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雨滴》叙述了老张寻找自己丢失的老物件——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的经历,在寻找自行车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系列充满温情和奇幻色彩的故事。文本以想象的方式构建了一个时光自行车招领中心,这个中心排列着许多收集故事的机器,只要你所讲述的故事是真实的,就能通过故事的讲述找到自己丢失的自行车。小说以幻想的方式凸显故事和记忆在人生命中的特殊地位,当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时,它在时光中会留下某种印迹,即便是多年之后,只要寻着这个特殊的印迹,时光机器能够让梦想照亮现实,帮助主人奇迹般地找到自己丢失的东西,并且能够再次让人们体验到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经历。

作者文本叙事策略匠心独具,在奇幻色彩的文本中进行白描般的细节摹写,在高科技的想象空间中又带着独特的历史文化观照。老张从寻找自行车,到寻找记忆中的故事,再到寻找到少年时代的朋友,再到回忆真挚的少年情义……尤其在对老年杨学智记忆障碍的叙事中,饱含着作家对于这位少年朋友人生境遇的感慨和对于少年记忆的怀念之情。小说从对老物件的找寻和缅怀开始,却在想象的奇幻空间中抵达了“金雨滴”所象征的爱与感恩。

小说选取了老物件——自行车作为记忆的象征性意象。近半个世纪以来,随着时代变迁,自行车的价值和地位在中国人心目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自行车的时代尽管过去了,然而,以自行车为代表的一批器物曾经象征着一个时代中国人的精神情感和生活方式。老一辈人特别在意这些曾经和自己的生活、情感和经历息息相关的器物,因为这些器物可能承载着人一辈子最私密的生活经验和最深刻的情感烙印。所以老张要给自己的自行车举行一个告别仪式,而自行车收藏家则在自行车行业没落之际,建立了自行车博物馆,生活在自行车世界的杨学智则用一种近乎偏执和疯癫的方式缅怀一个逝去的时代,让自己和他人一起沉浸在一个属于自行车和往日情怀的世界里。

小说的叙述穿越在时间流逝和记忆再现的双向维度中,往昔的故事和今日的现实错落并置。时光流逝,白云苍狗,倏忽之间,沧海桑田,而唯有记忆能够打破时间的魔咒,向着永恒和超越行进。由此,时间的线性结构中才可能充溢着人类独有的精神印痕,具备真、善、美的灵性。在时间和记忆之间,人与他者、器物、社会乃至时空宇宙之间发生了相互的勾连与交融,生成了一种叫做“故事”的东西,故事成为人类延续记忆富有意味的一种独特方式。文本正是在“故事”的真实性与记忆的超越性维度上,叙述了时光对于人的记忆、情感和伦理的淘洗、打磨和珍藏,唯有“故事”才能打破时间遗忘的魔咒。

这篇小说通过一个个看似普通的故事,揭示出故事叙事结构的审美意义和功能,“好的故事”的确并非是寻找刺激和消磨时间的游戏,而恰恰是在游戏精神中灌注了人类最隐秘和最深厚的精神情感生活,讲故事的人或者说作家的最高境界无疑是用小说(叙事)来延续人类的精神、审美、伦理和情感的密码。

作为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张之路先生一直用一颗温暖的童心看世界,文本既注重对于当下现实变迁的观照,同时又插入诸多关于自行车的掌故、轶事和史料,读来饶有趣味,且增长见识。小说语言简洁而有质感,故事情节勾连当下与过去,跌宕起伏……小说融知识性、想象力和文学性为一体,在时光之旅中凸显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意和体恤。在当下功利主义和物质生存中,小说的“金雨滴之歌”、“老物件与故事”、“人在时间之旅中的命运”等等,这些无疑彰显着作家深切的现实观照和深厚的人文关怀。
本文原载于《中华读书报》(2018年08月29日16版)
图片来源《金雨滴》

《金雨滴》
作者:张之路
出版时间:2018年5月
ISBN:978-7-5016-1359-5
定价:25元
《金雨滴》是张之路的一部原创力作。故事由一辆凤凰自行车引出一段少年往事,从而道出了一个关于友情、感恩与自我救赎的故事。张之路以犀利而精准的笔触,描写当下的社会、人心,鲜活而极具典型性。在这部幻想小说中,老张与自己的少年、青年和中年时光劈面相遇,其救赎的主题观照了人性中复杂的一面,延续了张之路作品理性严谨的风格。



老张想起了一个名字——杨学智。这是他上初三的时候最要好的同学。
学智的爸爸有辆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是加重的,前叉的前面还有两个保险叉子,那是辆中国生产的飞鸽车。那车上本来是有车铃的,被人偷了,学智的爸爸就在车铃的位置安了这样一个小喇叭!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老张问。
“从一辆破烂的旧自行车上。”车菊田说。
“车呢?”
“找不到了……半年前的事啦!当时在立交桥下面,那车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我看着这个东西好玩,就把它从车把上拆下来了。您见过这样的东西吗?”车菊田问。
老张长叹一口气说:“以前的自行车都有车铃,这是标配!有些自行车不用车铃,就安装这种小喇叭。你这个小喇叭可能就是我同学爸爸自行车上的。”说着,老张使劲捏了一下小喇叭嘴上的小皮球,小喇叭居然呻吟了一下:嘀——
“哇——”周围的同学们惊讶得叫起来。
“这个小喇叭长度是十七厘米,是民国时候生产的。它肯定不是飞鸽车上的原配。”
同学们一下子聚在老张的身边,一个带着小盒尺的同学给小喇叭量了量,果然是十七厘米。
“哦,太厉害了!”同学们欢呼起来。
“给我们讲讲你的同学的故事吧。”夏雨对老张说。
老张有些动情,边回忆边说:
初中时的同学,他叫杨学智,平时我都叫他学智。
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学智长得高大,但是心很细。他会做木匠活,虽然还不能当成个职业养家糊口,但是做的小物件已经有模有样。我姐姐结婚的时候,学智交给我一个四条腿的小板凳说:“立平,这是我送给你姐姐的,以后你姐姐洗衣服的时候就坐这个板凳吧!”
那个年月大家生活都很困难,结婚送的礼钱也就是两块三块的。小板凳不光是份情谊,就是实用价值也是挺高的。姐姐接过小板凳的时候感动地说:“学智这孩子真仁义呀!”
学智的家里挺困难,他父亲的工作有点意思,大家知道蚕豆吗?每天夜里学智的爸爸要蒸许多许多蚕豆,蚕豆里加上盐和花椒大料,开锅的时候,院门外的小胡同里都能闻见香喷喷的味道。
学智的爸爸就把这些熟蚕豆分装在纱布袋里,两斤一袋,再放到两个木桶里,挂在自行车的两侧。他骑上车带着煮熟的蚕豆就给饭馆、小吃店,甚至街上的小摊贩送过去。他的自行车是个加重的飞鸽牌自行车,这辆飞鸽就是学智家的命根子。有一次我想骑一下,被学智微笑着拒绝了。
原来这个车上有个铃铛,还是那种能响两个音儿的,不幸被人偷走了,学智的爸爸就安了一个这样的小喇叭。如今这种喇叭都快成文物了。
有一次,学智骑着他爸爸的这辆车,带着我们班的一个得小儿麻痹症的同学去颐和园秋游,我也骑着一辆自行车跟着他们。
林荫道,银杏树,金黄的落叶……历历在目……
那天回来以后,那个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同学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梦想》,老师给大家念了,音乐老师还给谱成了歌。
我对学智说:“这歌是谢谢你的。”
学智说:“这歌是谢谢全班同学的。”
学智忽然握着我的手说:“立平,咱俩永远是好朋友。”说着,我们俩还一起唱起那首歌来:
秋天呀!我们有个约定,
无论我在哪里,
当你的肩头落下金色的雨滴,
那就是我在感谢你!
老张忽然沉默了。
“后来呢?”大家关心地问。
“后来,这辆自行车丢了……”说到这里,老张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人影凌乱,但是他们在做什么却看不清楚。他只能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彩,让自己换换脑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