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秉顼,学者、作家,1952年6月出生于河北省文安县。出版专著27部,300多篇散文、报告文学、诗歌等发表于全国各级报刊。
古燕南赵北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清乾隆年间,文安城西北广陵城村出了一个名叫顾麟的武状元,他不但在文安县的历史上首屈一指,在全国也属凤毛麟角。顾麟字雄飞,生于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卒于嘉庆二十一年(公元1816年)。乾隆十九年(公元1754年)甲戌科武状元,授头等侍卫,正三品武职。他智勇足备,文武双全,颇有大将之风。他的事迹虽文字记载较少,但在民间却广为流传。
初露锋芒
顾麟出生在一个武林世家,其父顾龙,字东林。他从小喜欢武术,曾拜在一位姓刘的拳师门下,学得一身好本领,特别是腿上功夫十分了得,别号“飞毛腿”。为了谋生,他年轻时曾在保定府衙当过捕快,后回家务农。由于家境贫寒,顾龙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顾麟为其长子,自幼聪明伶俐,又长得膀大腰圆,虎头虎脑,顾龙故为其取字雄飞,盼望儿子有朝一日蒙受皇恩,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顾麟五岁时,其父就送他入当地私塾读书。顾龙还将自己平生所学的武功尽悉传授于儿子。顾麟不到八岁时,其父又为他聘请当地著名武师教练。顾麟文武并进,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尤其是力气大得惊人。刀枪剑戟,样样精通;骑马射箭,箭无虚发;文韬武略,闻名遐迩。
据传,顾麟十三岁时,在秋收季节,他和父亲去南洼自家地里收割庄稼。他掰了至少有一百多斤的青玉米,准备运往家中。只见他一手托住筐底,一手用两个指头插在柳条筐的小窟窿眼儿里,高高举过肩头,快走如飞,脸不变色、手不发抖。行了三四里坎坷不平的土路,顾麟始终那么举着,不曾换过肩。这一惊人的举动恰巧被身后一个骑马赶路的大汉看了个一清二楚。大汉十分惊奇,下马在后面悄悄跟着。
这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闻名江湖的镖师周子川,沧州青县人。周子川天生一副钢筋铁骨,可以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其善使一手长枪,人称“快枪周”。这天,他到霸州访友,刚好路过此地。
目睹了顾麟的臂力,周子川目瞪口呆,心中暗想:“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任谁把这事儿说给我听,我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周子川暗暗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一直跟到顾麟的家中。于是,顾麟拜周子川为师,从此武功突飞猛进,更加炉火纯青。
三元鼎甲
顾麟十五岁的这年秋天,他初踏武场就中了武生(秀才)。乾隆十七年(公元1752年),顺天府乡试,在重新规定的科举制度下,考试越来越严,虽然顾麟信心百倍,但乡试之日依然险象环生。
武场先试外场,除了马、步射之外,还要看“技勇”。技勇之一有“掇石”,就是在武场上放一些长方形巨石,分别重一百斤、二百斤、三百斤,石腰间有插手的地方。要求应考之人将巨石高高举过头顶,行走数步,而且面不改色,气不喘嘘才算合格。当日,顾麟骑、射、拳、脚科科表现俱佳,最后就是考“掇石”。只见他站在一块重达三百斤的巨石前,突然马步一沉,深吸一口气,双手着地,腰背一挺,“嗨”地一声,萦回入抱,随即自膝至腹,掇于胸平。然后双臂再一翻,腿顺势下蹲,挺身将巨石高举过头,托稳停留片刻,负石以走,举重若轻。行走数步,从项后掷向远处,不偏不斜,巨石丝毫不差地又回归原地。顾麟精湛的武艺令众考官、诸贡士惊愕不已,他一举夺冠,高中解元,后连捷为甲戌科会元。
清代的武科考与文科考一样,钦定每三年一次。乾隆十九年(公元1754年)九月,二十一岁的顾麟进京参加会试。当时武科举会试分内外场,内场论题为二,首题用《论语》、《孟子》;次题用《孙子》、《吴子》、《司马法》。外场内容有骑射、步射、开弓、舞刀、掇石等。会试的成绩分内、外场两科记分。对外场弓马技勇者,还要分别编排为“单好”和“双好”。无论内场、外场,顾麟都获得了“双好”。
十月,顾麟参加殿试,乾隆皇帝亲临中南海紫光阁观看,现场气氛十分紧张。会试获“双全”的考生依次入场考试。第一天,御试骑射、步射。第二天,乾隆亲阅开弓、舞刀、掇石等技法。三声礼炮过后,骑射比赛开始,考场上旌旗林立,热闹非凡。骑射规定每人六发,中四发者为合格;步射“滚地雷”,只看射中的多少。顾麟沉着应战,听到点名后,翻身上马,挽弓搭箭,左右开弓,六发连中靶心,场上观者欢声雷动,乾隆看得入神,不由自主地在顾麟的花名册上打了个最优的符号。在步射“滚地雷”中,顾麟又一举夺冠。
殿试第二天,由于顾麟体魄强劲,臂力过人,开弓、舞刀、掇石是他的强项。一百二十斤的大刀,他一连舞了八十个胸背花,最后由背上滚下,他起脚向后一挑,刀顺势自空落下,他转身用双手稳稳接住。较力巨石更是他的拿手好戏。三百斤的巨石,他举放自如。众考生齐声喝彩,纷纷称赞顾麟为“奇才”。于是,他在天下数以百计的贡士中独占鳌头,夺得连中三元(解元、会元、状元)的武状元。
乾隆十九年十月十日,乾隆皇帝钦点顾麟为甲戌科举一甲第一名进士及第武状元。十月二十日,紫禁城太和殿前站立着满朝文武百官,116名武进士身穿公服,侍立在阶上,等候金殿传胪。乾隆皇帝亲自宣布:一甲一名武进士顾麟,授头等侍卫,正三品官衔……
巧化危机
在古代科举考试中,最荣耀的莫过于连中三元。据后人传说,顾麟着头等侍卫服,戴御赐黄金甲铠,回归乡里省觐。捷报由京师传到文安,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乡人纷纷涌至广陵城顾麟家中贺喜。
当地几个武师见顾麟高中,心里十分嫉妒,有些不服气。晚上,顾府大摆筵席,灯火辉煌,酒肉飘香。酒席宴中,只见几个武师一身短打扮,神情异样,眼睛死死盯着酒案旁摆列的明晃晃的刀枪剑戟。
顾麟一看这气氛,心中早明白了八九。他佯装不觉,连连上酒。
酒过三巡,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站了起来,抱拳说道:“久闻武状元功夫绝伦,趁此机会,可否让大家开开眼界?”
顾麟说声“过奖”,并未动地方。这个大汉冷笑一声,起身离座,从兵架上拿起一杆大枪,怀中一带,说声“献丑”,来到院中耍了起来,只见他出、挺、搅、勾、翻、扫、旋、劈,运用自如,功夫的确不浅。
大汉耍了一通后,一个“顺枪”,枪头搭在了一根锲入墙中的木橛上。只见他发功运气,聚气力于枪杆,往怀中猛然一带,“突”地一声,锲入墙中尺深的木橛被带了出来。这一“枪拔木橛”的绝功,观看的宾客喝彩不迭。这个大汉好不得意,接过旁人递过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转向顾麟道:“也请武状元露一手吧!”
这一回,顾麟并未客气,他也抄起一杆大枪,手中一抖,练了起来。但见他身随步转,步随身移,挑、刺、拔、挂、崩、捋、托、搅,只听风声嗖嗖,但见变幻莫测。练着练着,他抬头看见正房的窗户纸上趴着一只苍蝇,冷冷一笑说:“诸位看仔细!”随即,他挺枪便刺。枪到处,苍蝇被枪尖扎上,窗纸都没破,不见一点血迹!观看的众人哪见过这等绝功,面面相觑,大张着嘴,好半天也没合上。
几个武师心服口服,再也没脸入座了,便借故离开了酒宴,灰溜溜地走了。
功成名就
顾麟高中武状元后,据史料记载:乾隆二十六年(公元1761年)被授予山东都督佥事。乾隆三十二年(公元1767年)转任山西大同府总兵,正二品。
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身先士卒,以身作则,十多年间,军威雄壮。任总兵期间,蒙古发起叛乱,将派遣镇压的官军一次又一次地击败,顾麟带兵围剿,擒获叛军首领,使地方得以安治。朝廷通报表彰,为此特刊刻上石,记载下来。余事不详。
顾麟年老告退,回归乡里。归田后,他不忘为桑梓造福,修桥补路,在治理水患方面做了不少善事。据当地老人们讲,过去文安县广陵城村东有一条小河,人们往来不便,顾麟捐资修了一座石桥,到民国时还保存完好,桥头石柱上还有顾麟的手书“永济桥”三字。他的这一义举在当地人中传为佳话。
嘉庆二十一年,顾麟以八十二岁高龄卒于乡里,皇帝赐祭葬,谥号慎智,在村北立坟茔。
历史遗憾
陈继昌是中国科举史最后一位“三元”状元。据记载:“桂林陈继昌……嘉庆癸酉解元,庚辰连捷,中会元状元,……曾自撰一印,印文为‘科第自唐宋以后名次十三’”。
也就是说,古往今来,从唐高祖武德五年(公元622年),迄清德宗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有名可考的状元数目众多,而中“三元”者仅十三人。这是指文状元中的“三元”(其中清朝二人)而言。武状元的“三元”就更少了,在有姓名可考的二百八十一名武状元中,“武三元”仅四人,其中就有明清之际的王玉壂和清代的顾麟。
但清代著名学者郑小谷挽陈继昌联却说有十四人:“鼎甲系连元,历数前代名儒,十有四人君最后;养疴曾七载,归卧相公旧地,两无一面我真愚。”郑小谷说的十四人按顺序是:唐代为张又新、崔元翰;宋代为孙何、王曾、宋庠、杨庠、王岩叟、冯京;金代为孟宗献;元代为王宗哲;明代为商辂;清代为王玉壂、钱棨、陈继昌。
考证之所以出现差异,问题恐怕在王玉壂身上。王玉壂为明、清之际武科“三元”,陈继昌等十三人全属文科,郑小谷则把武科也算了进去,所以就有十四人了。但是,却不知是何原因落下了清代的顾麟。不少文字记载都有这个缺憾,所以,顾麟很少被人所知也就是自然之事了。实际上,科举史上连中“三元”的文武状元应该是十七人,其中文状元十三人,武状元四人。
《远逝的炊烟》
冯秉顼,学者、作家,1952年6月出生于河北省文安县。出版专著27部,300多篇散文、报告文学、诗歌等发表于全国各级报刊。
炊烟,是昔日农家烹制饭菜形成的烟气。乡村的炊烟清淡疏朗,如丝如缕,她是柴草灶火化成的幽灵,是村庄的声息和呼吸。当炊烟升起的时候,无论是上学的孩子,劳顿的农民,远归的旅人,都要集合齐全,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周而复始。有炊烟生活才有暖饱,一家人才会幸福。庄稼人早出晚归,就是为了那一缕缕的炊烟。
我是离家几十年的游子,无论走出多远,最魂牵梦绕的是故乡的炊烟。每次回家,平静如水的心,便油然泛起片片涟漪。
近年来,政府开展“美丽乡村”建设,抓环保,除污染,推广使用清洁燃料,柴改煤,煤又改气,家家户户用燃气灶做饭菜了,过去的土灶大锅早已进入历史,看不到炊烟了。但她做为一种记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
炊烟,是几十年前告别故乡时,留给我的最后一暼。
1970年,由于我的写作成绩不错,县里推荐我到《天津农民报》当记者,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清晨,去苏桥坐火轮,爷爷非送我一程。当我俩步行三华里,沿着大清河南岸的千里堤步行到码头时,我说:“爷爷,回去吧,家里的烟囱都冒烟了,吃了早饭您还得下地干活呢?”
爷爷冲我笑笑,抬头望了望东方,远天已布满了彩云,一轮红日露出了半边身子。大清河水缓缓流淌着,水面上霞光粼粼,几只小船系在岸边轻轻荡漾……爷爷点点头,依依不舍地与我告别,一再嘱咐:“孩子啊,到了报社好好干,别看不见灶筒了就想家……”
开船后,随着火轮汽笛的鸣叫,爷爷渐行渐远,他老人家的身影越来越小,清凉的河风撩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满头白发,最后融入茫茫炊烟中,那是故乡飘来的炊烟,正值家家户户做早饭的时候,炊烟从一个个高低不一的屋顶上,烟囱中袅袅升腾,弥漫在树梢上,天空里,与东边的早霞辉映成一幅水墨写意画……
这一刻永远定格在我的心里,成为后来悠悠岁月中常常回放的风景。
啊,炊烟,你引起一个远方游子多少情思!记得那时每次回家,都是归心似箭。除了挂念亲人外,就是为了看一看故乡老屋上的炊烟,滚滚东流的大清河水,千里堤上一排排高高的大柳树。一阵阵东北风轻轻吹来,屋顶上升起的炊烟,扭动着柔软的身驱,萦绕在我的左右,亲吻着我的额头,裹挟着亲人们的味道,是他们迎接我来了,那种感觉真是无法言说。记得有一次,妈妈听说我要回家,提前准备了不少好吃的。进门后,他老人家正在烧火做饭,由于柴火不好烧,她猫着腰,半跪在地上,手架着柴火,头几乎伸到灶火膛里,用嘴猛吹,冒出的火烧焦了眉毛,浓烟呛的她双眼泪水直流。看到这一幕,我的眼晴湿润了,忙拉起妈说:“歇会儿,看把您呛得!”妈笑笑说:“没事,这几天总下雨,柴火泛潮,净怄烟,打起天儿来就好了。”我一阵心酸,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父亲又长年在外,是她用心血和汗水撑起了这个家,保证每天烟囱里冒三次烟儿。
推而广之,普天之下,千千万万个庄稼人,常年累月,含辛茹苦,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弯了腰,愁白了头,熬红了眼,不就是为了每天烟囱里按时升起炊烟,营造出世世代代养家糊口的人间烟火吗?啊,炊烟,你是农耕时代广袤大地上冉冉上升的地气,是最具温暖的人间烟火,有了你远方的游子就有了家,有了心灵的寄托。
每年清明,无论多忙,我都要带上孩子们上坟祭祖。虽然现在村子里看不到炊烟,空气透明,天清皎白。但一走到亲人坟前,总要勾起我的无尽思念。爷爷奶奶走了,爸爸妈妈走了,时代的炊烟也远去了。但我在坟前总要烧上一些冥纸,以寄托我的哀思,让那袅袅青烟飞上天堂,告诉他们:永远安息吧,人间烟火不绝如缕,代代相传!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