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的石马,见证了我祖先的历史

原标题:瘦西湖的石马,见证了我祖先的历史

我昨天去了一趟瘦西湖。

我分别于17年与18年的03月两次前往扬州,带着目的实地查访有关我祖先的一些遗迹,一次是去洪恩寺,一次是去瘦西湖。有幸的是,这两次都算得上是有一些收获,但毕竟还没有能完全解决我的疑惑,因此我将它记录在这里,留待有缘人与有心人看到,并来与我交流。

当然,在这篇文章的最后,会有我对这一切的看法,希望你即便这篇文章读不完,也可以拖到最后好好读一读,更希望你能认同我。

先说瘦西湖。

瘦西湖是扬州名胜,在瘦西湖叶林里有一对石马,十分显眼。

扬州瘦西湖叶林石马两座

如果仔细梳理一下瘦西湖的历史,那么很容易就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对石马并非「出产」于瘦西湖。原因有:

一、瘦西湖是人工开采湖,从春秋时期开始,到唐宋元明之间,一直有人在不断开采瘦西湖的新水系,直到让瘦西湖变成今天这样的形制。

扬州瘦西湖演变

二、瘦西湖的各地胜迹历来为文人骚客所咏叹,不可能没有人对这对石马不作评议。而可查的关于石马的记录,都在建国后了。

三、这种石马必定是出自某个颇有规格的墓葬石像生,而瘦西湖这块地方,地下水系与邗沟、古运河、京杭大运河相通,在陵墓风水上是大忌,因此不可能有达官贵人葬在这里。

综上,这对石马一定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那么问题来了,它是从哪来的呢?

我们把目光放在石马的规格上。

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两对石马是彼此对称的,因此必出自同一处古人墓葬的神道两侧。再仔细观察它的马鞍、马镫、马嚼和缰绳,同时拿来与历史上各朝各代的马鞍、马镫、马嚼和缰绳比较,可以基本判断它出自明代。

扬州瘦西湖石马马鞍

比如我们从马鞍来看。

殷商时期的马主要用于驾车,因此是没有马鞍的。最早的马鞍是一块简简单单的皮革,由匈奴人发明,但这时直到秦代的马鞍都属于低鞍,没有前后高出的部分,如下图中的秦始皇陵秦鞍马俑。

秦始皇陵秦鞍马俑

在李天宇《马鞍的由来及其演化》里,有关于马鞍的详细描述,从这些演变过程中我们能够看出,瘦西湖的这对石马应该是出现在明代的墓葬中。

框定了范围,就很方便我们排查了。

这时,不妨再来看几个明代石像生里的石马。

由于时代变迁,许多明清名人墓前的石像生都丢失了,能得以保留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好在苏州常熟的瞿景淳墓处,留下了完整的建制。

苏州常熟瞿景淳墓石马

与此同时,我们还可以把顾炎武墓一侧,实则是顾炎武曾祖父顾章志墓的石马拿出来做一下对比。

苏州昆山顾章志墓石马

很明显,这三座石马的规格都很相近。

而对比一下李鸿章墓前的石马(后人仿造),就能清晰看到明清墓葬中石马的不同了。

合肥瑶海区李鸿章墓墓道

于是,我们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瘦西湖的石马基本可以断定出自明代。

那么,在明代都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在墓葬规格上享有石马作为石像生呢?

李东阳等人编纂的《明会典》有言:「公侯石碑螭首高三尺二寸碑身高九尺濶三尺六寸龟趺高三尺八寸,石人二,石马二,石羊二,石虎二,石望柱二。一品石碑螭首高三尺碑身高八尺五寸濶三尺四寸龟趺高三尺六寸,石人二,石马二,石羊二,石虎二,石望柱二。二品石碑盖用麒麟高二尺八寸碑身高八尺濶三尺二寸龟趺高三尺二寸,石人二,石虎二,石羊二,石马二,石望柱二。三品石碑盖用天禄辟邪高二尺六寸碑身高七尺五寸濶三尺龟趺高三尺二寸,石虎二,石羊二,石马二,石望柱二,四品石碑圆首高二尺四寸碑身高七尺濶二尺八寸方趺高三尺,石虎二,石马二,石望柱二。五品石碑圆首高二尺二寸碑身高六尺五寸濶二尺六寸方趺高二尺八寸,石羊二,石马二,石望柱二,六品石碑圆首高二尺碑身高六尺濶六尺四寸方趺高一尺六寸。七品石碑圆首高一尺八寸碑身高五尺五寸濶二尺二寸方趺高二尺四寸。

再来验证一下:瞿景淳,追赠礼部尚书,正二品;顾章志,南京兵部右侍郎,正三品。

到这一步,我们要探究的石马范围就大大缩短了:明代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员的墓葬神道石马。

还可以再缩。毕竟明代五品官员实在是多如牛毛,一个个去查阅也不一定能找到,因此这里我们不得不先假定一个线索:即该石马出自扬州及其周边城市,在墓葬被毁时移到了瘦西湖。

这条假定是可以成立的。石马动辄一吨多,在没有太多的其它价值情况下,贸然移动到其它省市,背后一定会有强烈的动机,而现在这两座石马都没有来源,说明其背后没有好看的故事,在这种情况下被移到了瘦西湖,那它的来处已经被毁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在这条假定的可能性较大的情况下,我们基本上能锁定了。

怀揣着内心的激动,翻开清代赵宏恩修的《江南通志》。

于是我们发现了这样几句条目:

明鎭逺侯顾成墓在府东南三里

尚书髙铨墓在府西十里仙人掌李东阳撰墓表

尚书王軏墓在府西北雷塘

侍郎叶相墓府北门外

光禄卿安金墓在府城西十里

大学士李春芳墓在府城西二十里洪恩寺侧

总制曾铣墓在府西金匮山

尚书史可法墓广储门外梅花岭招魂葬衣冠于此

郑烈妇墓在府城南新河口

尚书单安仁墓在仪征县旧江口

靖南侯黄得功墓在仪征县青山

郭贞妇墓在仪征县西沙清水潭上宋濓有诗

都指挥王观墓在髙邮州南车逻鎭

赐祭葬邵烈女墓在髙邮州小北门外

尚书成璡墓在兴化县北毕家湾后迁于城南大学士

髙糓墓在兴化县北十五里

侍郎杨果墓在兴化县

东海侯陈文墓在寳应县治东北一里松原庄府

尹冀绮墓在寳应县北五里

侍郎储巏墓在泰州 

侍郎徐蕃墓在泰州

国朝吏部尚书王永吉墓在仪征县踟蹰寺

知县刘钦隣墓在仪征县青山

都御史李柟墓在仪征县带子沟

翰林侍讲乔莱墓在寳应县箕山

鸿胪寺卿刘国黻墓

明鎭逺侯顾成墓在府东南三里

尚书髙铨墓在府西十里仙人掌李东阳撰墓表

尚书王軏墓在府西北雷塘

侍郎叶相墓府北门外

光禄卿安金墓在府城西十里

大学士李春芳墓在府城西二十里洪恩寺侧

总制曾铣墓在府西金匮山

尚书史可法墓广储门外梅花岭招魂葬衣冠于此

郑烈妇墓在府城南新河口

尚书单安仁墓在仪征县旧江口

靖南侯黄得功墓在仪征县青山

郭贞妇墓在仪征县西沙清水潭上宋濓有诗

都指挥王观墓在髙邮州南车逻鎭

赐祭葬邵烈女墓在髙邮州小北门外

尚书成璡墓在兴化县北毕家湾后迁于城南大学士

髙糓墓在兴化县北十五里

侍郎杨果墓在兴化县

东海侯陈文墓在寳应县治东北一里松原庄府

尹冀绮墓在寳应县北五里

侍郎储巏墓在泰州 

侍郎徐蕃墓在泰州

国朝吏部尚书王永吉墓在仪征县踟蹰寺

知县刘钦隣墓在仪征县青山

都御史李柟墓在仪征县带子沟

翰林侍讲乔莱墓在寳应县箕山

鸿胪寺卿刘国黻墓

这里的「国朝」自然指的是清朝了,我们看到,有明一代,颇具声望和官秩的名人及其在扬州的墓葬大概就这几位了。

此外,还要注意到一条信息:这两座石马在建国后才出现在瘦西湖。这意味着在建国前,这两座石马的「家」极有可能还在,而在建国后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么多条线索,让我们逐一去排查上面的几座明代名人墓,在清末已不在府志里有踪迹的删去(高铨墓、黄得功墓)、至今仍可考的删去(史可法墓、高谷墓)。于是我们就只留下了两座墓了:顾成墓与李春芳墓。

答案快出来了。

然后我们看到这样一条新闻:顾成墓早在1958年即在其故乡江都(今扬州)被考古部门发掘,墓中出土的顾成墓志铭证实,顾成唯一真身墓在扬州而不可能在其他地方。

这条新闻的意义是,如果这座石马出自顾成墓,那它就一定是可考的了,但现在很大程度上我们只能推测而不可考,这说明它的来源并不能确定。

于是,通过我们上面的重重分析,这座石马有极大可能性出自已在文革中被毁掉的李春芳墓的石像生中。

2018年03月05日,我在瘦西湖叶林的两座石马前,对着它俩各磕了三个头。无论它是不是我祖先墓前的神兽,它们都已经目睹了人世间几百年的风风雨雨。

也许有朋友会问,李春芳是谁?

在将战线拉到洪恩寺前,我先介绍一下李春芳。

李春芳是明朝的内阁首辅。当然,明朝内阁首辅虽不能说数不胜数,但也多达数十位,李春芳充其量也就是其中之一,更何况他还没有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出名。

但李春芳厉害就厉害在他没有这些人出名。

粗略地看明代历史,明前期是文官与武将之间的斗争,后期是党派与党派之间的斗争(即便被叫做「阉党」,也并没有多少宦官在其中,而且这是清朝之后才有的称呼),而中期则是权臣彼此之间及与皇帝之间的斗争。

其中最激烈的时期,就在嘉靖、隆庆和万历三朝。

那年夏言赶跑了张璁,当上了内阁首辅,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老态龙钟的严嵩来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斗倒了夏言,取而代之。严嵩把持朝政的时间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还有敌人的时候,徐阶会心一击,艰难地迎来了人生巅峰。

然后,徐阶的「战斗」高拱发难了。再然后,徐阶的学生张居正终于等到了最后,等来了最后的胜利,将高拱逼得辞官回家,在万历朝前十年推动了自己的大改革。

当然,这还不是最后,最后是张居正一死,万历皇帝就对他清算了。

纵观这几十年,这么多内阁首辅,居然没有一个善终的?

有的。有的那个,一点也不出名,他处于徐阶和高拱当内阁首辅的中间几年,作为最不起眼的和事佬,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告老还乡位极人臣风光大葬,虽然在名气上不比这些人,但因为他不惹事,居然能够得以保全,甚至还开启了长达几百年的一个大家族。

这个人就是李春芳。

《大明王朝1566》截图

李春芳的出身是很有意思的。他的父亲李镗本来是兴化城外做豆腐的,尽管祖上曾经是北宋末年的抗金名臣李纲,但几百年过去早已中落。可李春芳却能从一个最穷苦的家庭里走出来,最后——

最后成为了状元。

泰州兴化东城门外状元坊

他这一届的状元含金量极高,这就是有明一代最被后人重视的几次科考之一。

嘉靖二十六年,李春芳一甲第一。在这一届同年里,我们只要翻一翻名单,就会很惊讶了:排在二甲第九名的,是在明史中都赫赫有名的改革首辅张居正;在张居正后两位的,是写有「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最后为扳倒严嵩而殉命的谏臣杨继盛;此外,还有内阁辅臣殷士儋;戏曲家汪道昆,疑似《金瓶梅》作者;当然,还有另一位疑似《金瓶梅》作者,王世贞,他曾写有《弇州山人四部稿》、《弇山堂别集》、《嘉靖以来首辅传》、《艺苑卮言》、《觚不觚录》等;还有与王世贞一同被记录进嘉靖七子的李先芳,值得一提的是,这嘉靖七子里的宗臣是李春芳的老乡,其后人就是宗庆后;除此之外,陆光祖、殷正茂、宋仪望等许许多多的名臣都在其中。——这一届出来的进士几乎涉及到了嘉靖、隆庆及万历年间整个社会的政治、文化、军事、经济的方方面面。

这是很罕见的。

当然,李春芳作为状元,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能与上面的人齐平。但正如上文所言,这样反而让他及其家族得以保全。

值得一提的是,李春芳还是待考证的《西游记》作者之一(吴承恩说在学界基本可以断定为伪,限于篇幅,我们以后展开)。

先说李春芳的父亲李镗。李春芳位极人臣后,李镗被加封为少师。后来在四牌楼匾额上被写为「极品封君」,其墓在南京,建国前尚存。

在朱希祖先生的儿子朱偰的《金陵古迹名胜影集》里,记下了南京龙潭李镗墓在民国时期的模样——

朱偰《金陵古迹名胜影集》里李镗墓旧迹

前面提到的四牌楼,在很多地方都有。兴化四牌楼在明代称做「四攒坊」,清代以后叫「四牌楼」。万历年间的县志记载:「太平桥有四攒坊,曰国朝省阁,曰淮海人文,曰极品封君,曰状元宰相。」再后来陆续增加,至今一共有四十七块匾额,细数了兴化历代的名人。

当然,后来由于时代的变迁,比如到了清代,明代就不能称「国朝」了,又比如李镗的地位没有那么显赫了,于是「极品封君」被放进了四牌楼内侧,这些都是有的。详细说的话能说一整部明清兴化史,这里不再赘述。

四牌楼内侧「极品封君」匾额

仔细查看这块匾额,能看到这行字:

封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李镗」。

而那一块「状元宰相」却始终留在外面,尽管宰相早被朱元璋废除,但家乡百姓并不在乎这一点……

这位自然就是李春芳了。

四牌楼外侧「状元宰相」匾额

在李春芳以下,四十七块匾额里有不少是关于李春芳后人的。

比如现在在最外侧的,有「万邦总宪」,万邦总宪指的是清朝左都御史李楠。而李楠的父亲则在当时赫赫有名,至今研究南明史的学者也绕不开此人——

那就是一代史学家李清李映碧。

李清的高祖是李春芳,曾祖是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李茂材,祖父是礼部尚书李思诚。因祖父牵扯到东林党与魏党的党争而被革职,崇祯年间平反但为致仕。

李清是崇祯四年辛未进士,崇祯十年内召入京,擢刑科给事中。后来在1644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时,恰巧李清因奉旨出封淮府,不在北京城。福王即位于南京后,李清任弘光朝工科都给事中,迁大理寺左寺丞,别称廷尉。曾上疏追谥「开国、靖难与天启惨死诸臣」。南京城破后,李清归隐于兴化枣园,闭门写书,这就是后来被乾隆皇帝查封的《三垣笔记》与《南渡录》,直到清朝灭亡后才重现人间。

值得一提的是兴化枣园,在这里,孔尚任曾经写过《桃花扇》。

四牌楼外侧「万邦总宪」匾额

在明末,李清选择的是归隐不仕清廷。而李清的父辈,李春芳子孙中的另一支,则选择了就义殉国。

李清的父辈李长信当时是广东和平县知县,清军到达城下后,情景与江阴城极为相似,直到次年五月二十八日城破,李长信和他的两个儿子李泓远、李淑远一同自尽殉国,到了乾隆年,给了他们以「阖门忠孝」的匾额。

四牌楼内侧「阖门忠孝」匾额

李春芳生了八个儿子,其中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自己一笔的人很多,还有扬州八怪之一的李鱓,有民国学者李审言(我有一好友便是在做李审言研究),有内蒙古大学创建者李继侗,有中科院院士李德平……

有说法是:「子孙曾玄五世,男女数十百人,官至尚书、卿寺以及知府、知县者十数人,而布衣、诸生以诗文名于世者数人。一门五尚书,四代九进士。

有专门研究的论文与书籍——

如果按照字辈,「芳茂思长,水木火土;诗礼传家远,簪缨衍庆隆」,我是「衍」字辈,系李春芳十几代往后的子孙辈。

好了,如果列个名单,我们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但那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我会在文末说。过去的我会觉得这些很有意义,现在的我会觉得那只是历史。

让我们把目光先拉回石马与洪恩寺。标题说了,石马也许见证了我祖先的历史,因为石马也许来自李春芳墓,而李春芳墓作为兴化李氏的始祖之一,每到祭祀时期,都会有大量族中子弟前来祭拜。

查资料可得:「大学士李春芳墓在府城西二十里洪恩寺侧。」于是我们在地图上锁定到了洪恩寺的位置——

地图软件上洪恩寺的位置

如图所示,这里距离明清时期的扬州西城门十多公里,正处于扬州城西侧二十里处。而此地分别列有牌楼脚、洪恩寺与小坟庄的地名,为我们的寻找提供了方便。

2017年03月12日,我曾来过这里,寻找洪恩寺。

远远望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当地居民还是会有一些残存的记忆,一位居民领着我去了一片土地面前,指着面前空旷旷的地,说在他小时候,这里曾经是一座恢弘的阁老坟,有过石人(即翁仲)、石马、石羊、石虎——这恰恰正是李春芳墓应有的规格。

李春芳墓遗址

那位老人还说,在他小的时候,经常爬上这里的石马玩。后来这里就被夷平了,里面的尸体挖出来时是泡在「水」里的,还没完全腐烂掉。

这我是听说过的,但并不完全相信。就我查到的信息,李春芳的尸体现存放于上海自然博物馆的古尸陈列室里,一般不对外开放,如有机会,倒是想过去看一看这种传说的真实性。

只是不知道这位老人是否晓得,他小时候骑过的那匹马,现如今很有可能就在不远处的瘦西湖叶林里。

当我发现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转头看到了一座寺庙——

洪恩寺遗址

这是一座已经破落了的寺庙。但它上面的名字引起了我足够的兴趣,并让我们几乎可以断定,这里就是曾经的李春芳墓所在地。按当地人的说法,当年的寺庙非常大,阁老坟就在庙后面。清代时庙毁于战火(估摸着是太平天国),坟却还留着。名字叫「牌楼脚」的,就是当年的石牌坊所在。

寻得见这些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寻不见更多了。

是有些遗憾,也许大家都有些遗憾,但我的遗憾和大家的遗憾也许并不相同。

有人说,李氏家族后来出了这么多人,靠的是李春芳的余荫。这是不对的,本身这是唯心主义的说法,风水、阴德什么的,大抵是无稽之谈,有人把这些归结为家学渊源,可以这么说,但这不是本质。

——本质是,这个家族垄断了资源。

民国修《李氏家谱》

不管你怎么看,这个家族几乎垄断了这一带几百年的文化资源。它与安徽桐城左家、方家联姻,它与「东方黑格尔」刘熙载的后人联姻,它与……在有史可稽的情况下,在它的庇佑之下,那些人从小就读着诗书长大,自然会比绝大多数农民的孩子更有出息。——要是没出息,这才是怪事。

我是在听爷爷给我讲述他祖父的事情时想明白的。曾经我也是一个怀念家族往日荣光的人,但那天听我爷爷说,他的祖父对乡里人都很好,从不克扣长工们的工钱,在家里被称之为大善人,他的祖父的父亲是当地的县令,因此可以获得去参考京师大学堂的能力,于是我爷爷的祖父成为了京师大学堂的第一批学子。——当然这自然一直影响到了我的曾祖、我的曾叔祖、我的祖父……

我无意去反驳我的祖父,但我确实被这种模式所震到了。

我祖父的祖父,也许他确实是一个大好人。但那又怎么样呢?在长工们累死累活的时候,他只需要表达出一些善意,就可以在当地谋求到一个好名声;在长工们累死累活的时候,他只要努力读书,就可以光大门楣,并给自己的后代以「余荫」……

这不公平。

近些年来,有人开始为地主阶级叫屈,这不公平。也许地主有好人,但这个阶级本身是剥削的。

近些年来,有人开始为资本家叫屈,这更不公平。也许资本家有好人,但这个群体本身是剥削的。

这不公平。

这也是我想借这篇文章说的,以我自己的经历来说,也许更有说服力:我们要公平。请破除家族迷信,别管什么浙江海宁查家,也别在乎什么江苏无锡钱家,他们的盛况只是因为他们和大家的起点不一样,而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避免未来再出现这样的垄断。

我遗憾,我遗憾的是李春芳墓神道的石刻被毁了,这些都可以算作是非常重要的文物,它可以让我们研究明代的墓葬结构,也能让我们研究这几百年来一个家族的演变。

但我并不遗憾这个家族破落了。换言之,家庭和国家早晚有一天都会烟消云散,何况这个早该被淘汰的事物?

参考资料:李天宇《马鞍的由来及其演化》、李东阳《明会典》、赵宏恩《江南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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