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曾经无数次梦见同一个情景:梦中我还是八九岁的样子,父亲慈爱的喊着我的乳名,递给我一袋槽子糕,然后笑盈盈的看着我……这个梦每次都真实的仿佛就像在眼前,每一次捧着槽子糕梦中笑醒,又每一次悲伤不已,每一次浸湿一片的枕巾,我都舍不得清洗,因为,那泪水里,有我梦的影子。

槽子糕,现在是我家必不可少的糕点。最早吃到槽子糕,还是我八岁的时候。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没有玩具,没有零食,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最奢侈的是夏天可以吃到五分钱一根的冰棍,冬天可以吃到一毛钱一块的大米花糖。那还得是我可以吃到,两个姐姐是吃不到的。在家中我最小,我的待遇是最好的。我们全家五口人,能干动农活的只有父母,母亲是下乡知青,但是干起活来顶上农村的壮劳力,而父亲的身体过了四十五岁每况愈下,但是,生活在农村,父亲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冬天上山砍柴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父亲的肩上。每次母亲也要求去给父亲帮忙,父亲硬是不同意母亲跟着,说哪里能让女人上山,那要男人还有什么用?我们这个小村子离父亲砍柴的大山几十里,父亲总是赶着小马车,天刚刚蒙蒙亮就出发,每次父亲上山,母亲总是给父亲灌上一壶热水,带上一袋槽子糕,作为午餐,父亲砍柴回来,天都黑透透的了。我们全家人都焦急地站在大门口等待,漆黑的夜色中,老远就听见一阵阵马蹄声,我们知道,父亲回来了。这时,母亲点亮门灯,就准备帮助父亲卸车。真是老马识途,老白马到了家门口,不用父亲叫停,它就自动停了下来,父亲看到我们,就笑了。我总是第一个跑过去,父亲就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槽子糕递给我,当母亲和姐姐帮着父亲卸车,我一个人在小屋里捧着带着父亲体温的槽子糕,我从没有吃过槽子糕,母亲买回来时就告诉我们,槽子糕是给父亲买的,父亲干活很累,我们是不能吃的。我抱在怀里贪婪地看,袋口都没有打开,父亲一块都没有吃,我又捧着槽子糕上上下下的看,数一数一共有十二块,拿起口袋举过头顶闻了又闻,那槽子糕的油都浸到包装袋外面了,我就舔一舔,连包装袋都是甜的,诶呀,怎么办呢?太想尝尝槽子糕的味道了,于是,我用手抠包装袋,那包装袋太结实了,费了半天劲,只把袋口处扣变了形,也没有抠破,我又不敢大胆打开,这可是万万不敢的。从小到大,谁敢擅自做主动大人的东西呢?我眼巴眼望的看了又看,听见父母开房门的声音了,赶紧放下口袋,老老实实的坐在炕沿边,可是眼睛还是落在炕上那袋槽子糕上。父母和姐姐进屋了,母亲一看那没有打封口的槽子糕,责怪父亲怎么能饿着肚子干活,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我饭都没有吃好,一直惦记着槽子糕。

第二天,父亲继续上山打柴,还是很晚回来。当我又第一个跑到父亲面前的时候,父亲仍旧从怀里掏出一袋槽子糕,母亲和姐姐们仍旧帮助父亲卸车,我又抱着槽子糕跑进小屋,口袋里还是十二块槽子糕,一排四块,一共三排,父亲仍旧一块也没有吃。突然,我发现了新大陆,槽子糕的封口已经打开,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小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块来,我看着这个打开的封口,我不敢拿出一块,我知道即使我拿出一块,父母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但我真的不能吃,那是父亲干活的午餐,我真的好想尝尝,这到底是多么美味的东西。我把手指伸进口袋,,用指甲扣下一小块,放在嘴里一尝,太香太甜了,我吮吸着手指,不敢再碰,忍着不看。

第三天,父亲继续上山打柴,这次比以往回来的还晚,母亲问及,父亲说这几天太累,干不动了,母亲埋怨父亲总是不吃槽子糕,父亲说牙口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咬动。父亲喊我的乳名,从袋里拿出一块槽子糕,递给我说:“老孩子,你帮爸尝尝,硬不硬?”我一口放进嘴里,多么松软,多么香甜的槽子糕啊,我说好吃不硬,父亲说,“你再尝一块,看看有没有苦的?”我又一口放进嘴里,喝口水全融在嘴里,真甜。……

就这样,父亲每晚打柴回来,总是让我尝尝硬不硬,苦不苦,两口袋的槽子糕都让我吃了。从来没有一块硬的,也没有一块苦的……父亲打了一冬天柴,没有吃过一口槽子糕。

岁月逐增,每一年的冬天,我都帮父亲尝槽子糕。直到我26岁做了母亲,我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一个父亲是怎样把爱委婉的表达,保护了一个馋嘴孩子强烈的自尊心,又是多么强烈的父爱,让女儿懂得怀揣梦想,带着阳光与微笑品尝生活的酸甜。《父亲》的歌一遍遍回放,如今的槽子糕怎么就没有了昔日的味道?如今,槽子糕已经不再是什么奢侈品,而父亲却给了我足以让我奢侈一生的爱……

本栏编辑:马明华 微信:mingyue005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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