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正文

【文史】一饭之恩死也知 ┃ 淮阴侯韩信评述第二章:少年韩信苟活史

原标题:【文史】一饭之恩死也知 ┃ 淮阴侯韩信评述第二章:少年韩信苟活史

淮阴人氏逸庐评述淮阴侯韩信。这是第二篇。

上一篇说道:韩信同学于公元前260年生于楚地淮阴。从公元前260年到公元前245年。韩同学15岁之前行踪诡异去向不明。今天推出第二篇:少年韩信心酸事。

《史记·淮阴侯列传》中说韩信的人生,就是从他15岁那年开始的,刚出场的韩信就十分悲催:原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就在公元前245年,他15岁这年,母亲病故,韩信失诂成为孤儿。

15岁的孤儿韩信,就这么一个人晃晃荡荡在淮阴,苟活淮阴,为口吃的】有一顿没一顿地瞎混了15年。直到公元前230年。祖国韩国亡国。30岁的韩信受胯下之辱。

公元前230年胯下之辱后,韩信就又失踪了,这一失踪就是21年!从公元前230年到公元前209年。这21年中的韩信再次行踪诡异去向不明。

等韩信再次回到人间之时,已是公元前209年了。这一年,51岁的韩信,投奔49岁的项梁。从此开启战神韩信的军旅生涯。

《史记》其实写人物很是刻薄,对淮阴侯韩信的少年生活,描述极为糟践人:说韩信当初为平民百姓时赤贫穷鬼一枚,品行相当卑劣,根本没资格被推选去做官,又没能耐开个滴滴送个快递写个公众号什么的养活自己,就知道厚颜无耻地寄居在别人家吃闲饭,当地人大多厌恶他。

《红楼梦》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编怀古诗”,讲到薛宝琴新编怀古诗做灯谜,其中其四首《淮阴怀古》就是讲韩信的:“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寄言世俗休轻鄙,一饭之恩死也知。”谜底是“印信”。

这首灯谜诗好坏不论,全诗的最后一句“一饭之恩死也知”,说的让人十分心绞痛:人在最为艰难的时候,若是有人肯拜赐一顿饱饭,真的会终身感恩、刻骨铭心、至死不忘。这种心情,终日饱食无所思的富贵人家是体会不到的。

在韩信青少年时代的苟活史上,总是为一口吃的,操透了心、受尽了气、丢光了脸。

韩信曾有个肯为他供饭的恩公:下乡南昌亭亭长。

亭是秦朝时的地方行政单位。秦朝的基本行政区划是郡县制。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前,县大于郡,千里百县,县有四郡,因此秦始皇之前的地方行政制度为“县郡制”。秦始皇改制为“郡县制”。

秦朝的郡县制下,每郡有守(相当于省长)、有尉(相当于省军分区司令)和监(相当于省纪委书记)各一位,形成行政、军事、司法的三权分立,互相制约监督。汉代基本承袭秦代的郡县制,改成州郡县三级行政管理,自此成为日后各朝地方政制的基础,直到唐朝,才由道路制取代了郡县制。

秦朝将天下共划分36郡,后增至40余郡。一郡之地相当于先秦时的一国,郡以下设县或道。内地设县,边地少数民族地区设道。一县面积方百里左右,人口满万户以上的县设县令,人口不满万户的设县长。县是秦朝统治机构中的一级地方组织,县级地方政府机构具有比较大的相对独立性。

县令、县长为一县之首,掌全县政务,受郡守节制。县令之下也设尉、丞。尉掌全县军事和治安,丞为县令县长助手掌司法。县级领导岗位与郡领导形成矩阵式管理体系。

郡县的下面再设乡、亭、里三级基层行政单位。县以下有乡,乡设

三老掌教化,啬夫掌诉讼和税负,游徼。掌治安。乡下有里,是最

基层的行政单位。里有里典,后代称里正、里魁,以"豪帅"即强有力者为之。此外还有司治安、禁盗贼的专门机构,叫做亭,亭有长。两亭之间,相距大约十里。

亭有两种:一是城里的亭,级别类同乡级,相当于现代城市里的区;第二种是乡下的亭,相当于现在的镇。还有的亭或处于交通要道之上。这样的亭具有旅馆和驿站邮递的作用,同时亭官又负有督禁盗贼的责任。亭的主要官吏是亭长,由县吏任命,职责是维持地方治安,并听从县尉指挥。亭长相当于镇长兼公安局乡镇派出所所长。

这个“下乡南昌亭亭长”其实是个很上路的人。一不小心沾上了韩信,就此被韩信加关注、加链接、加GPS定位。从此韩信每天准点上该亭长家点卯蹭饭饭,接连吃了数个月。

韩信连吃几个月,亭长倒也没说什么——反正吃就吃呗,无非桌上添一双筷子,加一道硬菜。你能好意思天天来吃,我却不好意思对你说别来吃。

可是亭长夫人就很不爽了,桌上摔摔打打、夹枪带棒、暗示明言,韩信死忍着就是装听不懂弦外之音。后来这位亭长夫人就玩了一手狠毒的:起黑早披星戴月把饭煮好,也不洗漱啦,夫妻俩在床上就把早饭给吃掉了。

又到开饭的时候,韩信风采依旧地施施然出现。可是这次没有他分内的饭食了。亭长夫人说的很是骨骼惊奇:以后我家改为在床上开饭了!

韩信当然明白他们的用意:看来这家的这口饭是吃不下去了!赶紧打个哈哈抱头鼠窜逃离。

韩信被拒收养,从此三餐不继,就跑到了城下护城河里钓鱼糊口。就此天天吃鱼虾维生。好在两千年前那年月山清水秀无污染,鱼虾蟹鳖纯天然。但是那时风尚,鸡鸭肉是高级奢侈品、牛羊肉是贵族特供品、野生鱼虾是下等人的低级食品。

想来也是,在烹饪手段和劲爆调料都极为初级的年代,一切都靠白煮硬炖,姜蒜辣椒一概没有听说过,不论什么生鲜水产品,无非是一锅重口味鱼腥。

韩信不是胃口特别好,而是别的石材吃不着,没法非得等着二五八万中发白自摸开杠,只要能填进胃里撑个半饱的,都是至尊佳肴。落到这步田地的韩信,自然不会在乎什么等级面子,可问题是淡水鱼虾这玩意儿不太顶饱抗饥,一天三顿腥味吃多了,还会吃出孕症反应,胃里酸水直倒泛。

另外,韩信也真会挑钓鱼的地方:就在女人们漂洗衣物的渍污区。陪伴着韩信钓鱼的,有一批壮实的老大娘天天来此漂洗涤丝棉,很有规律。

这批老大娘不太像是家庭妇女来洗个长衫短袄床单被套,因为她们都是带了饭菜到工作现场吃工作餐的。天天来洗涤一整天含中餐茶歇,说明老大娘们要洗的东西体量很大、任务很重、天天需要:估计这段河道就是哪家作坊的漂洗车间。

逸庐以为韩信挑这个地方钓鱼,就是故意的。因为一到大娘们野餐开饭。韩信就跑到她们对面,两眼巴巴地死盯着她们吃饭!肚子里不时发出一阵应景的咕咕咕咕声。

这批老大娘中,其中一位老大娘特别慈祥。看到韩信都被饿给逼成这样了,实在无法直视韩信的眼神,就把自己带的饭给韩信吃了。从此,韩信天天就候着这顿饭了。一连吃了几十天。于是一连几十天没吃上中饭的老大娘,内心世界很丰富。

韩信终于有了一口安稳饭。有一天韩信吃得很高兴,觉得该交代几句场面上的话,就对那位漂染老大娘说:“等我发了,我一定会有重重地报答您的时候。”

老大娘本来看韩信吃过了一次,便天天蹭饭没玩没了。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听的这话,就生气地说:“得得得!少说这种没营养的话吧。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赖上我一个苦老太婆的一口粗饭,我是可怜你这位公子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

韩信无言以对,然而还是每天准点光临,照吃不误。

韩信为口吃的,苟活淮阴,弄得名声很大,顶风臭十八里。这也罢了,一咬牙一低头就过去了。人在难处,也讲究不了这些。逸庐当年在上海滩,托庇工友的工棚里,每到中餐就到建筑工地上打一块八的盒饭,就算这样,日子也得过下去。难不成一头撞死?

韩信落到这种地步,不是走投无路,而是不愿低头。

先秦到战国,养士之风十分盛行。楚汉之际的谋臣,大多是从门客干起,认主效劳,一路发展。陈余、张耳、郦食其、范增、陈平、……都是如此,良臣择主、士投明君,大抵文人皆有天生一份奴气。

韩信这样长的高大威猛又有文化的人,若是表示愿给人当门客,是相当吃香的。他只要稍微低个头,随便找家殷实点的人家,混到陈余张耳郦食其的体面,是一句闲话的事。

韩信宁做孤魂野鬼,不做养士投靠,大概是两个原因:

一是他的身份不是“士”,而是贵族顶端的“诸公子”。养士的主人有的是王室公子,更多的只是士大夫。韩信只愿对君王称臣当“国士”,绝不肯做别人的家臣。在这点上韩信的脾气相当硬:韩信投奔项梁时,宁愿帐前执戈站岗,不愿跪拜当私将部属。后来刘邦请他当大将军,他还非逼着刘邦要筑坛拜将,宣布是一个国家在聘用他。

二是韩信是韩非子之子,又是尉缭的学生。显然是正宗法家一系。法家崇尚“帝王之学”,只为国君公室效命,向来不屑为诸侯以下私室轻谋一策。加之法家的王霸君术之学,纵然是公卿大夫也不敢斗胆私下招纳。

所以韩信宁可找亭长蹭饭向漂母乞食,绝不轻易向人低头称臣。个人之辱风轻云淡,君臣之分不能苟且。韩信卑微的举止背后,是深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韩信不入私室、不访权贵,到处蹭饭,声名狼藉。自然和当地权贵主流合不来。这也没什么好说。另一方面,他落魄如斯,还非要坚持贵族的做派:随身佩剑,高昂着头。

从常人思维看,韩信佩剑确实不和谐之至。先秦社会不是一般人都有资格佩剑的。韩信佩剑招摇过市,就是对芸芸大众的无声示威:我是佩剑一族,和你们不是一类人!这么做,好比一个建筑工地民工,整天胸前别一枚Grand Havana Room徽章、一哼哼就用美声唱意大利语的咏叹调。特别拉仇恨。

韩信是把佩剑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线保存的。生活已然狼狈不堪,总得坚持一点什么,让自己好歹还有一方小宇宙。若是放下了剑,可能今生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新仗剑行天涯了。

欧洲有些小贵族,生活在城堡里,几百年没有恢复荣耀了。生机也是说不出的窘迫。但是他们在晚餐时,伙食再简陋,两对巨大的银烛台一定得端上桌。那是最后的贵族背影。

韩信不肯放下他的剑和人间和光同尘。所以,有一天,麻烦终于来了。淮阴城里一个杀猪的“少年”跳了出来。

很奇怪,历史记载上或文学作品中,干“屠户”这个职业的家伙,一般不肯好好杀猪,老是跳出来找茬生事:专诸、樊哙如此,后来吃鲁达三拳打死的镇关西也是如此。秦末的“少年”可不是指中学生,而是特指古惑仔。此刻,淮阴屠户少年便如约出场。

淮阴屠户少年当街拦下韩信,说:你小子虽然长的高大,带了把佩剑晃来晃去,其实是个胆小鬼罢了。”韩信的性格特点有点没事不怕事,有事不找事。男士佩剑以尚武,显然韩信没有用剑的打算,于是韩信侧让,打算避开。

后世的三合会洪兴邦竹联帮,很讲究做人留一线,打人不打脸。但是秦朝的淮阴屠户少年,显然没有这个觉悟。又当众侮辱韩信说:“你要不怕死,就拿剑刺我;如果怕死,就从我胯下爬过去。”于是韩信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低下身去,趴在地上,从他的胯下爬了过去。满街的人都笑话韩信胆小。

韩信站起来,慢慢地看了那位淮阴屠户少年一眼,掸一掸两膝上的灰土。走了。

淮阴屠户少年被韩信啾了这一眼,忽然浑身发冷,忍不住就要发抖——他知道,这次是惹了真正的狠人了。从此他的命和他的命运,就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了。

其实,街市流俗之地,常人好勇斗狠时扬言:给我滚、弄死你、你跪着求我……这些狠话,就是狠话而已,说的人也是图个嘴上痛快,未必是要对方不折不扣执行。通常弱势一方,低个头,灰头灰脸走人就是了。

韩信遇上这事情,可以选择的路很多:忍一忍转身走人,也会被人嘲笑,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忍不住出手开打,别出人命杀了这个淮阴屠户少年,这样事情也不算大;不出手,拔剑威胁,逼淮阴屠户少年服软,这也未必做不到……

韩信狠就狠在,他居然真的爬了过去。

韩信这次的胯下之辱,明面上是成为了笑柄,实际上是给自己做了个最强的背书。能忍常人不能忍,便殊非常人。能有不肯为者,毕欲有大为!

项羽重外在尊严,认为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能受,没出息不英雄,故不肯用他;萧何、张良和刘邦能看透人心,认为韩信连胯下之辱都肯忍,是真正的心理强大、克制力非凡和志向高远。真正有识人卓见的人,都会看到这一点。

韩信爬过胯下,看得出他的性格中有一种极度的决绝,这下子算是把事情做绝了:淮阴屠户少年还想要发飙,也发不出来了,而韩信受此奇耻大辱,日后会怎么回报,这个悬念冷冷高挂苍穹,这淮阴屠户少年怕是从此半辈子睡不好觉了。

韩信自己内心,其实对胯下之辱也没有太在意:日后成不了事,受辱也是活该;日后成就大业,这点事也就根本算不了事了。处理好了,还能变成佳话。

故事的结局算是个喜剧。韩信功成,强烈要求刘邦兑现承诺,封他楚王,他也不是要整个楚国的地域和权势,只是“王淮北,都下邳。”出发点就是要回到楚地淮阴,了却当年恩仇。

韩信对当年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千金。对下乡南昌亭长只赏他一百钱,说他是个小人,做好事有始无终。这是有点不公道的。下乡南昌亭长和漂母,在对待韩信的态度上,并无太大差别,下乡南昌亭长夫人最终不想再养韩信,最都有点。韩信的报恩之后,也心存浓浓的报复计较的因素。

韩信召见曾经让他从胯裆下爬过去的屠户少年,封他为中尉,并且告诉诸将说:当他侮辱我时,我杀了他也不会扬名,所以就忍了下来,这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韩信封淮阴屠户少年,这是也算做得到位。杀了脏手、骂着没劲。不如就这样,封他个官,让他一辈子臊着,扬韩信之大度,灭仇人之精神。

胯下之辱事件之后,韩信背了他的剑,悄悄地离开了淮阴。

此后21年,谁也不知韩信去了哪里……

世界很大,庄生晓梦,万物刍狗;世事渺渺,人海茫茫。21年漫长而又飞快地过去了。江湖上那些或荣或辱的事情,也慢慢淡了下去。再是风光或者轰动的人和事,消失数年,便会沉贴不惊。这期间,世上继续发生了很多大事,东南边郡一介寒士韩信,便湮灭在茫茫人海之中。

生命就是这样,荣辱成败,离合悲欢,所有的意义便因为曾经的存在。紫陌红尘,过眼烟云,所有的存在也融于似水的流年,时光不语,默默抹去了一切年轮和记忆。

你若来临,自会盛开;你若离去,自会尘封。

【预告】篇幅太长,唯有待续:请关注《逸庐夜画》,“淮阴侯韩信评述”第三章“萧何月下追韩信”即将推出,周逸庐继续话说韩信:

“21年过去了,51岁的韩信重新回到人间,还是背着那把佩剑,投军到了48岁的项梁麾下……”

【附录《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节选)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经商)。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饮蓐(同褥)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

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于是信孰视之,俛出袴下,蒲伏(同匍匐)。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麾下,未得知名……

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阅读 ()
投诉
免费获取
今日搜狐热点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