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 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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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作曲彭飞
《西虹市首富》音乐创作谈
策划 | 「影乐志」团队
采访 | 哈利·波菜
彭
飞又双叒叕来「影乐志」了。作为国内为数不多量多质高的华语电影作曲，基本上他的每部作品都有可细细品味的地方。虽然包括笔者在内的很多人对《西虹市首富》这部作品始终保留意见，但本片的音乐却得到了很多公认的好评。甚至不常讨论华语电影音乐的「影乐志」读者群都反响热烈。有读者评价说「本来特别夸张有点无法接受的喜剧，彭飞配完你就觉得，他（它）就该这么夸张，一切都是合理的」。
没错，他这次略显「夸张」的音乐风格，很大程度上消解的影片给很多人带来的不适感。所以他的这次创作又有什么秘诀和思路，与他之前的电影音乐作品又有什么不同之处，我们特地又请到彭飞老师来聊了聊《西虹市首富》的音乐创作。
▲本片导演闫非、声音指导赵楠，杨江，作曲彭飞（从左至右） ©️ 彭飞
影乐志：您写过很多喜剧片音乐，这部《西虹市首富》也算一部典型，我想先问问您怎么去定义这部片子的喜剧成分，和您以往写的那些喜剧电影有不同吗？
彭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接这么多喜剧电影，可能从《港囧》开始大家认为我比较适合写喜剧电影的音乐。我写喜剧算有一个特点，就是我不把它当喜剧来写。我觉得所有的喜剧如果要好好讲故事，它先要抛弃以往我们对喜剧音乐上的认识，就是说，影片的笑点不是靠音乐与画面来给观众挠痒痒——并不是写一段非常好笑的音乐，就能够达到喜剧的效果。喜剧音乐的本质其实还是在讽刺，这个讽刺有的时候需要很多很正的音乐或者说很多跟画面不太一样的音乐，通过反差来表达。
对我来说，做喜剧的配乐和作普通电影的配乐基本上差不多。我并不是有一个概念说“哦，这是喜剧电影我要专门怎么怎么样”。但喜剧音乐里确实有一些比较有趣的音乐，但这些音乐并不是说像我们看到国内的网络剧那种，遇到一个梗就来两下拨弦——那种东一下西一下的互相并无关联的音乐听感上就很综艺。
喜剧要有一些轻松有趣音乐，但是这些音乐是自成一体而关系紧密的。音乐在这个时间的框架里面能从头到尾有基本的完整度。所以一旦你音乐能自洽的话，很多时候故事也能自洽，不一定真要用音乐去挠个痒痒挖个坑。我觉得这是很新的作曲人会碰到的问题，而且有的时候客户也是这么要求的。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我能感觉到这部的喜剧元素有很多的杂糅，比如说开心麻花典型的东北舞台小品，还有香港电影的无厘头元素，所以这部片子一到手，您最先是怎么着手确定整个音乐的风格的？或者您在创作中是怎么样去适应这种杂糅的元素。
彭飞：其实音乐风格和音乐整体是脱离不了的。我看了这个片以后，首先是确立几个主题，一个是王多鱼跟夏竹的爱情主题， 还有就是王多鱼的主题（曲目《让王多鱼倾家荡产》开场），从他最开始是穷光蛋，一个生活的失败者的时候这个主题就出现了，直到最后这个主题还在不停的出现，一直贯穿到结尾，但是出现的方式音乐的风格不太一样。
▲曲目《让王多鱼倾家荡产》 ©️ 星空盛典
比如他有钱的时候就是很怀旧的，用合成器管乐的做出来声音（曲目《首富》），给了一个我们印象中香港阔佬出场的感觉。因为我们对暴发户的印象大都还是停留在香港电影里的，内地电影里讲暴发户的内容虽然也有，但总觉得不如那个时代的暴发户出场的印象经典。
▲曲目《首富》 ©️ 星空盛典
还有一个主题，准确的说只是一个动机，就是那个笛子（苏格兰哨笛），一有跟钱有关系的事儿这个主题就会出现，所以这是关于钱的主题（曲目《王多鱼，你兴奋起来啊！》开场）。这三个主题现确定了以后其实是看怎么穿插运用，其他的我们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过场音乐。
▲曲目《王多鱼，你兴奋起来啊！》 ©️ 星空盛典
影乐志：我想知道的是，您刚才所说对片中像香港电影的暴发户形象的理解，是您自己对这个角色理解还是剧本上所呈现出来的很实的东西。
彭飞：是画面当时给我的感觉。就片里有一个场景，主角突然带着一堆人出现在在高尔夫的小山头上，我就觉得就很像香港过去的黑社会老大那种感觉，所以这段音乐还是合适的。因为那段场景很短，我也试了好几种不同的方式，但现在这个我觉得是最合适的。
影乐志：您还试过哪些？
彭飞：其实就是用王多鱼主题后面发展的几个乐句反复试，就来回试这几句（那样写）哪个更好。
然后王多鱼还有一个主题，就是他对于正义的认知，也就是他的底线，他守门员的底线，这是有一个主题的（曲目《守门员的底线》）。这个良知主题出现在他第一次拒绝老金，说一个守门员的底线，然后也出现在他卖保险的时候。
有人说这个有一点像当年日本老电视剧的旋律，但日本老电视剧我觉得也有美洲那边的影响，首先它是一个波莱罗舞曲（bolero），我认为是带一点七十年代的墨西哥风，很多美国西部片或者是这种老一些的也会用到这样的音乐，就这种以电吉他为主的波莱罗曲风。
▲曲目《守门员的底线》 ©️ 星空盛典
但它跟纯粹的西部音乐又不一样，波莱罗这种舞曲就是典型的在地中海由西班牙慢慢传入墨西哥，现在也是墨西哥的经典曲风。王家卫的电影不也用到很多像波莱罗这样的舞曲音乐，这种舞曲自带荒诞的倾向性，你把它放到中国的电影里听着就变成了一种标志。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所以我感觉您这次在主题强化上比以往的作品都要明显，比如王多鱼这个主题就很洗脑，这次是有刻意的调整，还是说这种多次的“洗脑”出现会更适合这个作品？
彭飞：其实我没想过主题强化这个事情。首先这个片的音乐体量其实蛮大的，而且偏碎。当然这个时候我不可能每次出现的音乐都和以前的不一样。所以我就尽量在能用主题的时候就多用主题，这样会有一个听觉的连续性。你看之前的《超时空同居》音乐体量就没有这么大，很难用固有的人物主题去贯穿全片。
《西虹市首富》这个片子的主题比起其他的片子来说更明确一些，就是钱和主人公，甚至女主的主题都很弱化了，而且它的立意也很简单，所以就能一直贯穿下去。
▲曲目《超时空同居》 ©️ 霍尔果斯青春光线
影乐志：您刚才举了这么多类型片的例子，还有很多类型音乐的例子，您之前有经常涉猎这方面作品的经历吗
彭飞：我之前经常听各种奇奇怪怪的音乐啊，因为我现在创作理念是尽量避免像好莱坞一样的音乐。我觉得像好莱坞那样的音乐首先能写的太多了，你看现在好莱坞每年像USC和UCLA每年都毕业老多人。但所有这些学校教你的内容都是套路，这些套路就是好莱坞过去那些年用的套路，这些套路在今天的好莱坞越来越简单，越来越简化。
从当时约翰·威廉姆斯致敬斯特拉文斯基那套，再到后来就变成汉斯·寂寞固定音型。模块化的固定音型我除了在过场的时候会用一些外，其他都尽量少用，我不会让它在我的音乐里面做为一个主题再出现。
影乐志：这些非常规的音乐编创，以及在风格上其实很像意大利70年代的经典喜剧电影音乐，举个典型的例子就是Nino Rota的那部《阿玛柯德》（Amarcord，又译“我记得”），也有说像昆汀，其实音乐内核都是一样的，所以在你的音乐经历中，有这些方向的影响吗，还是你自己无意探索出来的一条很私人的思路？
彭飞：说我的音乐像这个像那个的很多，这部还有人说我写的像《犬之岛》（Isle of Dogs，2018）呢。
影乐志：可能他们只是通过对音色和节奏认知的感受来判断的。
彭飞：其实这个片子音乐的灵魂并不是《犬之岛》，他们对于《犬之岛》音乐的认识可能就是在那个鼓上，其实就是中国鼓或者亚洲鼓，连日本的太鼓也是中国传过去的。看完《犬之岛》以后其实也给了我灵感，他们就用亚洲鼓套了一个亚洲的节奏型，就变成了很有特色的东西，那我们为什么也不能这样用呢？当然《犬之岛》也有很多日式的节奏，只是日式的节奏有时候和中国差不太多，都是重音放在第一第三拍，和欧美的节奏型不太一样。
▲ 《犬之岛》剧照 ©️ American Empirical Pictures
我们这个片其实也用了很多中国小打啊大鼓啊这些东西，有时候我会套锣鼓的拍子，在片子里面会有听到。如果说它和《犬之岛》像的话，也就是中间音乐的创作理念会比较像，都是套用了一些亚洲的鼓的节奏型。
然后你说的像七十年代更像是我音乐的本质上的核心内容，这可能和我从小这么一路看电影过来有关系。你看我最早对于电影的认识，其实就是我小时候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看的片。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有好莱坞大片同步，都是海外的六、七十八十年代他们觉得适合中国人民观看的。
我记得那个时候看《卡桑德拉大桥》，直到今天再看，那个配乐我现在依然觉得很好。然后很多像欧洲意大利的这种老电影可能现在讲起来都没什么名气，但音乐很棒，因为配乐写的确实也是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另外，也可能跟我在欧洲留学这个背景有关系，我对美国电影音乐那套体系不是特别在意，虽然也能写，但是总觉得不是我自己心理想说的，欧洲的体系更偏向于我本身的性格一点。
所以当现在国内大都偏好莱坞创作风格的大环境下，突然有个人写点欧洲式的小情小调我觉得也可能是大家注意到我的原因。
▲《卡桑德拉大桥》剧照 ©️ Associated General Films
影乐志：刚才你提到了欧洲七八十年代的类型片，能说说你在音乐上很偏爱的一个作品么？
彭飞：哎呀，《卡桑德拉大桥》！
影乐志：似乎这个片子的音乐风格和你现在的创作相去甚远？
彭飞：但是它里面有一些内容是很像的，《卡桑德拉大桥》里面也用了一些动机写作，它并不是十分完整，而且全都是不和谐的音块，那种类似减和弦的套子，而且和一般的减和弦用法不太一样。你看《金钱的条件》这首里我就用了一些不和谐的音块在里面，也有点像威廉姆斯《猫鼠游戏》（Catch Me If You Can，2002）的写法，我觉得在国内电影里应该也是很少见的。
▲曲目《金钱的条件》 ©️ 星空盛典
影乐志：您刚才有提到说这样的欧洲体系跟您自己的性格有关系，您怎么去阐述自己的个性，和您是东北人有关系么？
彭飞：我觉得跟我是哪的人没太大关系。
影乐志：因为我觉得东北人可能天生会自带喜剧成分。
彭飞：天生的喜剧成分可能是我们对待一件事情的看法，很多时候当南方人找不到笑点的时候东北人可能会找到好笑的地方，如果是过于严肃的作曲写这种片不一定能找到它的点在哪。而且即便我知道了这个梗在哪，我写作的时候不一定会在上面硬刨，而可能会在那块有意识的让出来一点或者加强一点。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另外，我特别好奇是您这次配器上很多新音色的运用，比如开场主题中人声的变形，还有口哨，苏格兰哨笛，以及很多节奏上的细节音色。所以能简单聊聊对于这样的一部喜剧音乐在音色选择还有编曲上的构思么？
彭飞：对于《西虹市首富》来说，我音色的整体原则就是自然，可以粗糙点。当时我们录苏格兰哨笛的时候，因为有些半音很难在这个乐器上吹，还有这个动机（金钱动机）需要在主题里换调。我们的吕忠讯老师带了一堆笛子，但有一些调还是觉得吹得别扭，他就跟我说，有些音我可能吹不准。因为哨笛有点像中国笛子，五声调式是吹得来的，但半音不太好吹。我就跟他说，我之所以用这个乐器就是因为我不想让它吹得太准。
因为这个动机吹得不准的时候意思才对：钱到底是什么？会表现有一个我们对钱到底是如何认识的疑惑，如果太协和了反而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以传统古典乐的角度来看，这个是有瑕疵的，但是对于表达钱这个主题的时候，我觉得有瑕疵的音乐是对的，因为钱这个东西就不是完美的。
影乐志：所以哨笛和金钱是一种什么样的联想？
彭飞：导演还觉得用哨笛会不会太跳，我倒觉得就是要有一个很跳的感觉出来，就像我看到那么多钱钱的时候，可能也会“哇”一下，但表面上也还尽量不动声色。这种情绪很难通过重型或者大体量的乐器来表达，就是个高音乐器就好了。我本来也想用长笛的，但是觉得长笛吹出来太精美了。后来我也想过用竹笛，但我又觉得音色不太对，如果再加上中国鼓，那出来就是纯民乐了。（笑）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影片开场西虹市主题里的人声是你自己唱的么？
彭飞：对，是我自己唱的，唱了五六遍叠起来的。这段音乐是影片终混了很多天才想起来补，本来开场那个空镜头我不想放音乐，而用城市环境噪声。但大家觉得这个电影前面的制片公司logo太长了，而且每段logo都有自己的音乐。
所以呢，我不知道国内其他片子有没有啊，我们这个片子可能是第一部用影片音乐来替代制片公司logo音乐的作品。所以也才有这个机会凑了这一段音乐，不然正片只有十秒钟进场，听上去会感觉很混乱。
▲曲目《西虹市》 ©️ 星空盛典
影乐志：音乐风格上，感觉你这次的变化也比之前更大胆，华尔兹，玛祖卡，disco复古风格，还有高仿版的《北京喜讯到边寨》，我想问的是，您如何解释在这些典型场景里用这样的风格，然后这些风格在创作上又如何保证在影片中不会太过头？
彭飞：我是希望音乐不会像别的电影那样东一刀西一刀拼出来的，希望音乐是自成一体的，哪怕是中间有一些多出来的奇数拍或者不对称小节这种硬加上去的，我也是希望有说服力的，在音乐性上能连贯的。像《梦想玛祖卡》这段，这个时候你就只能写短动机才能对得上。这段画面来的时候是没有参考音乐的，只有后面所有人站在桌子上跳舞才有一段参考电音，大概十几秒这样的。
这里有个非常难的结构点，这段从卖路由器的人进屋开始，就要有音乐，然后到桌子上跳舞的时候音乐就得起来了，再就是大段的台词，每个人都在讲谁的梦想谁的梦想，这个段落结构上非常非常难，并且如何要一段音乐完整的贯穿下来表达。我当时花了时间才改成现在这样。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那选用玛祖卡的曲风是您一开始的想法，还是尝试多次之后的发现？
彭飞：我其实一开始就是写，写完以后才发现这就是玛祖卡嘛，当然我后面还是往“合格”的玛祖卡上靠一靠。其实说到玛祖卡，我们讲斯拉夫也好，波兰也好，是东欧很流行的民间舞曲，并不是贵族跳的，所以玛祖卡自带一种自嗨的粗糙感，我觉得还是合适的。
影乐志：那那段高仿版的《北京喜讯到边寨》呢？
彭飞：《生产队里吃喝忙》就是一首高仿版的民族管弦，也不能说是《北京喜讯到边寨》，它跟这首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只是都是在大调性里有一个降三音，而旋律和结构关系不大。
这个是我的想法，他们可能图省事吧，当时找的参考音乐是《拉特斯基进行曲》。但是这首曲子我觉得太合适了点，因为那帮人和城堡酒店的冲突没有体现出来，更像是城堡里的背景音乐，我觉得表达上面有点问题。所以写完这段音乐以后，我觉得人物和背景的冲突就好很多。因为它既是管弦作品，又非常民族化，甚至还有一些少数民族里的怪咖劲，听上去还很喜庆，就是民族和西洋强拧在一块的风格。
▲曲目《生产队里吃喝忙》 ©️ 星空盛典
影乐志：所以这样“一体化”的音乐中，你如何应对需要对点的情况？
彭飞：我强调对点的概念可能跟一般的还不太一样，能“哗”一下对上点的地方我可能会尽量避开。对我来讲，情绪和台词可能会比较注重，尽量避让台词，跟着台词走。除非是很有必要的镜头运动，我认为没有必要对，反而太生硬不自然，会让整个戏有割裂感。所以我觉得音乐要么是在转场前或者转场后进，而不是转场的时候突然进。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另外几乎你每部作品里都会改一首古典音乐，这次选用了英国作曲埃尔加的《爱的致意》（也译“爱的礼赞”）是什么原因？
彭飞：选这个曲子算我的第一直觉，其实是一种兄弟情，想表现的是“我不欠你的了”。《爱的致意》其实是一个气质上十分干净的作品，之前所有金钱、名利的东西这首曲子都没有。所以当故事被金钱搞得乌烟瘴气像一团乱局，王多鱼终于把钱这个事情想明白的时候，突然有这么一个清新脱俗的旋律出来，其实是给王多鱼人物成长一个最后的辅助力量。
▲曲目《爱的致意》 ©️ 星空盛典
影乐志：开心麻花虽然他们已经有了两部长片电影了，但其实这部片子依然电影感很弱，比如讲故事的方式不是去用画面体现，而是更多的用对话带过；然后大量的段落都局限于一个场景里的表演，影像的运动感很弱，这些非电影化的体现有给你带来创作局限吗？
彭飞：我觉得并没有，而且这次是有进步的，但它的台词确实是很密集。就像我之前说的《梦想玛祖卡》，当你写的时候好不容易推到一个情绪点上了，它进台词了（笑），你就得让让让，让音乐不是戛然而止，而是让音乐保持一种状态让它把台词念完。
所以当你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下面会有一把萨克斯（曲目00:28起）音型，到后面的时候萨克斯就把这个主题音型绕过去了，就剩一点弦乐，那个时候就是在让台词（曲目00:36起），但是我得保持这些音型的密度让节奏感继续往下走，因为速度是不能变的，一变就可能导致整段音乐垮掉。
这里面因为多句台词间导致的停顿，会使得有的乐句长有的乐句短，我就是通过乐句的延伸和缩短来控制对话场景的节奏。
▲曲目《梦想玛祖卡》 ©️ 星空盛典
影乐志：我还注意到，这个片子里面其实有几首您担任制作人的歌，一首是101的《卡路里》，还有一首是《膨胀》，除了有推广角度的考虑外，这两首歌是怎么定位的？毕竟《卡路里》这首歌还被毕志飞导演微博点名表扬过。
彭飞：当时的定位就是在电影里合适，然后也是歌写完了才决定谁来唱的，所以也没有想那么多。当时的参考音乐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用的是一个韩国说唱，我是希望这段音乐有一点广场舞的意思，然后有一点土嗨，还魔性——所有人因为钱陷入了一种魔性的癫狂，才能把这段体现出来。
▲曲目《卡路里》 ©️ 星空盛典
影乐志：那您在制作这首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去尽力去避免听感上很“low”？
彭飞：并没有，我觉得这首歌应该是可以有点适度的“low”的。在我看来应该是简单易懂，轻松活泼，洗脑有魔性，不过你把这些元素凑齐了自然还是有一点那啥的。当然制作上我们并没有“low”的，制作上我们都非常用心的让这首歌把前面说的几个元素都凑齐（笑）。所以low或高冷，好听或难听都是一种艺术表达方式，合适的有效的表达就是好的。
▲曲目《膨胀》 ©️ 星空盛典
影乐志：所以《膨胀》这首歌里的约德尔唱法也是事先的想法？
彭飞：不是，有这首歌是因为当时最初定的歌被放弃了。后来我就在想什么样的歌会有承上启下还得瑟的，再后来就觉得一定要有一个不同的唱法，以彰显有多膨胀。但如果是唱法上有特点的新歌就有点过于冷僻了，得从传统的民间音乐找。
首先二人转肯定是不合适的，唱个布鲁斯也不合适。但如果突然来了一首德系的山区歌曲就可能不一样了。因为约德尔风是牧羊人唱的歌，心灵很干净那种，也影响了美国乡村音乐。其实这首歌我们做的更像是美式的乡村风，但根基还是从德奥山区来的。
所以对于一个心灵干净的人，如果需要得瑟，对于我来说我的心理上是能接受的。如果是很社会化的人，如果在得瑟就很容易引起我个人的反感。所以我觉得约德尔是一个很合适的曲风。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现在你几乎每个作品都发了原声带，是片方的支持还是你抠牙缝挤出来的费用自己制作的？然后原声带中有很多15秒的短曲目，其实从专辑的收听体验上来说是很痛苦的，你这样选曲的解释是什么？
彭飞：通常是片方支持的，在所有终混结束后我会跟他们打招呼，说这块会有一个不太大的原声碟预算，片方通常会把这块的钱做到宣发里。至于选曲，其实我已经删掉了很多重复的内容，还有一些我觉得不是特别重要的，比如按摩院的那场戏。
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尽量保持一个完整的内容呈现吧，因为当时《超时空同居》我记得拿掉过一个天台的四重奏，后来就不停的有人问我那段音乐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因为当时我就觉得那段音乐太短了，估计就二三十秒吧。这也给了我一个启发，可能对于有些人不是在乎音乐的长短，而是在乎就想听到这段音乐。所以我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把《西虹市首富》里的短音乐全部放出来。
▲ 《西虹市首富》剧照 ©️ 西虹市影视
影乐志：我看您在影片后的音乐制作名单里几乎自己担当了所有作曲、配器、制作、人声各种重要的职位，您觉得一人担当创作的好处是什么？
彭飞：我对音乐的整个风格和创作理念还是很重视的，因为我的创作理念和学校教的不太一样，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的学校都不太教这些东西。我不一样的出发点在于对一段戏剧音乐的发散性表达。
当然，我也在找这样一个人能帮我处理比如编曲这样的事情，但不是特别容易。说实话我们的音乐交叉教育太少了，学古典的人通常写不了过于杂糅的风格，学流行的又很少写这种比较细腻的管弦乐，但是电影里就是经常会这样。
影乐志：您写了这么多喜剧电影音乐，会不会担心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入一条风格死胡同？
彭飞：不会啊，因为接什么样的电影是我自己说了算的。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文艺片，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这种文艺电影的，只是我觉得国内文艺片留的预算都很少，然后很多人又觉得我作曲不便宜。所以很多文艺电影不会过来问，他们通常会找一个价位合适的作曲。
影乐志：那您会为国内文艺电影音乐创作“自降身价”吗？
彭飞：我觉得有可能，因为文艺电影的音乐创作量也没那么大嘛，所以适当便宜点是应该的。当然，对于其他类型的电影比如动作片我也会尝试，但是动作片非常吃音乐的量，要花很长时间去写，但还是会有点吃力不讨好。
影乐志：嗯，是的！那最后非常感谢彭飞老师抽空接受我们的访问，也希望您今后会有更多的优秀作品。
彭飞：谢谢！
本期作者
哈利·波菜
非资深行外电影音乐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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