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广告牌》:输了奖杯,赢了口碑

众所期待冲击第90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三块广告牌》,最终惜败《水形物语》,只斩获“最佳女主角”与“最佳男配角”奖项。这部2017年的“奖项收割机”(获包括金球奖在内的87项大奖),不仅在国外口碑惊艳,而且在国内也赢得知名大咖们的倾情“打Call”。

早在《三块广告牌》上映之前,高晓松就表示,《三块广告牌》是他的“年度最爱电影”,“这部电影仿佛回到了光芒万丈的八九十年代那个大师的年代。”

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同样最喜欢《三块广告牌》:叙事缜密、节奏得当、恰到好处。

导演陆川表示,“残酷的电影,但是看到的却是希望,不是破案,不是推理,三块广告牌掀起惊涛骇浪,过程残酷不断翻转,从残酷到温暖,把最残酷和最温暖放在了一起。”

导演口中“结构性最差的电影”

《三块广告牌》讲述的是单身母亲16岁的女儿被奸杀,7个月仍未破案,于是她买下竖在女儿被害的偏僻小路上的三块广告牌,用醒目的红底黑字写下愤怒:“强奸致死”、“仍然没有抓到凶手?”、“怎么样了威洛比警长?”

“二十年前我在去往美国南部的巴士上,看到了与故事开始时非常相似的广告牌。那些广告牌上透露着愤怒、痛苦和悲恸,质询着当地警方。”那个画面深深烙印在了《三块广告牌》的导演兼编剧麦克唐纳的脑海之中:什么样的痛苦会让一个人这么做?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少愤怒?

《三块广告牌》的一切故事,都是从“米尔德里德”这个人物形象开始的。“我有了这个女人的形象,和她要登广告质问当地警方,所有后面的情节都是由这里开始的反应,和反应后的反应,而这部电影就是按照这个方式去推进的,并没有什么生发的情节。这部电影恐怕是我结构性最差的一部,由于人物的性格和故事本身的悲剧性,我不想要加入那些结果导向、解决问题式的情节。因为故事的主题,我只想看人物最后会走向何方。看完电影你也很难判断出它的结构。我认为电影中还是具有让观众满意的人物转折和改变。”

不一样的强女主形象

《三块广告牌》是男性导演拍女性主角故事,这在美国影评人看来有点“跨界”的意思。也有人评论,《三块广告牌》没有获得最佳导演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剧本叙事和演员表演实在太抢眼,也因此影片的女主的扮演者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第二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她曾在1997年就凭借《冰血暴》获得过这一奖项。麦克多蒙德获得过“表演类大满贯”:奥斯卡、电视艾美奖和戏剧托尼奖。史上只有23个人做到。

麦克唐纳一直以来都想创作一个强女主的角色。母亲“米尔德里德”性格不羁,在整部电影中都扎着机车头巾,一身蓝布连身工装,不苟言笑,做事直接又凶狠。火烧警察局、怒踢笑话儿子的同学,怒怼出面阻止他的神父,用电钻在牙医手上钻洞。

这个“怼天怼地”的角色,据说是麦克唐纳为麦克多蒙德度身定制的。在美国,她出了名的性情古怪、特立独行,但凭借扎实的演技,被公认为好莱坞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

在麦克多蒙德34年的演艺生涯中,她饰演的几乎都是这种较真、倔强、一意孤行的角色。从《血迷宫》中冷静的复仇者到《缺席的人》中毫不在乎丈夫感受、独自花天酒地的妻子、《一级恐惧》中杀人狂魔的心理医生,直至为她迎来人生中第一个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的《冰血暴》中周旋于一群男人中间的睿智女警官玛姬……这些强悍较真的狠角色,都成了她的代表作品。

麦克多蒙德今年61岁,但她从不刻意修饰眼角的皱纹与松垮的皮肤。她觉得:“人的脸是一张地图,包括上面的各种皱纹。如果你去改造它,就会失去自己原有的路线。”也正因如此,麦克多蒙德演戏没有任何偶像包袱,并从而发掘了自己独特的表演方式。

为了演好这个“老炮儿”母亲,她的造型带着浓浓的“摇滚范儿”:工装连体裤,袖子高高撸起,头发梳到脑后,额头绑着发带,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塑造了一个“很愤怒,很聪明,绝不受人摆布……同时内心又支离破碎……”的美国小镇母亲形象。

真实的人性无法类型化

《三块广告牌》型塑出三个人——誓言追凶的悲愤母亲、罹癌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警长、粗暴嚣张的警员,他们看似执拗偏执,实则脆弱无助。麦克唐纳说:“对我来说,让这三个人物显得真实最重要。这三个人不能像传统类型片那样,好警察、坏警察和可怜的母亲。也许这是个起点,我要挖掘这段关系里关于人性的东西。”

强势愤怒的母亲米尔德里德一直无法面对,女儿受害当晚,她和叛逆期的女儿大吵一架时说的最恶毒的一句话:“我希望你被强奸!”。结果一语成谶。这成为她外表强势下隐秘又致命的软弱。

米尔德里德的一系列愤怒之举引发了相关一连串人物的走向,警长威洛比(伍迪·哈里森饰演)身患癌症又无力查清凶手,在压力下饮弹自尽。警员迪克森(山姆·洛克威尔饰演)怒火中烧,把广告商痛打推下楼造成重伤,因而被新来的警长开除。

本片精彩之处不仅仅是细腻的人物刻画和人物反转,而是随着人物不断反转而最后呈现出的救赎和谅解。迪克森因为警长威洛比的一封信而重新做自己,并找到了有可能是杀死米尔德里德女儿的凶手,因为DNA检验并不相符,两人决定一起前去复仇。

然而在复仇的路上,他们达成了某种和解,也找到了自己内心的平静,面对未知的前途,两人在乡村音乐中上路了。

“在我们拍摄的过程中,希望和人性不停地向我走来,尤其是在这三个人的关系上,我感受到的是希望。他们是真实的人物,不是反派或英雄。”

三个人物、三块广告牌、三封信、三场火、三场谈话,全片是一个精心绘制的三角形,每一部分都平衡得恰到好处。有细致的社会观察和人性描摹,对于宏观的社会问题——种族冲突、同性恋、弱势群体,以及微观的个体生存困境——犯罪、离婚、疾病、失业。也有强烈的对抗与暴力,同时包含一种悲悯的黑色幽默。

从黑暗到明亮,从残酷到温暖,就像剧中警长用自杀来稀释或激化矛盾同理,愤怒与原谅之间相隔三块广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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