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中也有荒漠吗?

海洋怎么了?怎么会与“荒漠化”这个原本属于陆地沙漠的专用名词关联在一起?

不妨先来看看媒体的报道。

2004年3月30日,新华网刊发《渤海:从“鱼虾摇篮”走向海洋荒漠化》。文章认为自古以来,渤海就是我国经济鱼虾类的重要产卵场和索饵育肥场,黄海、渤海和东海北部的重要渔业资源有40%在这里产卵,素有“鱼虾摇篮”美誉。但近年来渤海的生态环境污染和渔业资源衰退未能从根本上得到治理,已经导致渤海渔业生物品种明显减少,传统经济鱼类资源量大幅下降,并呈低龄化、小型化趋势,幼鱼占捕捞总量的60%以上。多年来,小黄鱼、带鱼形不成渔汛,鲳鱼和鲐鱼也岌岌可危。渤海曾经的特产对虾,从上世纪70年代年产量约2万吨降至千余吨。

2005年10月11日,《光明日报》刊发《“海洋荒漠”不容忽视》,文章指出“目前我国近海90%以上的水域基本上已无鱼可捕,‘海洋荒漠’惨烈地呈现在人们面前。”

2007年7月23日,在广东省政协的“近岸海域生态环境保护工作”专题协商座谈会上,广东省海洋与渔业局局长李珠江说,珠江口已接近“荒漠化”。国家海洋局南海分局局长李立新则指出,珠江口鱼的种类已从上世纪70年代的200多种,减少到现在的50来种。

2008年10月14日《人民日报》报道经济聚焦:海洋荒漠化警钟敲响。称东海2龄以上鱼群比例不足1/10,近海水域生物资源萎缩。

2011年9月7日,人民网报道《渤海五分之一海水遭污染 海洋生物濒于灭绝》称在莱州湾,接近三分之二的海洋生物种灭绝;而那些尚未灭绝的物种,种群数量也呈几何级锐减”,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厅巡视员王诗成指出因为年复一年的超标排污,小清河入海口处相当面积的渤海区域日渐荒漠化,在2002年前后就已成“死海”。

海洋荒漠化--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国陆域国土面积960万平方公里,还拥有将近300万平方公里的海洋,40%的人口在滨海生存和生活。可是,随着人类世世代代对海洋的过度开发和利用,浩瀚无际的海洋也渐显疲态。它就像很多蒙受天灾人祸的土地一样逐渐从富饶走向贫瘠。当渤海、南海、长江口、珠江口等水域资源都在严重衰退的时候,当中国近海传统四大渔场:渤海渔场、舟山渔场、南海沿岸渔场和北部湾渔场名存实亡、无鱼可捕,海洋渔业资源急剧萎缩的时候,当我国90%海域无鱼可捕的时候,海洋荒漠化已是我们无法回避的话题。

什么是海洋的荒漠化?

广义的海洋荒漠化是指由于海洋开发无度、围填无序、酷渔滥捕和海洋污染范围扩大,使渔业资源减少,赤潮等危害不断,海洋出现了类似于荒漠的现象。

狭义的海洋荒漠化则是指由于海洋石油污染形成的油膜抑制海水蒸发,使海上空气变得干燥,使海洋失去调节气温的作用,产生“海洋沙漠化效应”。油膜阻碍了海水和空气中潜热的转移,海面上的空气也变得干燥,局部区域形成类似于沙漠中干旱、高温的气候特征;因此被称之为“海洋沙漠化效应”。大面积且长期的海上石油污染,往往引起周围地区的连锁气候异常变化。

图 海洋石油污染形成的油膜(来自网络)

破坏海洋生态环境的三大祸首

调查显示,滥捞、排污、围垦是破坏海洋生态环境的三大祸首。

过度放牧能让草原退变为荒漠,掠夺性的捕捞方式同样能“荒漠”海洋。在近岸海域走向荒漠的路上,拖网捕鱼难辞其咎:绑着钢丝绳的渔网贴着海底,被渔船拖行,所经之处,不仅游泳生物、底栖生物一网打尽,而且海洋生物的牧场家园也一并被破坏。捕鱼的船只动力越来越高,渔网越织越大,网眼越来越密,拖网、流刺网、灯光围网、绝户网、迷魂阵,五花八门的网具为鱼布下了天罗地网,海洋生物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劫难。

图 已禁用的绝户网(来自网络)

填海造田也让海洋水生生物更广阔的家园不得安宁,几乎所有的沿海省市都在轰轰烈烈开展围海造地工程,过去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被拉直了,天然的海岸线已经消失了70%以上,潮间带生态系统严重破坏,鱼儿们的产卵地消失了,海洋生物链极易断裂。

海洋荒漠化不仅仅是我国的区域问题,在全球也是威胁海洋生态安全的问题。1998年~2007年,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海洋生物稀少区增加了15%,“海洋沙漠”扩张了约660万平方公里。与之相对应,其表层海水温度也在稳步上升。迄今为止,海洋生物稀少区仍在不断增加。而全球气候变暖造成的环流浅水变暖可能是造成“海洋沙漠”面积不断扩大的原因。

2009年6月7日,在全球第15个“世界防治荒漠化和干旱日”,《中国海洋报》刊发文章呼吁对于“海洋沙漠”扩张问题给予足够的重视和关注。荒漠化的影响不仅使海洋生产能力下降,更为严重的是它的影响还可通过海洋运动和海气作用而扩大,使海洋大气、海洋沉积和海洋生物发生异常。

如何面对海洋的荒漠化?

面对海洋荒漠,人类应如何反思,又能否改变这样的情况?科学家们从多个角度做出了尝试,增殖放流、控制排污、人工营造生境等等。如山东、广东、浙江通过在海域中投放人工鱼礁来遏制海洋荒漠化和恢复海洋生物资源;辽宁、山东通过潮间带生态修复技术来遏制退化的海湾生态环境。上海、宁波都推出了各自的海洋牧场计划来防范海底沙漠化蔓延。

图 长满海洋生物的人工鱼礁(来自网络)

人工鱼礁是指人们有目的地在海里设置的构造物。它们既能有效阻止违规的底拖网作业,为鱼类生长建设一个良好安全的“生活小区”,又可以有效保护鱼类幼体,提高其成活率,有助于资源成倍或数十倍增长,还可为大型海藻提供附着基,使其在礁区生长繁殖,从而起到净化海洋环境、维系生态功能的作用。人工鱼礁的类型包括牡蛎壳海珍礁、水泥礁、废弃渔船等等。按建礁目的可划分为养殖型、幼鱼保护型、增殖型、渔获型、浮式、游钓型。

按礁体材料可划分为混凝土、钢材、竹木、塑料、轮胎、石料型。

图 布放人工鱼礁

(中国海洋大学 张沛东提供)

巨藻、海草被誉为“海底森林”,可为小型海洋生物提供庇护、栖息、索饵及产卵场所,因此人工构筑海藻场、修复海草床也是遏制海洋荒漠化的重要手段。

图 游弋在海藻场中的鱼(来自网络)

我国征收的建设项目海域使用金中也有相当部分用于虾蟹贝鱼苗和海蜇等海洋渔业资源的增殖放流。

珍惜地球资源,转变发展方式不能仅仅作为一种口号,我们既要警惕新的海洋荒漠化,还需要实际的行动对“海洋荒漠化”进行自我救赎,努力恢复海洋这个人类的“蓝色粮仓”。

后记:文章整体撰写于2013年。令人欣慰的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遏制海洋荒漠逐步从科学认知走向实际行动。2018年,国务院发布《关于加强滨海湿地保护严格管控围填海的通知》,取消围填海地方年度计划指标,除国家重大战略项目外,全面停止新增围填海项目审批;同年,科技部启动了“蓝色粮仓科技创新”重点专项,以“生态优先、陆海统筹、三产融合、创新跨越”为目标,设置了包括“渔业水域生态修复与现代化海洋生态牧场构建”的一系列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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