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牟其中 ● 抗国争命孤胆狂

他是一个时代的光芒,他以一己之力冲撞国家的体制,头破血流,屡败屡战。他三次入狱,罪名都是“莫须有”。他“用罐头换飞机”的商业壮举,至今无人能及。有人说他是经营奇才,有人说他是诈骗首脑。这么一个如此复杂而有特色的人物究竟是谁呢?他就是牟其中。

牟其中,1941年出生在四川绵阳,四五岁时随父母搬家至重庆万县(今万州),祖业是开中药铺。他的父亲曾担任过四川盐业银行的行长、万县商会的会长,是民国时期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母亲则是一位裹小脚的封建传统女性。上小学的时候,牟其中便被认为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学生,他的一位老师曾说,如果牟其中能改掉夸夸其谈的性格,今后定有大出息。

18岁,牟其中高考落榜了。但是不甘心的他,通过钻户籍的空子,考入武汉中南工业建设设计院,圆了大学梦。不过仅仅半年被查出来有户籍问题后,牟其中被迫退学,然后他回到重庆万州。随后听说新疆某艺术学校招生,他又只身前往打探,不过该校早已停办。重返万县后,牟其中有了人生第一份工作,在当地的玻璃厂做一名锅炉工人。

当时,牟其中和许多同厂的年轻人不一样,他表现出了巨大的政治热情。他工作期间,开始研读有关马列、毛泽东的著作,甚至阅读哲学、法律。而在读书之余,牟其中的演讲才华和层出不穷的惊人想法开始频频演练,久而久之,玻璃厂的牟其中,成为了一个精通马列、哲学的青年。

33岁,牟其中与好友合作写出了《社会主义由科学向空想的倒退》和《从文化革命到武化革命》两篇文章,并署名大肆宣传。因涉及政治敏感,牟其中以反革命罪被捕入狱,内定为死刑(后未执行)。四年后,邓小平上台平反冤假错案,牟其中被无条件释放。

41岁,他向亲友借了300元人民币和一张饭桌,在重庆万县注册成立了“江北贸易信托服务部”,后改名为中德商店。这家公司是改革开放之后最早成立的私营企业之一,也是后来南德集团的前身。牟其中在重庆一家兵工厂低价购买座钟,又跑到上海高价售卖,第一年,他靠着跨地区运作获得了近8万元的利润。

42岁,牟其中因“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的罪名被收审,第二次入狱。牟其中不但不痛改前非,反而在入狱的第11天写下《入党申请书》,几经辗转寄进了中南海,之后还陆续创作《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和我们的历史使命》、《从中德商店的取缔看万县市改革的阻力》等文章。在他的努力下,11个月后终于出狱。一时间,牟其中成了新闻话题人物,作为中国民营经济的典型,他的事迹被广泛报道。

43岁,牟其中召开了中德复业恳谈会,并将中德商店升级为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办理了工商税务注册手续,领取了营业执照。公司正式开始营运后,牟其中通过不懈努力,从市农行贷款250万元作为创业资金。至于怎么弄到手的,至今依然是个谜。

44岁,牟其中离开了没有折腾出什么名堂的万州商界,把公司迁往重庆市区的中华路。牟其中的视野从万县走出来,中德公司也变成了南德集团,开始运作一系列国际国内贸易。

48岁,牟其中坐火车到北京准备推销竹编和藤器。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河南人。从他口中,牟其中知道了正在面临解体危机的前苏联准备卖图—154飞机,但找不到买主。牟其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于是,牟其中在京郊租了一间民房,也不推销竹编、藤器了,到处打听有谁要买飞机。后来,他终于打听到刚刚开航一年的四川航空公司准备购进大飞机。牟其中便找到川航洽谈,正处于上升通道的川航很感兴趣,于是一拍即合。在牟其中的运作下,经过国家计委批准、民航总局同意,川航以货易货的方式购进了4架图—154飞机。牟其中则在全国七个省市组织了500车皮轻工商品交给俄方。单此一笔买卖,牟其中就至少赚了八千万。

随后四五年时间,牟其中的传奇经历被各大报刊杂志纷纷报道,他被推上了“神坛”。52岁,牟其中的南德集团与满洲里市政府达成合作协议,满洲里市人民政府以优惠地价向南德集团出让 10 平方公里土地,供南德集团进行投资开发。牟其中想把“满洲里”打造成中国北方的香港。

54岁,牟其中被《福布斯》杂志列位中国内地富豪第 4 名。同年,牟其中的南德集团投资的“航向 2 号”卫星在俄罗斯的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成功。次年,因揭发了贩卖假护照团伙的不法行为而遭到报复和有关人员的恶意举报,牟其中在拟赴美商谈卫星抵押融资业务时,在北京机场被限制出境(“边控”)。南德集团从此受到长年审查。事后经多家机关的审查,证明被举报的“十三条罪状”均属子虚乌有。

56岁,牟其中陷入信用证垫款及担保纠纷民事案件。58岁,被武汉警方刑事拘留。不久,因涉嫌信用证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牟其中第三次入狱。这一次,他被关了十六年。75岁,刑满释放。如今77岁高龄的牟其中还想在商海搏一把,用他自己的话说:人生既可超百载,何妨轻狂再少年。

虽然说,牟其中一生有三次牢狱之灾,前后加起来一共有21年之久,但是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清白的。而且最后一次因信用证诈骗入狱的罪名,至今他都出狱了依然未能公开审理定案,看来不了了之的可能性很大。其实在山谷先生看来,牟其中依然是成功的大商人,只不过我们这个国家向来都是“枪打出头鸟”,他只是不幸地一次又一次被打中了而已。牟其中真的犯了什么实质性的罪吗?还真没有。

当然,时过境迁,牢也坐了,年华也已逝去,我们不去纠结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如今意义已经不大了。我们就看看牟其中早年为什么能够坐上内地大富豪的宝座,为什么他可以成为无数创业者心中的“祖师爷”?他的发迹与败落,对我们后人有什么样启示呢?

从牟其中的身上,山谷先生看到了这么几点:第一,想法够多;第二,胆量够大;第三,学习够狠;第四,韧劲够足。

第一,牟其中想法够多。一个想法很多的人,即使有很多点子没有付诸实践,但是至少也说明这个人脑子很灵活,关键时候可以想出很多主意。而没有什么想法的人,没有目标没有理想,怎么能成功呢?的确,牟其中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并没有去做。比如说,他想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道口子,把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引入青藏高原,造福一方百姓。比如说他提出投资50个亿把陕北的沟壑变成平原,改变地形就改变了水土流失的问题,西北问题就自然解决了。这是“利他”的行为,而非“利己”,这是难得的忧国忧民之心,有多少高官有牟其中这样的大格局呢?

第二,牟其中胆量够大。罐头换飞机的惊天之举,你可以说他是空手套白狼,也可以说他是搞正常的国际贸易,总之他没有违法任何法律,他就是把这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给办成了。如果牟其中没有足够的胆量,这等国际交易的大事他连想都不敢想,何况他还是在当时国内外那么复杂的政治环境下进行的。我们只是看到了人家表面的风光无限,他克服的种种困难,有谁能懂呢?还有,当他第一次和第二次被抓的时候,他把信件递到了中央,表明自己的心志,交代自己想为国家做些事情,愿意当试验排头兵,甚至还请求入党。牟其中没有足够的胆量,恐怕早就被误杀了。那个时代,死于非命的人还少吗?

第三,牟其中学习够狠。在他当锅炉工人的时候,利用业余时间自学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并成为有小名气的专家。他的口才好,演讲能力强,要知道这些都是基于他丰厚的知识底蕴。牟其中没有这股狠劲,他就成不了九十年代的风云人物。在坐牢的时候,他依然坚持阅读报纸、书籍,写心得体会,出狱的时候已经写成了几百万字的稿子。世界上最可怕的对手不是他现在有多么强大,而是他一直在保持不断进步学习。牟其中已经多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落伍。相信这股狠劲,可以帮助他人生的最后20年重新焕发光彩。

第四,牟其中韧劲够足。当考大学失利的时候,他跑到湖北考上了某高校春季班,读了半年因户口问题被退学,他又跑到新疆去打听哪个学校招生。彻底没有指望后,去当了工人,在工作之余还不忘钻研马列毛著作。这股韧劲一般人可是没有的。第一次出狱后他依然大胆创新,敢为人先。第二次出狱后,他胆子更大了,成功做了一笔罐头换飞机的大买卖。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牟其中并不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他是屡败屡战、愈挫愈勇型的人。难道这种不甘平庸,努力去胜天半子的人,不是我们创业者应当学习的榜样吗!

那么,牟其中到底败在了什么地方?有人说他是因为政治情节太浓,总喜欢越位去干官员做的事。难道老百姓不能够忧国忧民吗?那些个明哲保身的人才是国家的罪人。如果发生在抗日战争期间,每个人都明哲保身,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你忘记了,咱们的国家咱们的党靠的是老百姓才赢得了大统,难道不是吗?

牟其中的人生悲剧,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个人悲剧,更是那个时代整个国家的悲剧。他想干一番大事业,只能依靠国家资源,而他自己只是一介平民,何其容易?那个时代国家需要的是什么人?老老实实听话的顺民。作为普通老百姓,牟其中又能如何呢?他其实是在以一人之力与整个国家抗争,与自己的命运抗争。这难道不是了不起的人物吗?

牟其中,无疑是个人才,其实说他是个天才也不过分,毕竟他干过的事一般人干不了,他吹的牛一般人也吹不出来。如果社会有充分的上升通道,我想牟其中这样的人肯定是造福一方的封疆大吏,只是我们这个阶层僵化的朝代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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