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戏剧殿堂﹞第贰站:【戏剧事件】

2018.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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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事件用意何在？

☝ 《俄狄浦斯王》插图

上一篇文章讲到戏剧情境中包含两种最重要的构成因素：事件和人物关系。没有这两种最重要的构成因素，也就谈不上戏剧情境。那么，我们今天来简单分析一下剧本中的戏剧事件，究竟用意何在？

看看那些享誉世界的伟大剧本《俄狄浦斯王》、《玩偶之家》、《天边外》、《雷雨》等等，是如何运用戏剧事件来增强戏剧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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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狄浦斯王》插图

这些结构为回顾式，或者说锁闭式剧本（即采用倒叙方式讲述故事），它们都有一个多年前发生的戏剧事件。如《俄狄浦斯王》中的杀父娶母，《玩偶之家》中的伪造签字借钱，《雷雨》中周朴园和鲁侍萍三十年前的爱情故事，《天边外》中的罗伯特放弃追随舅舅去天边外寻找梦想，让弟弟安东代替自己和舅舅出海远航。这些都是剧本中的戏剧事件，在剧本中起着不可替代的、极为重要的作用。

戏剧事件大都发生在开幕前，事件长短不一，但作用是一样的。那么，观众也许会问，戏剧中设置戏剧事件，用意何在？对于剧本的结构和人物性格的塑造，有什么用处？

☝ 《玩偶之家》舞美设计图

打开一个剧本看看，我们就知道剧中人物的动作，哪怕人物动作是一个动作体系，如《雷雨》中周朴园、鲁妈等人，其动作的来源大多和这个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就是说，如果在剧本中没有这样一个事件，要想让人物的动作在舞台上呈现出来，是不可能的，缺乏真实和生动感。有人或许会说，你上回不是说情境是促使人物产生特有动作的前提和条件吗？这里怎么又“蹦”出来事件是人物动作的来源？岂不前后矛盾？不然。

从宏观上说，戏剧动作来源于戏剧情境的挤压，这是没错的；然而从微观上讲，人物的戏剧动作实际上和戏剧事件始终脱不开关系。没有戏剧事件，构不成完整的戏剧情境，没有内容支撑，残缺不全的戏剧情境，发挥不了应有的艺术作用。

☝ 天津人艺版《雷雨》剧照

上述的这些剧本，其人物的动作不仅和戏剧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而且紧紧附着在这个戏剧事件上，形成各自的动作体系。

《哈姆莱特》中，哈姆莱特一系列复仇的动作，就是因为听到父王的鬼魂告诉他被克劳狄斯谋害的真相，由此不能自持，陷入癫狂状态；《万尼亚舅舅》中，万尼亚舅舅之所以在后续的剧情中，展开对以前的恋人叶莲娜的追求，对教授谢列布里雅科夫展开复仇并开枪射击教授。这两条动作线，根源就是戏剧事件：教授回到庄园，其伪君子、假道学，不学无术的真面目，被万尼亚舅舅看透了。

☝ “卷福”版《哈姆雷特》海报

一句话，设置一个戏剧事件，用意同样是挤压人物的动作，使其在剧中尽快发酵，使剧中人物尽快入戏，产生特有的戏剧动作。这是设置戏剧事件的根本作用和用意。戏剧事件当然更具体，更微观。

难怪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经常会问演员：“假如碰到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办？”斯坦尼是在启发演员，面对情境中的事件，演员有什么样的戏剧动作？这样问演员，是从导演的角度。其实作为编剧，我们自己也要问一问，假如碰到这样的事，你笔下的人物会怎么样？当然，编剧笔下的人物必须顺着性格和生活的逻辑，在情境的作用下，产生特有的戏剧动作。如此，才能真实、生动、感人、生活化。

☝ 1899年莫斯科艺术剧院演出《万尼亚舅舅》剧照，叶莲娜由契诃夫夫人克尼碧尔饰，阿斯特洛夫医生由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饰。

关于戏剧事件，我们仔细审视一下，还可以发现这样一个问题：回顾式戏剧结构，采用倒叙方式讲述故事的剧本，戏剧事件从来不是正面表现，观众知道并了解剧本中的戏剧事件，大多是通过剧中人物的交代。事件从来不在剧情正面展示给观众，即使如莎士比亚名著《李尔王》，事件在正面出现，也仅仅几分钟就结束了。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可以从这样几个方面来解释：

☝ 油画作品《李尔王》

其一，剧本的篇幅是有限的，它不可能什么都容纳。我们讲戏剧是动作的艺术，其实也是选择的艺术，选择将什么内容，什么动作，什么人物，什么情节纳入其中，就是编剧需要精心考虑的。这是编剧编织故事的匠心。两个多小时的一部作品，不可能不加选择，将什么都容纳其中。想一想如果我们把周朴园和鲁妈三十年前的事娓娓道来；将娜拉八年前伪造父亲签字借钱的事娓娓道来，那得多长的篇幅？舞台根本容不下。与此同时，还会带来一个问题，观众可能只看到剧中的事件在不断流走，却看不到剧中人物鲜活的、生动的性格。

这就是为什么戏剧事件一般只能放在幕后，幕前要展示观众的是事件衬托下的人物。也就是说，编剧设置一个戏剧事件，仅仅是用这个事件引出戏来，观众需要看到的，是事件背后的人物，是那些“熟悉的陌生人”。

☝ 油画作品《李尔王》

其二，戏剧的基本任务，不在于表现戏剧事件，不在于将戏剧事件的来龙去脉叙述清楚，而在于描写和刻画剧中人物。事件的作用仅仅是为人物的描写和刻画，起到一个背景的作用。观众需要看到的，主要是在这个事件背后的人物，人物的性格，人物独特的生活道路和生活命运。编剧不能够在剧中事无巨细地描写事件。

如此，将会给观众造成“只见事，不见人”的感受，人物反倒成了解释事件的传声筒。这会严重降低观众的观赏兴趣。损害剧本的结构，损害剧中人物的塑造，浪费笔墨。由此，我们看到，那些经受住事件考验的经典名著，从来都不在事件上过多浪费笔墨，而主要将笔墨用来精细入微地刻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