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拉尔·热奈特：一位热爱文字的人去世了

Marie-Sandrine Sgherri｜作

王立秋｜译

法国文学批评家热拉尔·热奈特（Gérard Genette）于5月11日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虽然，他的名字不为公众所知，但对一代又一代研习文学的学子来说，热奈特是一个半神一样的人物，他是“叙事学”之神——他和他的好友茨维坦·托多罗夫一起提出了这门学科的名字。在2006年出版的《巴达德拉克》（Bardadrac）一书中，他这样定义这门学问：“叙事学：恶性的伪科学，它的黑话使整整一代文盲对文学失去了兴趣。”这一定义显然区别于维基百科更加严肃的说法，把叙事学总结为“一门研究文学文本（或其他叙事形式）中使用的技巧和叙事结构的学问。”

“建立系统”

热奈特的理论著作对于一般读者而言显然是枯燥无味的，他剖析文本，暴露文本内部的发条：谁说话，什么时候说话，从哪里说话……他从简单的问题，得出复杂而丰富的回答，就像在《辞格》系列，特别是在《辞格三》中那样，热奈特用一个独一无二的对象来阐明叙事学的同时，也把这些叙事学研究应用到这个对象上：这个对象就是《追忆似水年华》。文学分析的一个顶点。对诠释者来说，经由热奈特的分析与思考，可以发掘出无价的财富……

有人说他拽黑话。他说：“说黑话也是说新词，是术语上的创新与分类。只要能在一个通过概念获得彼此理解的科学的圈子里起作用，这些东西就是有用的。同时，阐发一套能够建立系统的、充足而适切的语汇，也很好玩啊。”在2006年的时候，他对L’obs网这样解释道。在发现“一个人是在贯彻某种隐微的理论之前，那个人及其行为，看起来总是可笑的和不可容忍的。”

这个人尤其爱文字和文学，这种爱，甚至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幽默和自嘲。他坦承，他爱“（法语）联诵的错误”，这些语言的错误，既表现了作者的无知，又同时表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对于规范的语言，他说就“像废掉的手一样摸什么都没有感觉”。他非常喜欢“媒体方言（médialecte）”，也即媒体的新语言。《巴达德拉克的》就收集了他所谓的“嵌合怪词（mots-chimères，或译“拼凑怪词”、“四不像词”等）”：包括名词“混乱管理员（anarchiviste）”，即“乱摆乱放的档案管理员（译注：由anarchiste无政府主义的、混乱的、无纪律的+archiviste档案管理员而来）”；指“一种性感的诡辩”的形容词”鸡辩的（phallacieux）”（译注：由phallus+fallacieux而来）；和“普鲁斯特婊（proustituée）”，即《追忆似水年华》里的轻挑女子（译注：由Proust+ prostituée而来）……这本书的书名，《巴达德拉克》，取自热奈特的一个好朋友：这个书名指的是她手袋里装的东西。

命名的利比多

热奈特在一个不古典的时代选择了一个古典的职业，因为在他的时代，愤怒的青年们在意识形态和创造力的混合中，要把批评革命化。他在拉卡纳尔高中上的文科预科班，1951年进入高师。雅克·德里达是他的大学同学。热奈特曾是法国共产党员，但在1956年，苏联入侵匈牙利时，这个工人的儿子，选择了退出。1967年，他进入法国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和茨维坦·托多罗夫以及埃莱娜·西苏一起创办了《诗学》杂志，并在瑟依出版社出版了同名文集。

我们忍不住要把《辞格》中理论的冷静，和热奈特晚年作品中的那些好玩的角贴书（abécédaire）对立起来。但那么做就太过于简单了。热奈特无法抗拒“命名的利比多”，那种命名的激情，同时也是一种收集、安排、分类、“建立系统”的欲望。热奈特在《修改附录》（Codicille）中解释说，那是一种天真的享受，因为天主自己也是允许人在伊甸园里这么做的。他不加限制地投身其中，注意独特性，严格地使用概念，并惊奇于文字本身的创造力。他生前曾这样说的：“最近，一个少女于哲学会考前，在电台上接受采访时说出了一句让我着迷的话：‘欲望会出来的。我感觉到它了，它已经很久没有堕落了。’”

热拉尔·热奈特（193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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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拉尔·热奈特部分著作

其中，《热奈特文集》收录了《广义文本之导论》；《隐迹稿本》和《虚构与行文》等。

本文原载于2018年5月11日的 Le Point 文化版，感谢译者授权海螺转载。

本期编辑｜李庆瑜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