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梁一梦”演出现场
文 | 赵星雨
校对 | 李雪娇
编辑 | 安西西
一提到电子音乐，乐迷们往往首先会想到Trap、House等节奏鲜明的电子舞曲类型，氛围音乐作为电子音乐的一大流派在当下的中国却并不为大众所熟知。然而，早在90年代末，氛围音乐就和实验电子、Techno等一起在中国各地生根发芽。根据小鹿角智库统计，国内实验电子相关厂牌成立数量在2008年-2012年期间达到高峰，总计达到34家，然而此后三四年间，其中大部分厂牌纷纷“销声匿迹”，内里原因值得深思与探寻。
△小鹿角报告数据分析
不过令人惊喜的是，最近，国内的氛围音乐在大众视野又有了新动向。
10月20日晚八点到十点，景德镇陶溪川陶瓷文化创意园区水景广场中央进行了一场名为“浮梁一梦·玄音与牡丹亭”的氛围音乐演出。国内氛围音乐厂牌玄音的三位声音艺术家陈睦琏、陆正、张建夫将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孔爱萍女士的昆曲《游园惊梦》选段与氛围音乐融合，配合夜幕下荡漾的水波，与视觉艺术家丁昕营造的宁静中蕴含张力的光与电，让观众的思绪随着古老的唱腔与抽象实验的电子音乐浮沉，待到演出结束后才恍然抽离。
△“浮梁一梦”演出现场
“人散曲终红楼静，半墙残月摇花影。”这是前来观看的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姜宇辉在其观后感中对整场演出的评价之一，他认为氛围音乐与中国古老昆曲艺术的结合是当下真正能够唤起大雅之灵、并且诠释二者当代价值的形式，让这些已经走入非遗文化的声音得以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再次被年轻群体所感知，同时也让氛围音乐被赋予了不一样的传统灵魂。这对于两个乐种的发展来说都是新的突破。
△“浮梁一梦”演出现场
氛围音乐在中国：“被缺席”的“高岭之花”
氛围音乐（Ambient）源于70年代艺术家们的一种实验性的电子合成音乐，是电子音乐分支之一，有人形容它“没有作词或作曲的束缚。尽管艺术家在创作之间有暗示性的差异，但对于偶然一次的听众来说，它只是不断地在重复和没有变化的声音。”
而氛围音乐所联系的不仅是声音范围的艺术，还因其音乐内容与形式中包含的意识形态从70年代至今影响着许多哲学思潮与观点。这一点从姜宇辉对“浮梁一梦”的评语中就可见一斑：
“或许是为了将早已令人沉醉得难以自拔的氛围再度推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强度峰值，最后登场的陆正一改前两场的唯美深邃的情调，展现出氛围音乐所独有的抽象实验的犀利手法。顿挫不安的节奏，随机聚散的粒子，骤然而至的断裂，湍急混沌的漩涡，—— 所有这一切都让观众逐渐释去了对那场古老爱情的追思之“情”，而反倒是飞蛾扑火般地深陷于声与像的纯美之“境”。”
从现有的定义与阐释上看，氛围音乐是一种“很难懂”的音乐，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音乐财经与玄音厂牌创建人陈睦琏和项目负责人张旭进行的几次谈话中，他们不止一次表达了氛围音乐是一种比较有门槛的、需要进行美学和品味培养的音乐类型，这样的定位与坚持也让玄音从2011年成立至今遇到了不少阻碍与运营的困难。
2011年，陈睦琏与姜剑一起创建了玄音厂牌，最初主要关注独立电子、实验电子和氛围音乐，此后经过沉淀并通过与长期关注的艺术家进行合作探讨，确立了厂牌定位与对氛围音乐做深入研究的方向，成为国内第一个专注于氛围音乐的厂牌。
△“浮梁一梦”演出现场
同年，玄音在成都双年展策划了“Re-Charge充电”音乐单元的实验电子音乐演出，2012年在北京设计周结合“杂家”独特古建筑环境，策划了“玄音绕梁”现场主题演出。至此正是音乐财经观察到实验电子等在国内沉寂的关键转折，此后两年也并未在大众视野有太多活跃。直到2015年，中国电子音乐才随着海外电子舞曲商业化市场的开拓逐渐回暖，90后与00后乐迷群体音乐品味变得日益多元化，实验电子与氛围音乐也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有了新的发展土壤。
△“浮梁一梦”演出现场
是什么让氛围音乐“缺席”了中国音乐市场的2012 - 2015年？除了中国音乐市场整体的低迷之外，陈睦琏认为缺乏高质量的策划和演出，以及大环境影响下音乐产业链中“乐评人”环节的缺失也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在音乐产业里，乐评人作为沟通乐迷与艺术家及其作品的桥梁，很大程度上作为一个过滤器和消化系统，可以深入浅出地将音乐内容输出给大众，甚至可以起到提升音乐审美及提供价值导向的关键作用。陈睦琏表示，当时国内知名的乐评人主要都进行摇滚音乐乐评，而国内由于电子音乐引入的时间点较晚，所以并没有特别针对电子音乐尤其是具实验性的电子音乐的相关乐评人出现，甚至乐评人这个角色也随着行业的衰落从产业链中逐渐消失。专业的乐评人们也不再作为声音或音乐现场的观察者，大多转向其他职业方向，随之而来的则是互联网流量带动下的厂牌和艺术家直接面对观众的局面——没有了牵线搭桥的乐评人，这让原本就显得“意识流”的氛围音乐在国内的处境更加小众，只能围绕对此类音乐具备审美能力的听众展开，慢慢成为了电子音乐中的“高岭之花。”
好在，随着国内音乐内容的正版化进程以及全球化和泛娱乐市场发展，中国音乐行业的重新回暖为市场带来了更多人才的流动和细分音乐类型的发展机遇，大流量时代带来的除了行业冲击，也让年轻的乐迷群体们有了更加多元化的审美品位。
△玄音欧洲巡演
传统文化介入与产业回春：“桥梁重建”正在进行
2014年，玄音从相对松散的意识厂牌逐渐进入更加规范的运营轨道，于2015年初发行了全华人阵容的第一张合辑《XY #001》，并在北京与杭州策划了“玄音绕梁－2015声音现场”唱片发布双城巡演；同年夏天，在香港、澳门、佛山、广州和深圳进行了“弥城镜像”五城巡演；2016年，玄音在欧洲4个国家的5个城市进行了为期13天的“幻象之流”巡演，并邀请纪录片导演同行拍摄，所到之处都有当地的音乐家同台演出交流；今年夏天，玄音与单向空间达成长期合作，以“到灯塔去”为主题策划氛围音乐系列现场，也看到了行业的进步与活跃，并和一些更加年轻的氛围音乐人进行了合作。
△《XY#001》
而除了运营厂牌常见的巡演与空间展演外，玄音在10月20日受邀策划的“浮梁一梦”可以说为国内氛围音乐打开了一种新的发展思路。
△玄音欧洲巡演
据了解，这次将昆曲与氛围音乐融合的尝试其实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巧合”。与景德镇陶溪川合作系列艺术活动的“赞普文化”在探讨当代艺术与非遗文化对话的可能性，而陈睦琏早已有将氛围音乐与中国传统音乐做融合的夙愿，于是玄音就应邀策划了这次艺术活动中的音乐现场单元。在结合传统非遗文化艺术对象进行多种艺术形式创作的背景下，考虑到创作周期与现场实现的可能性，最终选择了昆曲这一相对大众接受度较高的传统艺术形式，而融合的结果令几方都非常满意，演出的质量与高度也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个项目也让赞普文化与玄音对此类音乐内容、传统文化以及线下场景的结合产生了信心：在国家大力扶持特色文化小镇与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大背景下，对于需求文化创新的演出主办方以及需求地区资源解放的地方机构来说，有高度审美以及广泛包容性的氛围音乐可以带来全新的视觉与听觉感受，符合当下分众潮流（回顾：）；而对于需求大众平台与“接地气”的内容提供方来说，传统文化合作让氛围音乐“缺失”的内核得到了补足，也拓展了外界接受氛围音乐的端口，这也是当下中国音乐市场不断出现不同细分音乐类型与传统文化进行结合案例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此，玄音目前除了筹备新的音乐合辑和进行“到灯塔去”的长期主题演出外，也在持续跟进与传统文化落地项目的演出。例如此前陈睦琏对于古乐南音非常感兴趣，不过由于南音比起昆曲更加强调自由意识与临场感，与氛围音乐融合的难度也更大，因此还需要更多时间进行研究和打磨。
从厂牌运营来讲，核心团队的几人都有正职，厂牌演出与专辑发行也大多是靠项目赞助在推动。因为玄音对于艺术性及其高度的坚持，对商业化运作依旧保持谨慎态度。
岁数最小的90后项目负责人张旭说自己也正在作为经纪人与活动策划为厂牌的调性与生存进行协调，在市场上寻找到真正理解氛围音乐的投资方与合作者，通过商业与艺术合作达到此前为玄音设想的发展目标：“目前国内还没有人来梳理与氛围音乐相关的一系列发展和跨界合作，我们希望玄音能作为一个氛围音乐的平台，实现从音乐演出、艺术合作甚至到学术内容的各方面输出。”
本周轮值编辑：赵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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