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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电影新浪潮 x
x《蜜的滋味》的情感代理
文 | 李二仕
《蜜的滋味》剧照
就在迪尔登的《受害者》发行引起强烈社会反响的同一年——1961 年，托尼·理查森根据谢拉夫·迪兰尼的戏剧改编了另外一部关注社会现实的电影《蜜的滋味》。影片一改这一时期众多电影以男性为主人公的特点，创造性地探求了一位未婚怀孕的青春少女与缺乏责任感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母亲之间的关系。
《蜜的滋味》剧照
更为关键的是，影片以同情的视点描述了工人阶级出身的同性恋形象。《受害者》当中德克·伯加德饰演的中产阶级法官阳刚的男子气概，是一种被乔装的愤怒青年形象所分担的男性危机下的同性恋形象；莫雷·梅尔文饰演的吉奥弗雷则代表另外一种气质的同性恋形象，其中更多融合了女性阴柔的气质和体格纤瘦的外在面貌。这种略显忧伤和女子气的气概恰恰突破了同性恋运动所要批驳的俗套化负面娘娘腔男人。
《蜜的滋味》剧照
影片在一种非凡的关系建构中，真实地直面了同性恋的另外形象。这也是一种英国电影文化的突破性建构。影片开始讲述了无家可归的艺术专业学生吉奥弗雷找到了他“男孩子气”的心灵密友，怀孕的体格粗大的乔（丽塔·塔辛汉姆饰演）。她也被自己漠不关心的母亲海伦和黑人情人吉米所抛弃。这里，人物关系形成了一次有趣的性别身份的换位。在心理认同为女性的男子吉奥弗雷看来，因为怀孕而变得体格饱满的乔成了他的情感寄托。他甚至想知道乔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
《蜜的滋味》剧照
参照世俗的家庭爱情关系，这样一份隐秘的怪异情感奇怪地平衡了一种缺失——来自现实社会对个人制度化身份的要求。虽然吉奥弗雷没有按照乔的要求坦言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还是保留了自己那份“不敢说出名字的爱情”。于是，两个社会的遗弃者，也是边缘人，走在了一起，成立了一个“家庭”。吉奥弗雷布置着孩子出生后的家居，准备承担下来家庭中“丈夫”和“爸爸”的角色。
《蜜的滋味》剧照
显然这样的温柔、被动的男性气质，与特别强调男性雄壮阳刚的“愤怒青年”相距甚远。但是在英国当局《沃尔芬登报告》所敞开的对同性恋社会问题的同情和正视这一层面上，他们都体现了英国新浪潮电影的男性身份的代表和象征。吉奥弗雷更多的是强调男性阴柔气的某种特征，他身上的编码只是围绕异性恋所倡导的家庭婚姻为核心的男性俗套刻板化形象。它以一种“可见的”天真孩子气的男人来传达同性恋的颠倒转化，这一点完全区别于“异性恋的表演”和隐藏身份不做显示的密柜状态的同性恋气质，因为他们身上附着了男子气概的自我迷恋和同性恋情欲的某种暗自彰显。
《蜜的滋味》剧照
《蜜的滋味》当中的内敛羞怯的母性化、女子化的男性身份，转变成一种按照传统价值观念来获得“合法”表演的男性同性恋身份，吉奥弗雷以一种情感“代理”或者说“替补”的身份，暂时弥补了社会变动下，传统价值观念中理想男性化模式的缺失，从而实现对社会现实的某种批判式关注。
《蜜的滋味》剧照
影片最后，吉奥弗雷这样一种借来的身份和位置，很快被打算回来照顾孩子的乔的母亲——孩子的外婆海伦所替代。他又成了独自哀伤的青年。这种“孤独忧伤青年”的形象恰恰是社会对同性恋排斥的婉转呈现。但是难能可贵的是，他在社会表现出对他的拒绝时，也对命运呈现了自己的责任和独立性。
《蜜的滋味》剧照
这比始终在母女身边扮演未曾出现的社会理想化男性身份和形象（其实际也是包含不敢登台的表演而已）要有意义得多，而且这也一改过去电影中女子气男人沦为笑柄的俗套，修正了同性恋酷儿形象要么自杀、要么谋杀、要么封闭绝望的单一负面形象。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番男性酷儿的再现要进步许多。
《蜜的滋味》剧照
这种异性恋女子和同性恋男人的关系，在后来的电影中有所拓展。20 世纪 90 年代末期，好莱坞在表现酷儿题材的时候开始出现短暂的新气象：第一就是出现了表现同性情谊的类型片“哥们电影”（buddy film）的变体——表现异性恋女主人公和她最好的同性恋男性朋友的友谊故事。结果是潜在地吸收了包括同性恋和异性恋的观众群体，拓展了商业票房的领域，也建制出情感新关系。
《我最好朋友的婚礼》剧照
比如《我最好朋友的婚礼》（My Best Friend’s Wedding，1997）、《我钟情的人》（The Object of My Affection，1998）和《近乎完美》（The Next Best Thing，2000），这三部电影讲述的都是存在于异性恋女人和同性恋男人之间的友情。但是，这样的故事还是遵循好莱坞的异性恋幸福团圆的大结局惯例。只有在电视界才出现完全新的气象，比如《威尔和格蕾丝》（Will and Grace）的成功就是一个特例。这部电视剧由美国 NBC 电视台 1998 年开始推出，这种转变成家庭情景剧的模式似乎拉近了不同欲望和身份的人们之间的距离。酷儿人物因为具备恋家的特质，也赢得了相当多的异性恋观众的好感。这也为日后针对商业市场的设计和发展提供了新思路。
《皮革男孩》剧照
有关男性身份和气质的两种处理，一是女子阴柔气概，一是同性社会的拜物主义，这两方面的张力构成了英国新浪潮电影中酷儿动力呈现的最有特点的两极化分野。这一点在西德尼·J·弗雷导演的《皮革男孩》（The Leather Boys，1963）中表现得更为明晰。影片根据吉利安·弗雷曼的同名小说改编，表现了两位年轻的摩托车手瑞格和彼得之间逐步建立并发展起来的“非传统”友谊。
《皮革男孩》剧照
尽管日渐疏远且心怀嫉妒的妻子多特（丽塔·塔辛汉姆饰演）一开始就诅咒这种酷儿关系，但是瑞格在同彼得——这个狂热的“可笑的家伙”之间的亲密友好关系中，找到了莫大的安慰，这种友谊的关系竟然促使他们搬到一起住，分享同张床。
《皮革男孩》剧照
直到影片快要结束的时刻，彼得的同性恋身份才得以表露，却是通过在一个同性恋酒吧由两个做模仿秀表演的易装女皇来传达的。就在这个时候，这段一直贯穿影片发展进程的激起同性欲望的情感关系必须终结。瑞格不得不解除现在可以清楚被视为“酷儿”情感的关系，回到妻子身边，以期回归到异性恋常态的生活轨道中去。
《皮革男孩》剧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