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巨锁:入古出新 自有我在 |《艺术市场》专题

『书法本为学人之余事,或有不屑为书法家者。今之书家,视书法几成为职业,以作品而射利,作品当商品,以故,不求精品力作,粗制滥造,从而书件变垃圾,书家沦为机器,此等“机器”所制造之“作品”若能传世,岂非笑谈。 ——陈巨锁』

陈巨锁《无事渡溪桥洗钵归来云满袖 有缘修佛界谈经空处雨飞花》

陈巨锁,别署隐堂。1939年9月生,山西省原平市人。历任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二、三届理事,中国书协评审委员会委员,山西省书协第二、三届副主席等。书法作品参加国内外重大展览活动百余次;为国内80余处风景名胜区题写匾联和碑石;中国美术馆、故宫博物院、中南海等数十家单位收藏其书画作品;先后于1985年、1990年、2012年在太原、深圳、北京举办个人书画展,获得高度评价。沈鹏以“朴茂真淳”,孙其峰以“古朴厚拙”,钱君匋以“儒雅风流”,游寿以“喜见汉人章草笔致,久不见此矣”,杨仁恺以“陈巨锁先生之章草,继承传统,又有新意,为今日书法开辟一种新途径”等赞语,称道其书法艺术成就。有《隐堂散文集》《隐堂随笔》《隐堂琐记》《陈巨锁章草书元遗山论诗三十首长卷》《陈巨锁章草书金刚经》《巨锁墨迹》《隐堂游记》《陈巨锁书宋词百首》等著作行世。

《艺术市场》:请介绍一下您幼年、青少年时期学习书法的经历。

陈巨锁:幼年、青少年时期,一开始不懂什么是“书法”。初上小学,有“写仿”课程,每日写“仿”一纸为作业,大楷周围,写满小楷,“仿引”是教书先生题写的。作业由先生用朱笔批改,在字旁标有“圈”“扛”“叉”,为“好”“差”“错”。若能得“双圈”便是先生对作业的肯定和褒奖,习字的劲头会更大。幼年时虚荣心强,我多次得“双圈”,便对写“仿”下功夫,兴趣也渐渐培养了起来。课外还得到一本所谓的《王羲之草诀百韵歌》,便开始背诵和临习,以致把“草圣最为难,龙蛇竟笔端”等草诀背得滚瓜烂熟。高小二年,开始对临柳公权《玄秘塔》和颜真卿《大字麻姑仙坛记》。

中学六年,在美术老师段体礼先生的影响下,开始在课余钻研美术和书法。段老师当时已是山西知名的书画家,国画作品在1952年参加全国展览,所书小篆作品,在晋陕,也颇有名气。在老师的指导下,我创作美术作品,参加崞县的展览活动,也为县小报题写栏目标题,在学校,开始为老师和同学书写条幅、扇面等,壁报、板报更是自己发挥作用的阵地。图书馆有限几册书画集,记得有《中国艺术传统图录》《文物精华》《丰子恺儿童漫画集》等,便是自己研读和临摹的对象。还曾在范亭中学的教导处举办过一次习作展览,算是一次学习成绩的汇报吧。

陈巨锁《隐堂杂咏二首》

《艺术市场》:您在大学时除了自学古人法帖外,有哪些老师对您学习书法有过指点?

陈巨锁:在大学时,山水画家赵延绪老师,他1924年毕业于日本东京美术学校,于书法对《郑文公碑》和颜楷颇有造诣,遂跟赵老师学魏碑;花鸟画家王绍尊老师曾师从白石老人学篆刻和写意花卉,王老师且富收藏,经常为我展示他的书画藏品,也为我选购碑帖,所憾不曾跟王老师学治印。校外有柯璜先生,浙江黄岩人,29岁时毕业于京师大学堂,历任山西大学教授,山西图书馆、博物馆馆长,北京故宫博物院陈列室主任,重庆西南艺专校长,全国政协委员等职务,是著名书画家,1957年定居太原。

我于1960年考取大学,时往谒拜柯先生,请益书画,并为其理纸研墨。笔墨侍奉,得以观其做字,耳濡目染,受其影响甚深。先生毕生研习“阁帖”,所作气势开张,法度严谨,骨肉停匀而韵致超迈。晚年作字,每以章草出之,寓巧于拙,更见朴茂浑古。其时也,柯老每以自书毛泽东诗词拓片和墨迹手泽等见赠,我则认真临习,一时间所书作品参加省城书画展览,多呈柯老面目。其间,有山西省博物馆副馆长梁俊先生见告说:“柯先生已是87岁的老人了,你才是20多岁的青年,你的作品,一派老态,要学章草,临临宋克的字,会有大的改观。”我听了梁先生的话,决心脱去“一派老态”的警告,开始在古籍书店等四处寻觅宋克的法帖。

陈巨锁 《蕅益大师警训》

《艺术市场》:您在人生的各阶段最喜欢的古代书家有哪些?对他们的认识有过怎样的变化?

陈巨锁:我的青少年和中年,是处在碑帖十分缺乏的时代,偶尔能淘到一本碑帖,便会做认真地研习,总是见一本爱一本,临一本,凡古代书家的作品都喜欢,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颜、欧、苏、黄、米的作品,都作过范本。在大学阶段,王绍尊老师为我购得一本日本影印本《澄清堂法帖》,很长时间内我便临习“二王”的作品,觉得晋人书法的神韵、气息、风致尤为高雅,而结字、章法又能潇洒自如,观其书,犹见《世说新语》中魏晋人士风度,一段时间内,昕夕相对,心摹手追,似有所领悟晋人法书风韵。

其时,身居太原,得暇便到“纯阳宫”观赏傅山书法墨迹。“纯阳宫”为山西省博物馆二部,长期陈列馆藏傅山传世精品,我每次入馆,逐幅观摩,诵读文字,品察气韵,解析运笔,探索用墨,同时以硬笔在随身所携带的速写本上逐幅钩摹,几于废寝忘食。观摩日久,体察日深,此段时间内,每作字,亦呈傅山体貌,以故,王学仲先生评拙书有句云:“绍米颠而旁汲青主。”

此外,在大学期间,因酷爱东坡著述,对东坡书法亦倾心临摹。1964年在广胜寺临摹壁画期间,一本黄庭坚小行楷法帖,也临得津津有味。因题工笔画之需要,也曾认真临写过一段赵佶的“瘦金书”。

“文革”十年,僦居忻州文庙,借得一本《宝晋斋法帖》,日日晤对,临写不辍,远离“批斗”,“逍遥”其中(其时我没有积极参加“文革”运动,有人送我“逍遥派”称号),学业日有所进,终算没有虚度光阴,今日想来,也颇感欣慰。

其间,因参加展览筹备工作,为写展标、语录、标题等大字,又对《郑文公碑》作了深入临习,每有书写,皆以魏碑出之。

工作以来,每外出,不忘访碑,先后在泰安、曲阜观摩汉碑;在掖县云峰山,在洛阳龙门石窟,参访魏碑;在泰山经石峪观北齐人大字;在镇江摩挲《瘗鹤铭》;在登封赏《嵩高灵庙碑》;在集安读《好大王碑》;在正定寻《龙藏寺碑》;在西安读唐碑……所到之处,购买有关资料,归家作一些粗疏的研究,也算是不虚所行。

近30年来,其精力虽多专注于章草的学习,同时对历代书法精品,凡有所遇,皆不放过观摩和品读的机会,在台北故宫,观摩毛公鼎和散氏盘以及宋人手札,只是来去匆匆,未能尽兴。

我于碑帖,师友褒奖为“广采博览”“熔铸百家”,冯建吴先生有句云“三绝风流粹一堂,铸熔今古出新章”。实则,我于古代书法作品虽有广泛涉历,然多浅尝辄止,未能深入堂奥,不曾探骊得珠,深以为愧也。

古代书法,在发展流变过程中,形成了不同风格,不同流派,众多书家,各具特色,各呈面目,在传承中,均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在历史书法坐标上自有其应有的位置。而我等后人,由于学养深浅有别,审美趣味各异,取法前人,自有取舍。我则兼收并蓄,以为营养。唯深爱者,则亲近之,尚未领略其要妙者,暂作疏远,而绝不唾弃,更不敢妄自尊大,信口雌黄。

《艺术市场》:请谈谈您在章草上的取法对象和学习经历。怎么看章草的演变史?章草要有自家面目,难在哪里?

陈巨锁:上世纪60年代初,到太原上大学,校外从黄岩、柯璜先生学书法,效其面目,自不知步入章草范畴,经师友指点,广搜章草碑帖,奈何难得一二。其时,王羲之《豹奴帖》、王献之《益州帖》便是我反复临写的范本,只是有限的几行字,实在不够用。后来得到一本赵孟頫的《六体千字文》,其中的章草体,就成了我师法的对象。

相继又看到俞和的章草题跋和宋克所书的陶诗等印品,凡是能看到的,都做认真的观摩和临写。1964年,广东画家方人定先生在山西大学作章草演示,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1973年,我在广州参加广交会的筹备工作,抽暇携拙字拜访了方先生,先生以解缙句抄示:“隶者篆之变,章草又隶之变也,虽益趋于简便,而要以不失古意为良。若形肥而神滞,皆后世之俗流,笔精而意畅,在近古以为难得也。”寥寥数语,大受教益。后在郑州访问了谢瑞阶先生,谢老乃弘一法师弟子,所作章草得《月仪》诸帖意趣,向老人请教章草之道,先生以“章草隶之草也”或谓“草隶亦可”,言简意赅,启迪后学。随着时间的推移,所见章草碑帖日多,以《出师颂》墨迹本等为圭臬,研读临写,不计其数。亦曾临写赵孟頫、邓文原、宋克等所书“千字文”,终觉元明诸家章草由今草入,而古章草由篆隶入,就高古浑朴,元明人远不及魏晋以及隋贤所书章草之意兴浓厚,遂发心临摹汉隶、汉简,为章草做一基础,近人沈曾植、王世镗、郑诵先诸前辈之作品,均有所涉历。

章草源于篆隶,秦末汉初即见于世,秦文隶变,赴速急救,省简为用,应运而生。至西汉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章》,整饬文字,规范结体,损隶之规模,存字之波磔,行笔简捷,纵任奔逸,是为草书初具法则。后之崔瑗、杜度、张芝诸家,继其余绪,增损补益,愈臻成熟。继之者,皇象、索靖,渐至定型而完善,虽屡经传摹搥拓,而波磔顾盼之神态,简古沉远之气象,为后来者所追慕而师法。唐宋以来,章草式微,几近绝迹,至元代,在赵孟頫书法复古活动中,章草中兴,出现了一批善章草之书家,尤以明初宋克为杰出。我曾以《亲近宋克》《阅读宋克》为题,予以评述。近现代沈曾植等诸位大家,或以篆隶为基础,或以魏碑为根柢,或取二爨之意趣,或汲简椟之神韵,各适其适,尽得风流。

任何成名书家,都具自家面目,我之为我,自有我之须眉,章草书家当不例外。然自家面目,皆由客观而来,非刻意追求者所能成。此取决于人品、学养、修为、意识、审美、情趣、性灵诸方面。一言以蔽之,“入古出新”,“入古”者,继承传统之谓也,“出新”者,自有我在。东坡有云:“古之论书者,兼论生平,苟非其人,虽工不贵。”书如其人,“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乃傅山先生之警训。尝以“先器识而后文艺”为我之座右铭。

陈巨锁《刘克庄〈贺新郎〉》

《艺术市场》:读《隐堂师友百札》,可以看出您在年轻时是非常活跃的,与文坛、学界名家多有往来。也许在人生不同阶段本该有多样的姿态。在逐渐步入老年的现在,您如何看“入世”“出世”?

陈巨锁:从没有想过“入世”“出世”的事情。不过人生一世,都不能离开衣食住行,该吃饭便吃饭,该睡觉便睡觉,我不是高僧大德,不会有人去供养。长大了,便开始工作,国家需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单位安排什么任务,就去完成什么任务。尽管工作有难易,任务有大小,都能尽心竭力而为之。由于自己大学时专修国画,兼及书法,工作以来,先后在晋北小城忻州地区文化局、地区文联供职。从事全区的美术和书法组织辅导工作,同时也抽空搞点自身的书画创作,也算工作对口,学有所用。所欣慰者,在30多年来的工作岗位上培养了一批书画人才,组建了忻州的书画队伍,大部分人已成为忻州书画事业的中坚力量,成为国家协会的会员。

由于自己多次参加全国书画活动的机会,也由于事业和工作的需要,我有幸与文坛、学界的前辈相往来,过从日久,遂成师友。感谢诸前辈的提携与厚爱,也让我的生活和工作充溢着友情和愉悦。随着时间的推移,诸多师友已作古人;随着通讯工具的发达,电讯替代了函札,自己几乎一个月也等不到一封像样的书信,不免有点寂寞。而隐堂中所存不曾整理的师友旧札盈箱累箧,得暇董理编印,当非无益之事。

陈巨锁 《王维〈愚公谷三首之二〉》

《艺术市场》:您作为当地文化名人,促成了《五台山碑林》等影响广泛的文化活动。您觉得一个文化人也好,书法家也好,如何尽到自己的社会责任?

陈巨锁:一个人来在社会,得上天眷顾,父母养育,社会关怀,师长教诲,才得以立身人类。感恩和回报则是中华民族与生俱来的美德。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努力,总是起着激励的作用。五台山为中国四大佛教圣地之一,在历史的长河中,创造了灿烂的佛教文化,留下了辉煌建筑瑰宝、雕塑艺术、壁画艺术,而随着旅游事业的发展,来山游者,不绝如缕。

然在上世纪80年代却流传着一句话:“白天看庙,黑夜睡觉。”似乎在五台山除了佛教艺术再没有可以驻足的地方。我便发心在五台山建一座现代书法碑廊。起此愿心后,遂即向省、市有关领导提出建议,四处奔走游说,终于得到各方重视,组织专家论证,拟定筹建计划,安排筹建细则。再则认真选择书碑内容,邀请书法名家惠赐墨迹,钩摹上石,镌刻检理,建廊立碑等项工程,从不敢稍有粗心。积数年之功夫,建起了有赵朴初、沙孟海、顾廷龙、沙曼翁、钱君匋等海内外125位书家的现代碑廊,为五台山增添了一处文化景观,供游人参观、学人品读,亦令我心生欢喜。

由于自己竽立书家行列,有缘结识全国各地书法名家,遂于五台山碑林完成后,又先后帮助介休绵山、河曲文笔塔等处征集稿件,兴建碑林。对社会以尽绵薄,此乃余之责也。

陈巨锁《韩愈诗〈古意〉》

《艺术市场》:在今天,书法的实用功能无疑越来越弱,很多人提笔忘字,更不用说写书法了。在未来,书法艺术会如何发展?“书法家”又该如何定义?

陈巨锁:“书法”,我以为是有“法”之书,有文化内涵,以学养为基础,造诣精深的“法书”。在今天,它虽然在实用属性上已经淡出,而仅留其艺术属性,在视觉上可给人以怡悦,而读其文或诗(内容),又散发出文学上的魅力,以故,欣赏“书法”不惟只停留在表面的艺术形象上,也要由表及里,如同观昆曲和京剧,不能只停留在化妆、服饰和表演陈式上。在书法中要领略文字的内涵,感受书家的情怀,甚至达到读者与作者(书家)同呼吸共哀乐的境地。读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稿》和苏轼的《寒食帖》等,无不令人发出慨叹。

今之书家,重视技法者众,忘却学养者多。虽临碑帖,不能诵读碑帖之内容,提笔忘字,不要说对古文字的研究了,即繁简字也分不清,以至在全国书展获奖作品中不乏硬损出现。

书法之未来,会如何发展,非书家个人所能想到。每个历史阶段,都会产生自己时代的书家,有共性,则为时代特点,有个性,便是书家的个人风格。窃以为古代书法的几座高峰,今人恐怕是难以逾越的。这缘于今天书法实用功能的消减,国学在五四时期便被否定,书法抽去学养,无疑是釜底抽薪,在“文革”中,“臭老九”被打倒,以故,“写字人”不读书,没文化,徒成字匠而已。

书法本为学人之余事,或有不屑为书法家者。今之书家,视书法几成为职业,以作品而射利,作品当商品,以故,不求精品力作,粗制滥造,从而书件变垃圾,书家沦为机器,此等“机器”所制造之“作品”若能传世,岂非笑谈。

真正的书家,不是因头衔的高下,不是因一时的宣传,不是因拍卖行的炒作,更不是因价位的多寡,而是书家之作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时过境迁,若能永葆其光华和魅力,此作或可成为传世之作品,其作者便可称之为提携时代的书家,其余大浪淘沙,尘埃落定,皆为过眼烟云,真不足道也。

陈巨锁《王安石〈桂枝香〉》

《艺术市场》:现在中青年普遍以手机短信、微信彼此联络,您仍然坚持用毛笔写信。书札是否可视为一种创作?

陈巨锁:所谓“创作”,对我来说,就是写写字。不刻意谋篇布局,心无挂碍,一任自然。年初在海南居月余,游山观海、读书赏花之暇,则临池作书。以其地多水气,纸故湿润;多林木,且负氧离子,人故畅适,每挥毫下笔,清气滃渤,墨瀋淋漓,顿下十数纸,窃喜山光云影,花香墨韵溢出指掌间,其中12幅为中国美术馆所收藏。

观山游水,偶有所得所悟写几行短文字;或遵友朋之请,评书论画成一篇小题跋。往游定襄七岩山,见千五百魏齐造像,无人保护,任其破坏,为之惋痛,遂于拓片空白处识我所见所感。这些题跋和短文,这些形诸墨相的日常书写,不知可否算作书法创作?

习惯使然,与朋友交,传递信息,书信往来,皆以毛笔为之,尤其是给前辈先生写信,我便更多了几分敬意,作字自然审慎,从不敢苟且与潦草,以致有些信札竟出现在拍卖场上,有些信札被收入出版物中,此皆为我始料所不及。本人芜札多多,命笔挥毫,传情达意足矣,从不作书法创作想。拙札传诸百年,或有其论及者,自与我无干。只是当下,做人唯真诚,做事要敬业,为学能不倦,以不负上天之眷顾、国家之安宁、师友之厚爱。

陈巨锁《周邦彦〈蝶恋花〉》

《艺术市场》:您追求的书法境界是什么?如何看待“人书俱老”?

陈巨锁:我于书法,本属爱好,因其兴趣所在,以故乐此不疲,原本学画,阴差阳错,却步入书家行列。学书,与古为徒,入古出新;作字,不拘陈法,不离陈法。平淡天真,质朴自然,不娇情,不浮华,不矜持,不使气,以平常心态,随其情性,作日常书写,字之工拙,始不计也。境界源于书家气质、学养、修为,乃自然之流露者,非追求可得。我已是伏枥老骥,虽无千里之志,却也不知懈怠,一如既往,读书、写字、游山,做点有益之事,不忘匹夫之责,助教助残,欣然而为。人之寿命,修短随化。书之精良,未必在于年高。能“人书俱老”者,一则是书家年事能高,二则需书家身心健康、精力弥满、思路敏捷。其时也,握笔挥毫,一派天机,所作有法而无法,书不求工而工,天真烂漫,或见童趣,或古朴,或厚重,或超逸,或生拙,返璞归真,总之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若书家仅享高年,而身心衰朽,虽能偶尔提笔作书,其字当不足观,仅具书家本人之资料价值,而非为“人书俱老”之谓也。

忘法而法自在 无意而出神采

——读《陈巨锁书宋词百首》

文/吴川淮

《陈巨锁书宋词百首》前言

《陈巨锁书宋词百首》(宣纸线装本,一函两册),商务印书馆2017年3月版。陈巨锁先生赠。

和巨锁先生从未谋面,只是在相互的文字间神交已久,未曾想巨锁先生前几日打电话,说出版了新著赠我,今日收到,打开即读。

巨锁先生是当代章草书法的巨擘,同时又是知名的文化学者。他的章草,取法索靖、《出师颂》、王世镗等,写得高古而又韵致,所取路径又完全与流行多年的王蘧常不同。章草书法,自身带着装饰性,过于熟练容易写得油滑,不熟练又容易似是而非,最可贵者,是笔下有拙意,有篆味,朴厚而灵动,以此检视先生书法,可谓得矣!而先生又人书俱老,忘法而法自然在,无意而出神采,虽是写的宋词,一片苍茫之意,溢于笔端。书法得法易,得神难,先生是当代把章草写出了风骨大气的书家,先生不易!这个时代能有先生真不易矣!

陈巨锁《史达祖〈八归〉》

读先生书法,不禁集聂绀弩的诗句一赞:

人有至忧心郁结,(《对镜》)

不解垂纶渭水边。(《胡风八十》)

补天共比通灵玉,(《有赠(四首)》)

世人望子如神仙。(《迩冬七十病胃》)

有此书,临习章草有了一个范本。而笔墨间之精神、之浑厚,更是吾辈书法同仁所追求的方向。

当代写章草的人愈来愈多,很多人发现在与当代汉字完全不同的章草里原来有那么多的趣味,还有的初学者听人言语说章草好临好入展,也学起了章草。但真正把章草写到巨锁先生这样的境界,不但要掉几层皮,还要能够度过心灵的某种劫难,才能在那种平和的书法中听到字外的那种慷慨、那种透亮!

视频资料

当代书法名家 陈巨锁

| 版面编辑:屈婷 微信编辑:尧雨 |

— END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阅读 ()
平台声明
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