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是赌徒,爸爸是酒鬼,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一定是赌徒+酒鬼的纨绔子弟吗?错。在明朝的济南,就有一个身世如此的人。他就是明代文坛“后七子”的领袖、大诗人李攀龙。今天,在趵突泉公园的白雪楼中,人们还能看到他的塑像。此白雪楼,是为纪念李攀龙而建。而李攀龙死后葬于济南何处,却是一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话题。

1929年日文《亚细亚大观》中
收录的李攀龙墓老照片

关于李攀龙墓的位置
文献记载竟有五种说法

明隆庆四年(1570),李攀龙卒于济南西关柴市街家中。他活了57岁(虚岁),巧合的是,竟与另一位明代济南籍大诗人、位居明代文坛“前七子”之列的边贡同寿。
对李攀龙故宅的记载,在地方志文献记载中一直没有争议,自崇祯十三年(1640)《历城县志》至1914年出版的《济南指南》等书中,都明确记载为在“西关柴市路南”。这个柴市街,也就是今天的普利街。
但对李攀龙墓地的记载,各种文献记载却提供了五种说法。
◆ 1.“牛山之原”说。在李攀龙去世的次年,济南名诗人殷士儋为其撰写的墓志铭中提出,“葬公于牛山之原,徐恭人祔焉”。
◆ 2.“马鞍山之东阳”说。徐恭人为李攀龙之妻,早于李攀龙而去世,李攀龙去世前三年曾撰《亡妻徐恭人状》加以怀念,该文中说徐恭人“葬郡城西北马鞍山(即今天的北马鞍山)之东阳,祖兆南若干步”。李攀龙死后当与徐恭人合葬,因此墓地也应在马鞍山之东阳。
◆ 3.“长清道中”说。李攀龙去世8年后,其友人王世懋去墓地祭拜他后,写有《东游记》一文。从该文得知,李攀龙当时在“长清道中”,非常简陋,李攀龙之子李驹解释说,之所以简单处置,是因为“将卜迁别葬耳”。
◆ 4.“柳沟”说。明崇祯年间《历乘》和《历城县志》分别记载,李攀龙墓在“黄岗下柳沟”和“柳沟”。
◆ 5.“药山之麓”说。清顺治年间,山东提学道施闰章曾亲往李攀龙墓凭吊,并重新撰写了《李沧溟先生墓碑》,碑文明确提出,李攀龙墓在“药山之麓”。

趵突泉公园白雪楼内的李攀龙塑像

墓址之所以扑朔迷离
源自不可忽视的“迁葬”

以上五种莫衷一是的说法,除了有地名称谓上的变化原因外,还有一点不容忽视,那就是王世懋《东游记》中提到的,李驹拟将李攀龙墓“卜迁别葬”一事。
李攀龙生前,在其母去世时,曾请殷士儋为其父母撰写墓志铭——《诰封赠中宪大夫顺德知府李公合葬墓志铭》。从这篇墓志铭及李攀龙生前自写的《亡妻徐恭人状》可知,马鞍山东阳为李氏先茔所在地。而李攀龙始葬之地正是这里。据陈明超先生考证,马鞍山东麓临近黄岗,古为去长清之路。因此就李攀龙始葬地而言,“长清道中”与“马鞍山东阳”是同一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李氏先茔面积太小,也或许是出于改换风水的考虑,李驹将李攀龙之墓又进行了一次迁葬,由马鞍山东麓迁至北面的药山东麓,李攀龙葬于“药山之麓”说正是源自此次迁葬。清代文人去拜祭李攀龙墓,也多是去的药山。如康熙年间诗人张笃庆有《药山麓望沧溟先生墓》诗,清代中期诗人周乐《拜沧溟先生墓》诗中有“济南文献此堪师,药麓荒坟愧拜迟”之句。
至于明代志书上出现的“柳沟说”,据陈明超先生考证,“黄岗下柳沟”,确有其沟。在北马鞍山和药山之间,先自药山下由西向东,再由北向南,自黄岗入小清河,今沟残迹仍在。因“柳沟”介于药山和北马鞍山之间,此说意指始葬地“马鞍山东阳”或者迁葬地“药山东麓”,似乎都说得过去。1941年出版的《济南名胜古迹辑略》则偏向于后者,称李攀龙墓在“柳沟药山之麓”。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清乾隆年间的《历城县志》中,人们就已经意识到了李攀龙“迁葬”一事,但作者没有搞清“牛山”在哪儿,因此错误地提出——“或者始葬牛山,后迁马鞍山耶?”

明崇祯《历城县志》上对李攀龙墓的记载

“牛山”应是“土山”之误
而“土山”,就是北马鞍山

1991年,两方重要的墓志被位于北马鞍山附近的王炉村村民送到济南市博物馆,它们是明代卫青及其夫人的墓志,文革期间被人从北马鞍山西麓挖出后,由当地人收存。卫青墓志铭立于正统元年(1436),上面说他“归葬于东藩城西土山之阳”,卫夫人李氏墓志铭立于天顺六年(1462),上面也有“归葬于济南土山之阳”的记载。
这两块重要碑刻被收录于韩明祥先生所著的《济南历代墓志铭》一书,它们揭示了一个重要问题,“土山”,即北马鞍山。
笔者据此认为,因“牛”与“土”字形相近,“牛山”应为“土山”之讹误。也就是说,李攀龙墓志铭上所写的他葬于“牛山之原”,其实应该是“土山之原”。这也许是最初刻碑者刻错了,也许是古籍刊刻时出的问题。
弄清了“牛山”之身份,李攀龙墓先葬牛山之原(马鞍山东阳、长清道中),后迁药山之麓(黄岗下柳沟)也就没有纠结了。

卫星地图上的药山和北马鞍山

延伸阅读

一代大诗人李攀龙
有着不同寻常的家世
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号沧溟。祖籍长清,曾祖父李祯迁居历城龙山镇(今属章丘市龙山街道)。李祯去世时,李攀龙的祖父李端尚且年少,为了生存,李端又带着老娘迁居济南西门外。一贫如洗的李端靠赌博改变了命运,变成西门一带的富商。李端去世时,给儿子李宝(李攀龙之父)留下很多家产,但李宝因为饮酒无度,再次导致家贫,并在36岁病死。当时,李攀龙只有9岁。
富足优裕的童年自此戛然而止,家道中落的李攀龙只能靠母亲张氏纺织艰难度日。他发奋读书,于嘉靖十九年(1540)一举考取乡试第二名,3年后赐同进士出身。后历任顺天乡试同考官、顺德知府、陕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河南按察使。
由一介布衣成为正三品高官,并不是李攀龙一生最值得称道的,让历史记住他的,是他在明代嘉靖年间文坛上,与王世贞、谢榛等倡导的文学复古运动。李攀龙为“后七子”的领袖,被尊为“宗工巨匠”,时称“汉代两司马,吾代一攀龙”。
当代历史遗存也证实
李氏先茔与李攀龙墓
不在一处
文革期间,在济南北马鞍山东麓一明墓出土了李攀龙父李宝墓志铭,铭文内容与历史文献中流传下来的殷士儋所撰文的《诰封赠中宪大夫顺德知府李公合葬墓志铭》几乎完全相同。由此进一步证实,北马鞍山东麓为李氏先茔。
1929年日文《亚细亚大观》中,有一张题为《李攀龙墓前》的照片,为世人留下了李攀龙墓的昔日影像。可惜,此墓没有保存到今天。据《天桥文史资料》第三辑记载,1984年芒种前后,天桥文史专家刘玉徵曾两次到药山东麓查访李攀龙墓,“当时墓区内昔日的神道墓碑及石人、石马等经十年动乱已无影踪,墓也遭到了破坏,其墓青砖所砌,为东西长形拱顶地上墓,上面覆盖着黄土呈圆形。墓门有两个,一大一小,据有关资料考证,小门是李攀龙之妻墓”。当年秋天,“李攀龙墓地已化为平地,建起了工厂”。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