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文不按古,匠心独妙。”科技的进步推动着汽车行业的发展,也涌现着一批批创新求精的巨匠们。在电动化、智能化、轻量化、网联化风起云涌的新时代,“工匠精神”再度闪耀,匠人们的探索与努力,成为向前的“第一推动力”。汽车咖啡馆打造“匠人说”栏目,对话汽车行业的能工巧匠,以他们的视角,洞见汽车工业的未来。此为匠人说第5期,对话底盘调校大师汉斯:全新一代唐另一个秘密武器。

(文:搜狐汽车 杨亚楠)在52岁的汉斯(Heinz Keck)身上,看不到德国人通常的严肃与刻板。他脸上总是保持着腼腆的微笑,友善的态度,与六角大楼中其他比亚迪工程师别无二致。

汉斯的职位是“首席底盘调校专家”,比亚迪的同事则会称他为“专家”。从汉斯的履历来看,他也确实配得上这一称谓。作为戴姆勒公司的汽车底盘工程师,汉斯在这家德国车企工作了超过20年,既参与过奔驰S级的底盘调校,也负责过Smart的项目开发,并被德国总部派往腾势(比亚迪与戴姆勒的合资公司)工作了5年。

正是基于对汉斯工作经验和能力的认可,比亚迪选择从戴姆勒“挖角”,而做出这一决定的,据说正是比亚迪公司董事长王传福。

从戴姆勒到比亚迪,这样的跨越自然让外界好奇,汉斯也多次被媒体问到其间的缘由。面对笔者的询问,他将一切归结为“机缘巧合”。但随着聊天的深入,他谈及了自己对比亚迪这家中国车企的理解,“发展电动汽车的用心和努力”,而这深深地吸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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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改变什么”

2016年刚接手比亚迪底盘调校工作时,汉斯面对的是一支尚未成熟的团队。与当时多数中国车企一样,比亚迪的底盘调校主要委托给外部供应商来做。

“依赖外部供应商存在诸多弊端,比如一些问题并不是自己发现的,也不能很好地理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也就不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些隐藏的问题。”汉斯当然清楚自己肩负的使命,他为比亚迪导入了一整套底盘调校的流程,并利用自己的经验加以指导,“底盘调校并不是非常困难和特殊的工作,比亚迪现在完全有能力把这项工作完成好”

眼下,比亚迪已经组建一支专业底盘工程技术团队,研发人员超过200人,搭建了从底盘设计、验证到品质管控的完整开发体系。

汉斯为比亚迪搭建了一套完整的底盘开发调校体系

在车辆动力学系统领域,汉斯被赋予了充分的话语权,他的想法被确立为车型调校的主导思想。汉斯强调,“整车的安全性、操控的稳定性,这是我心里一直最看重的。”而这源于其在戴姆勒工作时的一贯传统。

“最初一代的奔驰A级,在操控稳定性上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海外市场就发生过过度转向失控甚至翻车的情况。因此,戴姆勒对于操控稳定性高度关注。”汉斯相信,民用汽车面向的是普通消费者,首先要保证的就是产品的安全性。

把在戴姆勒积累的理念和经验带入比亚迪,汉斯却谦逊地表示自己“并没有改变什么”,他将自己的工作定义为“评估和处理问题”,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底盘的稳定性。

在全新一代唐的底盘调校中,汉斯依然将这种理念贯穿始终。为满足全新一代唐3种动力系统的要求,汉斯的团队采用了三套针对性的调校方案。

图为先期推出全新一代唐燃油版与全新一代唐DM版

“举例来说,插电式混合动力的(全新一代)唐,它的自重很大,同时有着很强的动力输出,因此我们在这台车上采用了更强的阻尼控制,同时使用更高强度的弹簧,既能保证车体的控制,兼顾舒适性,也能提升其响应速度。”汉斯强调,全新一代唐在底盘上引入了国际性知名供应商,这将进一步提升新车的驾乘体验。

“比亚迪的新产品让人兴奋”

作为长居深圳的德国人,在加入比亚迪后不久,汉斯迎来了一位“老乡”——艾格(Wolfgang Egger)。这位前奥迪设计总监,将成为比亚迪造型设计的负责人。汉斯给了艾格不少工作和生活上的建议,尽管他们此前并不熟悉。

艾格的加入,很快让外界“看到了”比亚迪的蜕变。从王朝概念车,到宋MAX,再到全新一代唐,艾格主导的造型设计赢得了外界的认可。

艾格的加盟让比亚迪焕发活力

两个在比亚迪的德国人,会经常就比亚迪的未来进行交流,尽管造型与底盘分属不同的领域。“艾格会邀请我去他的造型工作间,看一看新车型有哪些改变,听一听他有哪些新的想法,然后征求我的意见。”

“比亚迪的新产品让人兴奋。”汉斯对艾格的工作倍加称赞,“与此前相比,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和艾格一同参加过比亚迪的发布会,我能够感受到,在艾格登场时,媒体与迪粉们的欢呼声。同时,他的设计也成功打动了消费者,让许多消费者最终选择了比亚迪的产品。”

在中国市场,消费者对于外观、内饰尤为看重,甚至直接影响最终是否购买的决策。而对于汽车底盘这样不易感知的“内在”,消费者的重视程度还算不上太高。

对此,汉斯觉得,“消费者的需求是可以理解的”,但从底盘调校的角度出发,他依然相信,“提供安全、舒适、易于操控的产品”,最终是可以“在日后用车的过程中”,让消费者“切实感受到的”。而且,汉斯相信,未来中国消费者对于底盘这样的“内在”,会越来越重视。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比亚迪给汉斯与艾格提供的座驾,都是上一代唐,同时两人对于全新一代唐都颇为期待。由艾格领衔打造的造型,加上由汉斯主导调校的底盘,两个德国人在比亚迪再一次实现了“珠联璧合”。

全新一代唐成为艾格与汉斯“珠联璧合”之作

艾格曾说,自己非常期待全新一代唐的到来,也希望自己的座驾换成新唐。而汉斯驾驶新唐的机会要更多,他对新唐惊艳的外观相当钟爱,同时也对自己调校出的行驶质感充满信心。

如果要评价全新一代唐,最大的感受就是舒适性的提升。不只是底盘调校带来的舒适,还包括人机工程学带来的舒适,内饰氛围的舒适。”汉斯相信,以全新一代唐为代表的比亚迪新产品,将会持续给中国车市带来“兴奋点”。

以下为此次采访汉斯的对话实录(略有删减):

汽车咖啡馆:您在2016年正式加入比亚迪,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汉斯:当时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很简单。在加入比亚迪之前,我已经在腾势(比亚迪与戴姆勒的合资公司)工作了超过5年时间。2016年,我在腾势的工作任期结束,当时面临着选择,是回到德国去继续为戴姆勒工作,还是留在中国。从个人及家庭的角度出发,我更倾向于留在中国,同时,比亚迪对我的经验和能力都很认可,非常希望我能加入,于是机缘巧合,我就继续留在了深圳。

汽车咖啡馆:相比在戴姆勒的职业生涯,为比亚迪这家中国车企工作是怎样的感受?

汉斯比亚迪起初给我的印象,是它在发展电动汽车上的用心和努力。我之前所在的腾势,就是比亚迪与戴姆勒合作,共同研发电动汽车。我能够感受到,对于发展电动汽车,比亚迪有着极大的决心,这深深地吸引着我。同时,我在底盘调校方面的经验,也与当前在比亚迪的工作相契合。

汽车咖啡馆:在您参与过底盘调校的所有产品中,哪一款车是您个人最满意的?

汉斯:我对参与过的每一个项目,都会觉得很满意,无论是在戴姆勒工作时,调校过的奔驰S级、Smart这些车型,还是目前在比亚迪负责的项目。并不是说,市场表现好的产品,或者价格昂贵的产品,就是我最满意的。相比之下,我更看重在底盘调校过程中,去发现和解决一些问题,让底盘表现更接近完美。新的产品和设计,带来新的挑战,能够让每款车成功进入市场,这是让我比较自豪的一点。

汽车咖啡馆:对全新一代唐,您有怎样的评价和期待?

汉斯:上一代唐只有插电式混合动力版本,而全新一代唐有燃油、插电式混合动力和纯电动3种动力版本。这3种版本的调校,并没有采用统一的方案,而是经过了专门的调校。我和我的团队在全新一代唐的调校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相信它未来的市场表现会很成功。

汽车咖啡馆:3套动力系统,会给调校增加哪些工作和挑战?它们在底盘表现上会有哪些差异和区分?

汉斯:3套动力系统,在调校的取向和目标上有着明显的区别。整车的质量、前后轴的配重都不相同,这就意味着,想要依靠一套通用方案来应对是不可能的,必须从头开始进行针对性调校,每一个动力版本都有自己的专用方案。举例来说,插电式混合动力的全新一代唐,它的自重很大,同时有着很强的动力输出,因此我们在这台车上采用了更强的阻尼控制,同时使用更高强度的弹簧,既能保证车体的控制,兼顾舒适性,也能提升其响应速度。

汽车咖啡馆:3套不同的方案中是否有着统一的整体思路?在调校过程中是否遇到了问题,又是如何去解决的?

汉斯:整个比亚迪对底盘调校的流程和思路都是统一的,保证车体的控制、良好的操控以及舒适性,只是会针对特殊车型进行对应的调整。比如插电式混合动力的全新一代唐,它的特点就是有着很强的动力输出,为了更好地匹配,我们提早做了一辆“骡子车”,它的底盘硬点来自全新一代唐,只是还用着上一代唐的“外壳”。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更早地将初版调校方案匹配到部分标定上,让调校和开发流程稍微提前,给后续的进一步调校留出更充裕的时间。

由于准备较为充分,从项目的角度,我们并未遇到特殊的问题。唯一经历一些波折的,是比亚迪的内部试车场翻修了一次,当时无法进行操控稳定性的验证和调校,不过这没有影响到全新一代唐的进程,我们在珠海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场地,进行了几个月的调校工作,等比亚迪的试车场翻修完成后,再回来继续,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开发流程。

汽车咖啡馆:全新一代唐在底盘上最突出的技术亮点和竞争优势是什么?

汉斯:全新一代唐,在许多硬件上,切换了全球知名的优秀供应商。比如转向系统的供应商,现在是著名的TRW公司(已被ZF采埃孚收购)。这些硬件层面的提升,会在实际驾乘体验中带来更好的感受,整个转向力度、阻尼的手感相比过去会有很大的进步。

汽车咖啡馆:从戴姆勒到比亚迪,您在底盘调校上一直秉承怎样的理念?这种理念是如何影响到比亚迪的?

汉斯整车的安全性、操控的稳定性,这是我心里一直最看重的。最初一代的奔驰A级,在操控稳定性上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海外市场就发生过过度转向失控甚至翻车的情况。因此,戴姆勒对于操控稳定性高度关注,我也相信,民用汽车面向的是普通消费者,安全始终是首先需要保证的。

我的理念并没有改变比亚迪什么。我在这里的工作,首先是把稳定性做好评估,看是否处于可接受范围内;如果不能接受,就看是否能通过底盘调校实现提升;如果调校的手段解决不了问题,就要反推回悬架设计,从仿真角度分析出真正原因,并通过修改悬架结构来保证安全性。

汽车咖啡馆:初到比亚迪时,底盘调校团队是怎样的水平?如今有哪些成长和提升?

汉斯:我刚到时,比亚迪的底盘调校工作主要是委托外部供应商完成,自主调校的能力和经验都有所欠缺,并不能完全承担车型项目的调校工作。依赖外部供应商存在诸多弊端,比如一些问题并不是自己发现的,也不能很好地理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也就不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些隐藏的问题。

而现在,比亚迪车型的底盘调校都完全由自己的内部团队完成。事实上,在我看来,底盘调校并不是非常困难和特殊的工作,比亚迪现在完全有能力把这项工作完成好,需要的仅仅是建立一套完整的流程,再加上我个人一些经验的分享和整体的把控。

汽车咖啡馆:中国消费者更注重汽车的感官品质,像外观、内饰、配置这些,对于汽车底盘品质提升,相对而言感受可能不太直接,对此您如何看待?

汉斯:这确实是消费者的特点和需求。大多数人更看重造型,造型的优劣直接决定他买不买这款车,相对来说,他们对底盘用什么样的悬架,并不是那么关心。但也有少数消费者,他们更关注内在的东西,底盘的结构如何,操控性和舒适性如何。这都是消费者的需求,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从我的职业角度出发,不管消费者在购买时关注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提供安全、舒适、易于操控的产品。尽管他们在购买时可能并不在意,但在日后用车的过程中,这些地方终究还是会切实地感受到的。

汽车咖啡馆:比亚迪正拥有越来越多的国际人才,像是现在来自奥迪的设计师艾格,他和您都是德国人。您与艾格是否会就比亚迪的设计和技术进行交流?国际人才的加入,对比亚迪产生了哪些影响?

汉斯:虽然都是德国人,也都在汽车行业工作,但艾格以前在奥迪,而我在奔驰,同时造型设计与底盘调校也是不同的领域,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但在艾格加入比亚迪后,他与我变得熟悉起来,我在中国的时间较长,会给他分享一些在这里工作和生活的经验。

很显然,艾格给比亚迪带来了很大的改变,在造型设计上,比亚迪的新产品让人兴奋,与此前相比,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和艾格一同参加过比亚迪的发布会,我能够感受到,在艾格登场时,媒体与迪粉们的欢呼声。同时,他的设计也成功打动了消费者,让许多消费者最终选择了比亚迪的产品。

我们之间确实有不少交流,但底盘和造型之间的联系其实并不多,更多的时候,艾格会邀请我去他的造型工作间,看一看新车型有哪些改变,听一听他有哪些新的想法,然后征求我的意见。

汽车咖啡馆:艾格在比亚迪的座驾是上一代唐,您在比亚迪的座驾是什么?艾格曾表示非常期待全新一代唐的表现,您负责了全新一代唐的底盘调校,您觉得新车表现如何?

汉斯:我和艾格一样,目前开的都是上一代唐。如果要评价全新一代唐,最大的感受就是舒适性的提升。不只是底盘调校带来的舒适,也包括人机工程学带来的舒适,内饰氛围的舒适。相比上一代唐,内饰设计更为简洁,过去的设计线条比较复杂,简洁化的处理更易于让人接受。此外,新增的配置,比如座椅通风功能,也让我非常喜欢。

汽车咖啡馆:汽车行业面临着电动化、轻量化、智能化等潮流的转变,以您的专业眼光出发,未来哪些变化更值得关注?比亚迪有哪些规划和应对措施?

汉斯:在底盘领域,我更关注自动驾驶的发展,怎样调校出适合自动驾驶的底盘。相比人来操控,自动驾驶对底盘的要求不太一样。在不需要人为干预的情况下,自动驾驶不会像人那样,在特定场景下进行激烈驾驶,同时人对于车的舒适性、静谧性和平顺性的要求会更高。因此,未来底盘调校和开发会做出一些取舍,更偏向于舒适性。

提升底盘的舒适性,并没有增加太多挑战难度,但在控制方面可能会有一些挑战。类似控制策略,对车速、转弯性能的控制,可能会有更多的挑战。

未来,比亚迪将打造一个全新的底盘平台,它可以灵活应用到燃油、混合动力、插电式混合动力不同类型的产品上,并根据不同的轴距、轮距满足灵活多变的要求。同时,这个底盘平台的悬架,也能实现更好的操控稳定性,我们也在研究更先进的减震器系统,未来逐步应用到比亚迪的新产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