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精神生活掌握在这些人手里:2017年留下的文化碎片

2017年中国城市的“渔樵闲话”里少不了这些人的兴风作浪:东野圭吾、吴清友、王小波、周梅森、陈冠希、冯小刚……生活离不开商业,更离不开文化。

《时生》、诚品书店、《黄金时代》、“达康书记”、奶奶庙、“中国制造”、《芳华》这些文化热点串联出2017年的都市话题。生活离不开商业,更离不开文化。

东野圭吾的时光隧道

看完日本推理小说作家东野圭吾的《时生》,全书的主线是主人公宫本拓实回到过去寻找失去的父母之爱。意识流仿佛退潮的海水,一个劲儿地涌向过去,其实就是潜意识中被压抑的对爱和亲情的心理需求。

东野圭吾借助小说中的时空隧道,“预见”人类社会(绝不仅仅是日本)的发展规律:

日本的确会凭着这股干劲赚全世界的钱,至少还有十年经济繁荣的时间,人们开始斗富,铺张浪费。那都是枉然,能留下些什么呢……梦总是突然醒的,就像泡沫一样,越吹越大,最后啪地破灭,什么也没有,除了空虚。没有脚踏实地建立起来的东西,就无法形成精神和物质上的支撑。要到那时,日本人才会明白。

吴清友走了,诚品书店还在

境内境外的书店我也去过一些,台湾的诚品书店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诚品书店不是为了卖书,而是要推广阅读,所以会从人、空间、活动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吴清友

书摆放的格局,别具匠心。感觉书店为书而建,而不是把书码放在现成的建筑空间里。因而既不会因屋子太大而空荡荡,也不会因为书太多而紧巴巴。

书店的摆设,足见老板的用心:不怕读者揩油,不怕只看不买,反而“以德服人”,在书架旁设置桌椅、台阶,让书虫们坐下翻阅。阅读区域旁边还有品茶、喝咖啡的去处,香气缭绕,更增添了读者的兴致。

诚品书店门口那个硕大、立体的“阅”字灯柱,有意将外框的“门”横向拉大,开诚布公,请君进门,从而增加“阅”历。

进门看书、买书,已经是寻常之人的寻常之事。知识不再为士阶层垄断,“学而优则仕”的“阅读”,也不再是士人集团、上流社会沽名钓誉、自我标榜的“阀阅”。

喧闹与激荡,无法惊扰吴清友心如止水的定力与执着,于是才有了诚品的阅读之美,而这种美恰恰是书传递出来的、沁人心脾的沉静、宁静、平静。

《黄金时代》的祭文

记得1994年、1995年那阵子,我还在上大学,王小波的书已经开始零星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正路子”(正版),肯定不是手抄本,也没有网络版。

同学中也有流传,没有王朔的《我是你爸爸》、《过把瘾就死》那么流行,基本上被当作“黄书”看了,配合着那时名声大噪的法国情色片《情人》(中国香港演员梁家辉主演)及其盗版光盘,也算是“视觉盛宴”了。

王小波去世整整二十年了,他的名气从九十年代一直“发酵”到现在。重读《黄金时代》终于发现,那通篇弥漫的“性”的愉悦与哀愁,其实只是作者故意包裹生活的、半透明的轻纱,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牛失去野性,人失去天性,统一的世界认同的标准下,统一的“三观”制约下,一切归于自上而下的秩序。人为制造的舆论、集体无意识,凌驾于个体之上,并胁迫个体屈服于统一意旨。

“我”慢慢发现,“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性”成为回到个体意识的唯一通道,并由此引向“黄金时代”!

“达康书记”的名义

2017年最火的电视连续剧《人民的名义》编剧周梅森曾谈及塑造李达康的过程。他本来要让李达康“腐败掉”,结果写到一半,上级主管部门检查剧情时,认为像李达康这样能干的干部都腐败了,影响不好,要求周梅森把李修改成“正面人物”。

李达康在京州市几乎是一手遮天,正是他的这只手,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和城市化飞速发展的源动力。

源动力中有自上而下的权力、政绩驱动,以GDP目标分解为代表的约束激励机制,在改革开放后,发挥了越来越大的作用。

这个权力驱动依然是人治色彩的高度集权!在《人民的名义》最后一集,李面对易学习对自己的批评,反驳道:“京州六百八十万群众要生存,要发展,要吃饭,要工作,我是第一责任人。”而当中国进入经济慢行道后,客观上强调速度与质量、效率与公平的平衡,强调法治环境下的权力制衡。

奶奶庙的车神

河北省易县的奶奶庙里供奉着保佑官运亨通的“官神”,保佑金榜题名的“学神”,竟然还有保佑驾驶安全的“车神”!

如今,汽车方向盘也被包装成了参拜对象,感觉咱们中国人都会变戏法儿似的,手一抓就能造出个神来!

中国人的信仰不太稳定,多半建筑在“有用”的基础上。有用就信,没用了也就不信了。

“仁者爱人”的表面文章,似乎早已被民众看穿,大家对孔孟的笃信、苦读圣贤书,多半是因为“学而优则仕”、“书里自有黄金屋”,估计没人真正信奉“君子固穷”、“人皆可以为尧舜”!

国家造的神没人信,而民间造的神又过于“市场化”——连奶奶庙附近的村民都承认,所谓“官神”、“学神”、“车神”,都是他们自己造出来赚香火钱的,这也是供求关系决定的。

北京潭柘寺大雄宝殿门口的告示说得明白:

现今一些不明因果先后道理的香客善信,常常来寺院为求某事,先在佛菩萨面前许愿,等到愿望实现后,再带香资钱物来还愿。还有人问,是否要到当初许愿的寺院还愿?其实这是一种很颠倒的做法……先种因而后结果,如农民种地,也是春天下种秋季收获……即使先许愿而满愿,那也是过去的善因成熟。

有谁真正按照佛家说的“先种因后结果”吗?

指望拜拜神为自己不义之财保驾护航的贪官污吏,指望拜拜神为自己不学无术指点迷津的高考考生,指望拜拜神为自己违章驾驶、“车神”保佑的马路杀手,你们歇了吧,别费事了。

陈冠希定义的“中国制造”

当我翻看网媒和网民就陈冠希谈及的“中国制造”的评论,发现大家的视角更多是在为中国喝彩,稍稍忽略了陈冠希演讲中最重要的部分:

Everything has to be good on an international level and only then will we be able to be standing proud and say "This is Chinese made". 只有当一切达到国际水准下的优质,我们才能充满自信地说“这是中国制造”。

这里出现了“中国的”与“国际的”两个层次,两个水平。

多年前,相声演员侯跃文表演小品时有一句台词:“我们中国人从来不到世界上惹事儿去,我们就愿意关起门自己蒙自己玩儿。”原来只觉得是句笑话,如今想想确实不无道理。

中国市场内在需求的体量几乎大到无法想象,仿佛一根棍子插进这片沃土都能生根发芽。于是,再烂的电影照样有人看,再差的联赛照样有人喝彩,再糟糕的学校照样有人上。

被人为操纵的、竞争不充分的市场,缺乏必要的优胜劣汰机制,进而允许劣质存在。这必然会有“双重标准”出现。

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商家打出“出口转内销”的招牌,已经把“中国的”和“国际的”双重标准昭然若揭了!

Made in China已经突破了技术层面的瓶颈,需要更多体制方面的改革和支撑,从而调动起中国人潜在的能量和动力。“中国制造”以及更多的“中国智造”需要自由竞争、市场决定的环境。

不能承受的《芳华》之重

原本想去看看改编的同名电影,但读过原著小说还是犹豫了。冯小刚是当今中国最勇敢、最真性情的导演,他在2016年有关电影《芳华》的采访中也不得不低头,“全部说真话是不可能的。”中国大陆导演恐怕很难驾驭《芳华》所传递的真实含义。

小说的作者、旅居海外的严歌苓曾说,在外面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写了。

她那略显高冷的自由笔触,让小说《芳华》流露出看似轻盈的沉重,仿佛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一条半透明的薄莎,掩盖着不可言状的“生命之重”。

如果不是在书的封面看到“严歌苓”的名字,我会认为作者一定是个玩世不恭的北京老男人,即使是触及悲情的段落,也表现出调侃式的不屑,信手拈来地冷幽默一把,把读者即将坠落的心拽回来,不会太难过,太伤情。完全不像六六在《蜗居》里的刀刀见血,严歌苓有意地隐藏了锋芒,但分明能从文字间辨别匕首的轮廓。

严歌苓的“匕首”挑出了生活的真相:“我”所代表的大多数人其实根本就不相信人世间有善良的存在。大多数人对“雷又峰”(刘峰的绰号)的尊崇、膜拜仅仅是为了服从官方加在刘峰头上的“全军学雷锋模范”的光环,而背地里“我”这样的大多数人都在等着哪一天身边的雷锋会出事儿、会跌跟头、会混同于大多数!

严歌苓的笔锋颇有哲学的残忍,但指向的却是个体淹没时代的阴影。“反右”、“文革”、“中越战争”……这些“真相”被作者有意地模糊化了,也就是所谓“真作假”。

而对颠簸在时代惊涛骇浪之中的孱弱个体,作者颇有不忍,不露声色地为他们擦拭着血迹,又有意留痕,比如“好人没好报”的结尾。

刘峰始终没有与心爱的林丁丁结合,一个好人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也许是作者的“不忍”,她在刘峰的身边加上了从精神分裂症中康复过来的何小曼,一个感激好人、珍惜善良、爱慕“雷又峰”的何小曼。照顾刘峰的过程并不是爱的归宿,而是战友情谊,因为直到死,刘峰也没有把何小曼当作自己的挚爱,而只是友善的老战友。

作者简介:赵刚(Andrew)

英国格拉斯哥大学MBA,国际教育知名专家;十几年来一直从事中英教育交流、文化传播工作,著有《留学的逻辑》《到英国去》《欧洲情调之旅》等;资深自媒体人,获评腾讯教育“2017年度最具价值自媒体”、搜狐“2016年度留学类自媒体人”,同时得到新浪教育、一点资讯教育频道、网易自媒体平台的关注和支持。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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