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中国诗歌排行榜》
邱华栋 周瑟瑟 主编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9年1月出版
京东、当当、亚马逊、淘宝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店等即将有售
定价:43.50元
目 录
第一辑 2018年度总榜
张执浩 答枕边人,兼致新年
伊沙 求索
沈浩波祭日狂欢
徐江还 好
杨黎深刻的故事
朵渔争吵
臧 棣世界诗人日
李元胜 菩提树
于坚在圣地亚哥一家聂鲁达住过的小旅馆读聂鲁达
杨 炼和我一起长大的山
欧阳江河汨罗屈子祠
王家新一碗米饭
柏桦天
胡弦面具
唐欣张大千看画
汤养宗捉迷藏
第二辑 2018年度“00后”诗人
海菁 星星
铁 头巨人
姜二嫚回收
姜馨贺 相册
江 睿如果
茗芝老狗
李泽慧木与火
张心馨 涑水河
游若昕 银杏树
李小溪 换人生
杨 渡遮挡
彭果蟋蟀
郎萩咫 寓言家
冉航宇乌鸦
第三辑 2018年度“90后”诗人
李柳杨愿望
吴雨伦 无题
祁连山 骏马
灰 狗 干净的地方有什么
马文秀梵高:割耳之迷
苏笑嫣 山谷遇雨
田凌云发光的暗淡
安羯娜 鸟鸣
王威洋 苹果
第四辑 2018年度“80后”诗人
刘 汀 肉
杨庆祥伟大的结局
里所 尼亚加拉瀑布
西毒何殇 奇峰烤肉
阿 斐与朋友雪夜聊人生
王东东夏天
严 彬 挖土
左右 童年真好
李美贞父亲追随而来
黄 靠屠夫外传
戴潍娜炒雪
苏丰雷 夜间游戏
纳兰母亲
大九母亲留给我的精神财富
马德刚没那么疼了
蒋志武 白色孔雀
白 木拙雪
赵目珍疲倦伤身
田晓隐更行书·虚构
黍不语手术
第五辑 2018年度“70后”诗人
李建春 宝座
路 云 寂静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南 人 夜归
马非拳击与打架
大头鸭鸭春天无所有
刘年仇恨辞
盛兴 梦回故乡
刘川 牲口市场
太阿天真之诗
阿 翔 白雁坑山中计划
育 邦木匠的儿子
李皓有轨电车
广子写一首诗避暑
蔡根谈好诗自带光芒
林忠成夜里开窗
金黄的老虎 解秋日饮马图
弥赛亚片瓦遮头记
陶 春 图书馆
张建新可能有另一种生活
武靖东 雨中登南山
梦天岚 午后
第六辑 2018年度“60后”诗人
谷 禾 羊
余笑忠 顿悟
吴少东 烈日
刘洁岷三盟集:垂钓
还叫悟空代父吊唁
剑男阳光灿烂的一天
梦也 望着我
草 树 风继续吹
李志勇星球仪
龚学敏在云南澄江县抚仙湖
北野祭骨塔
樊 子灵魂
向以鲜我在石狮子那儿等你
北 魏天正在暗下来
杨森君情侣图
毛子那些依附地表的物种
王夫刚 雪的教育
中 岛 父亲的来世
马启代雨天的书
木乔老年痴呆
第七辑 2018年度“50后”诗人
梁平盲点
谢克强沉默
叶延滨水声
黄亚洲我总是在运筹帷幄
杨 克 温暖之诗
梁尔源春风不再掐我的大腿
陆 健 君说席间写酒
车延高 站着
谷未黄 一块铁毁了自己的真面目
第八辑 2018年度女诗人
蓝 蓝一切都是节奏
林雪外祖父家书
马莉遇到恩赐要轻声祷告
扶 桑交谈
安琪林坊水库
莫笑愚消费者
君儿李白衣冠墓
苇欢祭李白
二月蓝 自传
图雅我比较迟钝
湘莲子在日本金阁寺
庞琼珍马博物馆
雪女 在逆光中抓住一切
伊 蕾 古城墙叹
胡茗茗 鳄鱼钥匙扣
李成恩为孔雀哭泣
李之平十年浮生
梅尔卡夫卡
张 战 沅江
衣米一布偶猫
第九辑 2018年度独立诗人
皮旦我的驴何止会飞
苏非殊照片集(节选)
李不嫁骆宾王
成明进无非是这个
黑 丰 离开
陈家坪 晨祷
龙 俊 致大海
霍香结夜幕降临
管党生突然扑到司机的怀里
典裘沽酒眨眼
喻言兵马俑
郎启波 乡间札记
秦菲乌鸦与文化
燕刀三缓慢的宋朝
肖歌 虚相
郎毛挖掘机
刘不伟拆那• 而死亡不可复制
走召为一头猪默哀
第十辑 2018年度艺术家诗人
车前子万物
黄明祥如是我闻
赵丽华廊坊不可能独自春暖花开
俞心樵骄傲与谦卑
程维致歉书
张况德国世界杯足球赛
江雪幼年与历史
楚 雨 孤独的创作是艺术家的生活状态
旺忘望老我之死
奉 一 三个饿人钉钉子
李 伟 把房子举过头顶
第十一辑 2018年度翻译家诗人
李 笠 雪豹
程一身 年嘉湖上的月亮
北塔马牧河上的白鹳
金 重田野上的花
树才七天酒
汪剑钊浙江之心
高 兴 五月
李赋康 数据炼金术士之歌
马永波 不会再有痛苦了……
李以亮 来 访
阿九高架列车夜间开过夏拉泽德公墓
第十二辑 2018年度批评家诗人
华清 星空
徐敬亚最高的石头(节选)
耿占春世界荒诞如诗
何向阳 即景
霍俊明 花栗鼠
罗振亚 带父亲去眼科门诊
陈亚平词神
谭克修 河
吴投文人老时
孙晓娅 悬空不疑
李 壮 稳定
卢辉我一个人来,真好!
宫白云郊外
李 锋 梦(1)
第十三辑 2018年度小说家诗人
赵 卡 月光爱我
陈仓乌云
叶 开在多伦多后院
李 浩不是
蒋一谈幼儿园里的两个小朋友
李 瑾光阴是我最好的亲人
王秀云车厢
第十四辑 2018年度台港澳及海外诗人
杨小滨(台湾)路遇小学老师
田原(日本) 始祖鸟
招小波(香港) 我家的狗是气死的
秀实(香港) 农庄雨夜读维荣之妻
萧萧(新西兰)在人间,只有光可以找到我
冯桢炯(美国) 世间雨
罗马兰(美国) 我想买
雪迪(美国)新年
王敖(美国)绝句
第十五辑 2018年度诗人诗选
夜 舟诗是让人绝望的事物
石伟廷正午
吉狄马加在尼基塔·斯特内斯库的墓地
商震 棉花糖
李少君雪的形象
姜念光冬夜灯下独坐,有所思
起伦在某山庄
阿尔丁夫·翼人染色的猫
南 鸥谁在摆渡
叶匡政飞机检修工
江湖海老鼠
孤城森林在拐弯处
陈朝华 必要的徒劳
老 刀大水牛
张小云在老挝听到了我耳根失传三十年的词
蒋雪峰 沱沱河
张 后 三只黑天鹅
邢 昊我在上苑的邻居
简明 虫子说
大枪一只13点15分的蚂蚁
王 山 野花
姚雪雪 阅读八大山人之一:八大的白眼
崔志刚 真爱的放任
田 禾红薯
祁 国天天看着这个湖看得有点烦了
格 式欢迎来到岩村
陈群洲毗卢之境
风言 啜泣
红力 在雨中
娜仁琪琪格 额日布盖大峡谷
阿 毛每个人都有一座博物馆
花语 黄瓜的胎气
李 荼如果我是轻轨驶过通州,我愿意
茉 棉 阿尔达布拉象龟在雨中漫步
晓 音 夜色撩人
从 容减法
谈雅丽黄泥小道,及我的乡村叙事
东涯甜蜜而危险
唐小米 石榴
谢小灵沉默的人走过竹苑
林荣空椅子
晨阳 有些石头天生是来咯牙的
王丽容敬畏
余海燕旧事物
亚 楠夜宴
宗焕平 擦拭
宋峻梁大鸟
骆远荣父亲来信了
刘晖雪的牙齿
刘健 方法论
吴晓 江北
顾北 下午
云经立梁启超给女儿的信
杨章池立秋
刘晓平生命
高宏标 虚构
杜思尚 团聚日
郭宗忠海藻化石独语
陈颉两河口
其 然孔子兄弟
第广龙相反
许敏与落日书
罗广才落叶是爱情的雀斑,土地的闪白
段光安 我们这些石头
景旭峰 明月之歌
张 萌 一只朴素主义的船
安谅 寂静是一个白昼的沉积
苇青青一个鸡蛋的传说
赵 源射伤过爱神的弓
张红伟午间
郭密林 峡谷
巴 客 费斯汀格说
马 英沉睡于旧书堆中
涂拥琴声
弃子柳杉
雪 克 哈罗德之十一
凡果短歌
冰 峰 读不懂的目光
米拉黑色耳钉
木多多牵牛花
王 月猛虎
王保友 樱桃与灰鸽子的坠落
王琪博眼镜
文佳君 青城山的道家泡菜
苏丽雅 山坡的葱茏
未来 南方
宾 歌 暮色
李天靖惊叫
汤松波蔗乡女子
罗至声音高度
唐月胡不归
许百经 食鱼记
李爱莲 雪人
樵夫 隧道
赵俊杰芒果砸到我的头顶上
书 香一堆木材
杨 罡 老家
洪宗甫杨树林
李冬平 伤逝
康城 印记
杜华一起等候吧
海啸 我们像啄木鸟一样天真
战卫华 死亡手
姚 娜温暖
张浴葵 发光体
应文浩 此际
柳苏 和外孙兆哲北山散步,忽然想到......
向天笑 一个人的生日
钟建春 小院
鲁 亢下过雨了
北 琪 蝉
柏 川日子瘦了
田 庄六一快乐
蒋 娜雷神
田文凤光在说话
蒲小林 宋瓷
张 杰 红星路二段忠良可靠
云清 分别
赵晓梦 从前慢
张明宇 星光
周春泉 众神
念琪白露
罗鹿鸣 草原日出
洪 烛霍去病墓前的马踏匈奴石刻
慕 白春日山中
陈泰灸罗卡角
老贺 冬天
周朝 处暑辞
周石星春天的行者
李浔 零碎的现实
龚学明 婴儿
郭杰广秋风辞
刘傲夫早城
伍岳渠 雾中
吴夏韵 微小的事物逃过眼睛
方雪梅月将近
恩克哈达我的眼泪和海洋的味道一样
方文竹 暮晚辞
阿 成 大雪
田斌飞翔的蝈蝈
李庭武等石头死去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成颖 老牛
王十二栅栏表演
鲁子小提琴的黄昏协奏曲
楚中剑 月亮一声不吭
彭惊宇 紫色的星
王桂林 白马
田人 寂寞是一粒寒冷的沙子
游连斌 还工
庞 娟写诗可使梧桐树开花
苏小青一只会讲故事的猫
横 空白纸
霍小智 烟已熄灭,里面的人沉默不语
杜庆忠大海的脾气
牟瑞妮雨中的鸟
吴昕孺一滴水
欧阳黔森天山姑娘
李 冈 在南宅子
老巢写给自己的墓志铭
朱家雄 回忆
王琦房间
韩闽山雪禅
桂杰喂鸟人
王旭明 葬夜
仲诗文找到源头的人是幸福的人
青山雪儿碎片
叶菊如渐渐暗下来的河边
黎 权 初雪
王迪人的哪一个器官,在不断的生长
高 梁 井水一直在澄清自己
马累乌鸦之三十二
夏露 我的内心下过无数场雪
幽燕 高级灰
百定安 卑微是彻底的,而不是名词
郭 羽我要白发苍苍地爱你
宁延达 墓志铭
海 湄在西去的列车上
游 华 天体浴场告白
朱建业 谎言
惠海燕琴
彭家洪 棉花
徐汉洲想起来了
沉戈失踪
水 尘二月
庞俭克 狂风中的芦苇
普元 压力
王馨梓 望田野
微雨含烟我们在拥抱什么
王爱红遇见
周伟文 活着的农具
连占斗大海只是虚幻的目标
梦 野天花板上的路
马端刚 白
黄长江 那头即将被宰杀的牛
王国伟 河
周瑟瑟 编后记:走向户外,创造新的诗歌文明
《2018年中国诗歌排行榜》编后记:
走向户外,创造新的诗歌文明
周瑟瑟
我在墨西哥写这篇编后记,窗外是巨大的古堡建筑与教堂的尖顶,我突然和国内的诗人们保持了半个地球的距离,我站在西方和东方之间,此刻,地球上有多少人在写诗,有多少人在谈论诗歌。2018年中国诗歌经历了什么?我们经过了百年中国新诗的时间拐点,对于专注于自己的写作的人来说,所有的纪念都是多余,所有逝去的背影,给予于我们的应该是新的道路。
我穿行在墨西哥城,兴奋地辨认古老的文明。墨西哥和中美洲危地马拉的太平洋海岸是玛雅文明的发源地,玛雅人认为每隔52年来一次轮回,所有的建筑被覆盖后重建,在玛雅人的观念里,死是生的开始,生与死如同朝露一样短暂。
由此我觉得中国人把生与死看得太重,我们把诗写得太重,我们做诗人做得太像了,我越来越觉得屈原、杜甫身上担负的诗歌文明,我们未必就要一直这样担负下去。
在西班牙语环境下,我有语言的孤独,但做为一个中国当代诗人,我更深的孤独来自于西方眼里只有中国古代诗歌,而中国当代诗歌只是西方诗歌的语言变种的分支。墨西哥诗人帕斯年轻时就翻译过中国唐宋诗歌,而另一个墨西哥诗人塔布拉达,他在1945年就过世了,他写过题为《李白》的诗,此人是西班牙语先锋诗歌的先驱者之一,他将中国题材引入到拉美诗坛。而我们当代诗人做了什么?中国当代诗歌有什么值得西方诗人学习的?仔细想想,应该没有。我们翻译了诸如《太阳石》,他们翻译了李白、杜甫。而我们与李白、杜甫隔了多少年,我们还只能跟西方谈李白、杜甫,无法谈中国当代诗歌,我们硬要谈的话,谈的是西方诗歌语言经验的中国写作。所以,我虽然在墨西哥连续做七场演讲与朗诵,我只能谈“从屈原到父亲,走向户外的写作”,我甚至怀疑自己不应该在西方谈论中国当代诗歌。
这是一个痛苦的隐私,中国当代诗歌集体的隐私,我们谁也不愿意面对。我不知其他中国诗人来西方是如何谈论中国当代诗歌的,难道谈我们如何沿着西方的诗歌道路走了一百年?我也不知道莫言如何在西方谈论他中国版的《百年孤独》的写作,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中国先锋作家身后都站着一个西方大师,而中国当代诗人背后站着一大波西方诗人,难道这就是中西合璧式的一百年的中国经验写作?
我的怀疑来自于我置身在六十多位各国诗人包围的第七届墨西哥城国际诗歌节,如果在国内的诗歌节,就是我们包围各国诗人,其实我们只是用汉语包围他们,而西方诗人来到中国,他们也只会谈论中国古代诗歌,是李白、杜甫包围他们,我们只是看客,只是李白、杜甫的后人。
我们没有创造出中国当代诗歌文明,我们只是在做西方当代诗歌的中国版。一年又一年编选《中国诗歌排行榜》,我发现我们在制造自我的狂欢,我们每个人的写作已经相对独立,但整体放在一起,构不成一个强大的中国当代诗歌。一小撮实力雄厚,态度端正,另外一小撮势单力薄,松松垮垮,这一小撮与另外一撮合在一起,强大的与弱小的就拉低了整体的当代诗歌。
中国当代诗歌由保守、落后、愚蠢的诗人与激进、先锋、智慧的诗人写成,两股诗人写出完全相反的诗歌,好诗与坏诗,好诗人与坏诗人,完全可以实现可怕的反转。但在我看来好坏并不难认定,激进、先锋、智慧的诗人就在眼前,他们大声喝斥保守、落后、愚蠢的诗人,嗓门越来越大,拳头越来越紧密,脚步越来越快,如此这般,大有扭转中国当代诗歌整体平庸之势。
《2018年中国诗歌排行榜》依然坚持去年的体例,整体性观察今年各路不同出生年龄、不同写作方向、不同诗歌观念的诗人的写作状况,变化主要体现在当代诗歌的写作方式。我在这次墨西哥城国际诗歌节与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的演讲主题为“从屈原到父亲,走向户外的写作”,我所说的“走向户外的写作”,我认为这是中国当代诗歌最明显的变化。
有人把“走向户外的写作”看成是一种浮躁的坐不住的写作,这是一种极其外在的错误的理解,我不这样看。只有走向户外,才能摆脱庙堂的囚禁,才能找到独立的自己。只有走向户外,才能获得语言的解放,才能开辟新的当代诗歌的道路。
我来墨西哥之前,蒙特雷新莱昂州自治大学的范童心老师给我打来电话,讨论我这次的演讲主题“走向户外的写作”的翻译。她转达了西班牙译者的三种理解:来到大自然的写作,精神解脱的写作,桥梁纽带式的写作。我告诉她直接翻译更好。就是从家里走向户外的写作。西班牙语译者所理解的并没有错,甚至更有喻意与高度,那是这句话字面意思之外所要传达的诸多意思。
“走向户外”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打开了一个我要亲自参与其中的世界,我没有到墨西哥之前,我不可能写出关于墨西哥的诗歌,我无法有想象的变通。我是一个笨拙的诗人,我必须来到诗歌的现场,写现场的诗,并且我笨拙到还必须在现场写,离开了现场我就会认为诗僵死了,不新鲜了。我喜欢热气腾腾的诗,不喜欢冷冰冰的诗。
墨西哥诗人马加里托·奎亚尔写了一系列他在中国的诗歌,就是热气腾腾的诗歌,他由墨西哥走向了中国,还有于坚、沈浩波等中国诗人,他们来到拉美都写下了关于拉美的热气腾腾的诗。虽然每个诗人的写作方式会有差别,我的方式是在现场写,离开现场后只做微略的字句的调整,或者把写不得不好的诗干脆丢弃。别的诗人大多数时候还是从户外要回到屋子里写,我称之为回忆式的写作,这种方式是把现场看到的通过回忆写出来,这是一种常规的写作,大家都习惯于这种写作。我却越来越习惯于在现场,并且是一次性完成的写作,我甚至认为通过修改尤其是反复修改的诗歌,还有那类加入了现场之外更多东西的诗歌是虚假的诗歌,是不忠于现场你第一眼看到的诗歌。
我们通常都在写事后做假了的诗歌,并且认定为那才是正常的写作,但我不习惯于那样的写作了。我有30多年都那样写,现在不了,我必须走向户外,在户外写作,这与我的内心变化有关,我害怕自己不真实,我害怕离开现场后我的追忆会失去现场的第一感觉,我把事后的感觉称之为死的感觉。
中国古代诗人就是这样写作的,李白、杜甫他们这些诗人都是不断走向户外,从庙堂走向荒野,他们流传下来的诗歌都是这样写作的结果。行走在户外比我身处四周是墙壁的家里要自由。好在我的书房面对着一片树林,我的写字桌下面就是几棵大树,否则我会闷死。所以我说墨西哥译者想到的“精神解脱的写作”太对了,从肉身到精神的解脱,就是“走向户外的写作”,我还要强调这就是:从修辞的写作走向现场的写作,从想象的写作走向真实存在的写作,从书斋的写作走向生活敞开了的写作。但不是被降低了要求的现实主义写作,更不是身体游动的旅行写作(许多诗人可恶地称之为“旅游诗”),而是“精神解脱的写作”。
不管是古代诗人,还是当代诗人,不管是墨西哥诗人,还是中国诗人,我们都有被囚禁的写作经历,首先是语言被囚禁,我们要从一个被传统囚禁的语言系统中解脱出来,找到一个活动的有生命创造性的语言,诗人是创造语言的人,没有语言的变化就是僵死的诗歌。然后我们要走向自由,不自由的写作是我们自找的,我们习惯于守旧的写作,不敢走向户外,不敢脱离书本,走向户外意味着离开了现成的知识体系。因为户外是全新的时刻在变化的体系,是自由的户外世界,你必须要适应户外的自由,庙堂里的禁锢被打破了,你面对的是完全自由的诗歌体系。这里不是指大自然的景物,而是一个敞开的世界,无限可能的世界,它不在原有的体系里,它是永远自由的不断变化的,所以要把“走向户外的写作”看成一种走向自由写作的路径。
通过走向自由的写作,创造新的诗歌文明。封闭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这一百年做了一件事情:封闭我们的诗歌语言体系、诗歌观念体系与诗人写作、生活方式。现在的问题是在封闭这条路上,我们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诗歌写作、评价与抵抗同盟,而把开放的走向户外的自由写作视为抵抗的目标,也就是还要在下一个中国新诗的百年,加固与修建更加强大的抵抗同盟,从封闭走向封闭,从复制走向复制,中国当代诗歌在封闭与复制的空间里打转、倒退和自我陶醉、自我表扬、自我安慰。
今年我们的年终总结,没有针对具体的诗人,而是针对中国当代诗歌的整体,针对我们面对世界诗歌时的不诚实的心态。玛雅人把52年看做一个轮回,把死看成生的开始。为什么我们不敢向死而生?我们不敢走出那个封闭的铁屋子?走向户外,去创造新的诗歌文明呢?
2018年10月18日于墨西哥城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