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7月23日晚，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正式召开。会址确定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今兴业路76号）李书城与其弟李汉俊的寓所。在中共一大会场上，有两位外国人吸引了与会者的眼球。张国焘回忆说：
“新近来了两位共产国际的代表，一位名尼科罗夫斯基，是助手的地位，不大说话，像是一个老实人；另外一位负主要责任的名叫马林（Ma Lin），这个洋鬼子很骄傲，很难说话，作风与威金斯基迥然不同。” [①]
这两个洋面孔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共一大的会场上呢？
马林的到来
十月革命以后，在新的国际形势下，列宁和共产国际更加重视东方民族解放运动。1918年3月，列宁在俄共（布）第七次代表大会上曾经说过：“从全世界历史范围来看，如果我国革命始终是孤立无援的，如果其他国家不发生革命运动，那末毫无疑问，我国革命的最后胜利是没有希望的。”[②]
为了加快在东方特别是在中国开展革命运动的步伐，1920年8月，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民族和殖民地问题委员会秘书马林成为共产国际派到中国的第一位正式代表。
图1 马林
马林，原名亨德里克斯•斯内夫利特，1883年生于荷兰鹿特丹的一个贫苦的工人家庭，年轻时即投身于工人运动。1920年5月，荷属东印度（即今天的印度尼西亚）社会民主联盟举行第七次代表大会，决定把党的名称改为印尼共产党，并派遣斯内夫利特以印尼共产党代表的身份前往苏俄，参加共产国际二大的筹备工作。从这时起，斯内夫利特开始使用“马林”这个名字，并最终以这个名字名扬天下。
离开荷兰之前，马林在运输工人联合会的大会上作公开演讲并辞行，向与会者介绍了苏俄见闻和共产国际二大的情况，这使得荷兰政府警觉起来，开始注意他的行踪。1920年11月，荷兰外交部便将马林受共产国际派遣赴远东之事告之驻华公使欧登科，让他提醒中国当局拒绝马林入境。
现存档案资料表明，早在1920年12月，远在北京的英国驻华公使艾斯顿爵士，已经就马林即将开始的东方之行与驻华荷兰公使欧登科取得联系，请他提供有关这位“危险赤色分子”的详细情况，以便互相交换情报，共同监视。
1920年12月10日，艾斯敦爵士致函欧登科写道：
北京荷兰公使
欧登科先生阁下
亲爱的同仁：
兹接我政府电，谓某名为H·斯内夫利特者约为荷兰人，确已负有在荷属东印度（即今印度尼西亚——引者注）进行直接的布尔什维克宣传的使命赴远东。电报命令我设法在他向英国驻华公使申请护照的签证时，阻止他得到签证。
我没有关于这个人行动的任何材料，只知道他约在二年前从荷属东印度到了荷兰。
如果阁下获悉斯内夫利特去申请英国签证的消息能告知我，我将不胜感激。
你忠实的
艾斯敦[③]
第二天，荷兰驻华公使欧登科即复函艾斯敦，非常清楚地介绍了马林的身份和前往远东的使命。公函全文如下：
北京 比尔比·艾斯敦
爵士 公使阁下
亲爱的比尔比爵士：
现回复阁下的便笺，仅能奉告下述情况：几个星期前，我收到海牙外交部的一封电报，内称斯内夫利特接受莫斯科第三国际派遣去东方完成宣传使命，电报指示我提请中国政府注意。我已照办并补充说，如果当局认为拒绝斯内夫利特在中国登陆是可行的，我将不会反对他们这样做。但我迄今尚未得到复函。
如果我能够给你关于此人活动或打算的情报，我定会非常高兴地向你提供。
你忠实的
欧登科[④]
档案所披露的情况表明，早在1920年12月，荷兰政府（当时设在海牙）和英国政府都已密切注视斯内夫利特的行踪，并已“提请中国政府注意”。
6月3日，马林乘阿奎利亚号轮船到达上海。此时他年近四十，身材高大，连鬓胡子，衣着随便，戴着一副金丝边框近视眼镜，前额开阔，显示出知识分子的风度。到达上海后，下榻南京路上的东方饭店。第二天，他化名安德莱森，到荷兰驻上海领事馆办手续，并以日本杂志《东方经济学家》记者的身份开展活动。
对于共产国际派遣他前往中国的情况，马林后来在1935年8月接受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政治教授伊罗生的采访时说：“没有给我什么专门的指示。我仅有的事先准备就是共产国际第二次世界代表大会的讨论和提纲。之所以没有其它指示是由于没有什么指示可给，因为只有伊尔库茨克局了解一些中国动态的情况。”[⑤]
到达上海之后，马林设法与弗兰姆堡取得了联系，并从他那里了解到中国共产主义组织的一些情况。弗兰姆堡原在俄共（布）西伯利亚地区委员会东方民族部工作，1921年1月由工会国际联合会驻赤塔远东书记处派遣来华，主要是联络和指导中国的工人运动。
马林还见到准备回国的维经斯基，并通过弗兰姆堡的联系，从来没有谋面的马林和尼科尔斯基与李达和李汉俊取得了秘密联系。“二李”都能讲英语，李汉俊还会讲德语，能跟马林长谈。马林通过李达和李汉俊的介绍了解到，筹备中的中国共产党已经有七八个支部，但自维经斯基离开中国后，因经费无着落不得不停止活动。在了解这些实际情况后，马林建议召开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以便正式成立全国性的组织。
尼科尔斯基的身世
图2 尼科尔斯基
与此同时，受共产国际远东书记处派遣来华接替维经斯基工作的尼科尔斯基，比马林早几天到达了上海。
尼科尔斯基，原名弗拉基米尔•涅伊曼•阿勃拉莫维奇，1889年生于后贝加尔省巴尔古津地区奇特坎村，1921年加入俄国布尔什维克党。根据俄罗斯国家社会政治历史档案馆保管的材料和文件，尼科尔斯基去中国的任务是：同马林一起帮助中国马克思主义者筹备和举行中共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出席旅华朝鲜马克思主义者在上海召开的代表大会；担负职工国际（更确切地说，是在赤塔设有分会的国际工会联合会）代表的职责。尼科尔斯基还掌管一定数额的资金，负责向共产国际驻华工作人员以及当时在这个国家工作的其他苏俄共产党人提供经费。在上海期间，与他几乎天天接触的马林说，“尼科尔斯基同志从伊尔库茨克接到的指示中说，党的领导机关的会议必须有他参加”[⑥] 。
马林和尼科尔斯基很快与李达和李汉俊等上海早期党组织负责人建立了工作联系。通过交谈，他们得知上海、北京、长沙、武汉、广州和济南等大中城市已经或正在建立党的组织，并开展马克思主义的宣传活动和初期工人运动。根据上述情况，马林确认在中国成立全国性的共产党组织的条件已经成熟，便建议及早召开全国代表大会，宣告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李达回忆说：“六月初旬，马林（荷兰人）和尼可洛夫（俄人）由第三国际派到上海来，和我们接谈了以后，他们建议我们应当及早召开全国代表大会，宣告党的成立。”[⑦]
值得注意的是，不仅我国学界对参加了中共一大的尼科尔斯基的情况知之不详，而且即便是俄罗斯的历史学家们对尼科尔斯基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根本原因就是长期缺少此人的档案材料。直到2006年，俄国学者卡尔图诺娃在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中央档案馆的帮助下才找到：1921年至1923年，尼科尔斯基在远东共和国革命人民军参谋部情报部服役，后在第5集团军参谋部情报部服役。从那时起一直到仕途终结，他将自己的生命同苏联远东地区的情报和反间谍机关拴在了一起。1938年，尼科尔斯基因“积极参与了托洛茨基恐怖组织的间谍破坏活动”被执行死刑。1956年11月，被苏联最高法院军事法庭平反昭雪。
解密档案材料还证实，当时苏俄有一大批像尼科尔斯基这样的肩负多种使命的复合型人才在中国各地开展活动。因为十月革命胜利后，苏俄特别需要准确而全面地了解中国革命的实际状况，同时在中国进行有效的革命宣传鼓动和组织工作。然而，在当时特殊的时期而又错综复杂的中国国内状况下，这些工作又无法大张旗鼓地公开进行，因此被派往中国开展工作的人员往往是复合型特殊人才。他们往往不仅执行共产国际交办的任务，而且还要履行赤色职工国际赋予的使命，同时也可能是一名苏俄情报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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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 张国焘：《我的回忆》（上），东方出版社2004年版，第124页。
[②] 列宁：《关于战争与和平的报告》，《列宁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59页。
[③] 《英国驻华公使致荷兰驻华公使的信》（1920年12月10日），李玉贞主编：《马林与第一次国共合作》，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年版，第2-3页。
[④] 《荷兰驻华公使致英国驻华公使的信》（1920年12月11日），李玉贞主编：《马林与第一次国共合作》，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年版，第3页。
[⑤] 中国社会科学院现代史研究室编：《马林在中国的有关资料》，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22-23页。
[⑥] 《马林致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报告（1922年7月1日）》，李玉贞主编：《马林与第一次国共合作》，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年版，第59页。
[⑦] 李达：《中国共产党的发起和第一次、第二次代表大会经过的回忆》，《“一大”前后》（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版，第10页。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修改过程
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二三事
【展览信息】
展期：2018/5/5 - 8/5
地点：中国国家博物馆 南1-南3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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