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原始的阡陌中走来

原标题:我从原始的阡陌中走来

《陇南文学》2007年第二期 文/靳春岱

当我像往常一样走进画室,闻到油画颜料、调色油、松节油和亚麻布上所散发出混合的、特殊而美妙的香味时,我立刻便陷入一种我既稔熟又陌生的艺术氛围中;说她稔熟,是说进入创作状态中涂抹油彩,是我二十多年来常常进入的状态;说她陌生,是说每当我面对绷在画框上那洁白又亲切的亚麻画布时,我时常感到了孤独安祥。在夜深人静时候,从我脑海中及胸怀里,常常会涌荡起一种让我兴奋又陌生的感觉,这种创作灵感既来势汹汹,让我心潮起伏,又弥久常新地让我激动不已。而三种不同的声音和光线,却是形影不离地陪伴着我:即家人熟睡的鼾息声,偶尔的辗转反侧声,我特别喜爱的美声歌唱家,如“三高”之一的老帕、中国的歌唱家廖昌永、佟铁鑫、袁晨野等人的专集,以及我百听不厌的陕北民歌。还有星光、月光和温暖的灯光,静静地倾洒在寂静的画室中。画笔在调色板和画布之间的磨擦中,发出轻柔的美妙的声音,让我沉侵在一种孤寂而又亢奋的创作状态中,让我在这种状态之中与自己、与自然、与自己的内心世界,进行着一场亲密又自然的交流、对话与思考······

在这看似索然无味,实则丰富多彩的重复过程中,我既要克服作为中学教师在白天授课所带来的劳累与不时侵来的阵阵睡意作拉锯战,还要在亢奋不已的头脑里思考着怎样画,画什么?以及点、线、面,风格与手法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还要排除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和贪图安逸的惰性所带来的不断困扰;更让我疲惫不堪的是来自现实生活及精神困惑方面所带来的双重的长期的折磨----譬如买房、孩子上大学、工作,以及购画材、生活必需品等方面的经济压力。凡·高也是这样吗?我是否和他一样地陷入到了同样的困窘中?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也无从去考证了。但有一点是清晰而明了的:即诸如以上种种的压力、困惑与精神折磨,统统化作我能长期持之以恒的动力。

回想童年时代,在大西北南部陇原一隅的一个偏僻的小村里,四面环山,仅有两户人家。每当夜幕降临时,我常常会听到四周山坳里那稠密树林里传来的狼嚎猿啼声,常常会听到风声雨声,以及从屋舍四周山林中席卷而来的林涛声,除此之外,便是鸡鸣狗吠和老黄牛哞哞的“歌唱”声了。

这些是我在童年的印象里记忆最深的生活场景。等到上学的年龄时,每天晨曦微露,我便带上仅有的课本,怀揣上干馍,独自踏上去学校的山路,往返步行二十多里的路程,清晨披着星辰出门,傍晚戴着月光回家,中午只能在学校里啃干馍喝凉水。一年四季,我都穿着外祖母亲手做的布鞋,由于脚长得快,鞋子都做不及,再加上无论天晴下雨,脚上常穿着一双鞋,因此脚大拇指很快便勇敢地冲出鞋面,裸露在外头,仿佛一只好奇的小老鼠,在窥探着外面的大千世界。那时候,每当看到一些家境好的同学,神气活现地穿着一双球鞋,或是名叫解放鞋的胶底鞋时,天天梦想着我什么时候也能穿上这样一双鞋,那该有多美气啊!

春夏的日子比较好过,但秋冬的季节就难过了。老人怕孩子长得快,也为了活动方便,冬天的棉衣一般做得都比较宽大,当时又没有内衣可穿。每当天寒地冻的黎明前去学校,像刀子一样凛烈的寒风,便顺着袖筒裤腿使劲往里边灌,全身上下只有胳肢窝和用绳子系裤腰的部位,稍有些温暖外,其余的肌肤感觉到的,只是钻心剌骨的寒冷,手脚冰得像石头一样,塞在袖筒里半天也捂不热。实在冷得受不了时,顺手在路边扯下一根葛条藤缠在腰间,来抵挡着不断袭来的山风。就这样全身还是冷得瑟瑟直抖,用手能触摸到的部位基本上都是冰凉的。无奈,只好在漫长的山路上,用跑步来御寒,一边跑一边苦中作乐地大声唱着歌,也为自己壮壮胆。于是,在星光闪烁、异常寂静的山林里,便传荡起一阵破烂的鞋底拍打脚板所发出的啪啪作响声和一个少年像狼一样,含着哭音的嗷嗷唱歌声。

在我的记忆中,整个冬季里让我最高兴,感到最温暖的事儿,便是在不上学的时候,赖在只铺着光滑生硬的光席子的热炕上不起来,虽然破烂的被子又窄又小,常常盖不严,而屋子里仍然是冬季室外一样寒冷的状态,从嘴鼻间呼出的热气,不一会儿在须眉上凝结成了霜露,我只能蜷缩着稚嫩的身子,去拼命贴近那被子与炕席间温热的炕面,来温暖我冻得瑟瑟直抖的身子。傍晚时分,外祖母便会用半干的疙瘩柴,在火塘里笼起熊熊的塘火,俗称“烤大火”。望着火塘里飞蹿跳跃的金色火苗儿,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糊糊,边唱边烤着大火,(这也是原始题目的原因之一),此时此刻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温暖”,什么叫作“幸福”啊······

我高中的学业,是幸遇一位全国先进教师的热心支助才得以完成,这种情况在七十年代的贫困山区是不多见的。长大后身材不高不低,浑身生长着茂密旺盛的毛发(原始题目之二),一头长长的自然卷发,理所当然地披在肩上,时不时的还扎个小辩;一脸有规律的胡子修饰着或方或圆的脸。年过半百了还挺好玩的,骨子里还散发着传统与时尚的气息,不时流露出自称艺术家的浪漫与幽默的色彩,传达着契而不舍、坚韧不拔的,西北汉子特有的执着精神和倔强性格。

目前,现任中学美术高级教师、甘肃美协会员、中国美协敦煌创作中心创作委员、陇南市美协理事。陕西省油画学会会员,宝鸡油画学会理事。这个人就是普通又平凡的我——靳春岱。

记得在上小学时,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人书中,看到保尔·柯察金的头部画像(素描),无意中开始了临摹,结果还画得很像,我的绘画大概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由于没有纸,课本的空白处便成了我作画的好地方。上高中时隐约在杂志上知道了素描、速写。二十八年前我第一次看到我的恩师雷兆丰在画油画、国画······

如今,他已七十六岁高龄,仍笔耕不辍。我之所以有在困境中不断努力的自信与动力,其实是从启蒙老师“榜样的精神”那里找到的。

由于自幼的家庭困境所致,从青年时代至今,我一直是在自卑中艰难地跋涉中渡过的,加上生活困窘,也无经济能力去外地与同行们交流,一度处于自闭的状态之中。后来进大学深造,才有机会和条件见多识广。现在的我有时除了偶尔的狂妄与自信外,更多的是谦虚和谨慎。其实,过份的虚心谨慎,也是不自信的表现。我曾经这样写道:“写实我画不过陈丹青、杨飞云;抽象与现代我画不过尚扬,但我就是我!因为我的感悟、特点、手法他们也画不了!而自信过度又会变成狂妄,您说是吗?”

二○○四年底我与宝鸡油画学会的朋友们在西安美术学院办展览时,有幸的是在韩宝生副院长的亲切关怀、支持下进行的。他在《画刊》(二○○五年第三期)评论中这样写道:“靳春岱是这个群体中有独特鲜明个性的一个,他画的藏民不再试图给你叙说故事,他用宽大的笔触或竖或横地肆意涂抹,使得造型凝重如建筑般矗立着,而色彩已自由地进入了情感的境域。”并多次通过作品照片和电话对我的新近作品,进行讲评和鼓励,让我受益匪浅,终身难忘!同时也得到了著名油画家崔国强先生的关心与支持,宝鸡画家王兴平老师的耐心帮助,以及在甘肃美术作品晋京展前得到了甘肃美协张万凌、张大刚、樊威老师的指导后,幸遇我国著名油画家朱乃正教授对我的作品进行了详细讲评和指导,令我十分感动。在各位名师的帮助和教导下,我的油画有了长足的进步。《画刊》杂志、各专业报纸先后刊登了我的油画作品。二00六年八月二十五日油画作品《白马藏情》在中国美术馆展出,这也是生命中的第一次。目前,我还没有能力报答曾经帮助过我的恩人。这一点小小的成就,也算是奉献给各位恩师们的些许安慰吧!

最近我被许多问题所困扰,在茫然中绯徊,诸如:抽象与现代、写实与个性化、创作与大众化,如何形成自我风格,作品的多样化、拟实与表意;还受康定斯基的作品的影响,对点、线、面如何组合也十分感兴趣,诸如此类。在我不知所措之时,深夜我拨通了韩院长的电话,不料他在这个问题上用精辟简洁的两个字回答了我:“自然!”顿时我感觉身心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从前太想画好画了,从此不再感到绘画是个苦差事。

对于油画怎么画,画什么,使用什么样的方法的问题,作品在上海展出时,旅日画家徐茂平在《东方周末》杂志:“阿鹿说画”栏目中,以《踏上圣土》为题评论到:描绘西藏题材的作品,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陈丹青创作了“西藏油画”之后成了中国油画家的创作热点。西藏这确是神秘而又迷人的地方。在那块土地上弥漫着的那种浓浓的宗教氛围,吸引着全国众多的画家。于是,陈逸飞的“西藏”之作,艾煊的“西藏”油画,全国上下,呈现出许多精彩的杰作、佳作。甘肃画家靳春岱也画起了西藏。他是在“西藏热点”,退潮后的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创作的,并且是用西北黄土地人所特有的视角描绘的西藏,所以,读靳春岱的“西藏风情”油画,感觉到了某些情趣的不同。

时至今日,在中国的西部----甘肃省陇南市辖内的,一个不足五万人口,全国贫困县之一的两当,有一个在不知不觉中已从事西洋绘画研究、探索达二十多年之久的人,那就是我----一个所谓的中青年油画家的靳春岱。

在我独自置身于寂静的画室之中时,脑海里常常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穿着肥邋遢的棉衣、腰间捆着一条藤子,拖着一双破烂得直打脚后跟的少年的我,正独自行走在天色朦胧的山路上,在星光下一路边跑边大声歌唱着。也时常会浮现出那个偏僻小山村里那哞哞吼叫的老黄牛、破败不堪的屋舍、鸡棚羊圈,以及在漆黑一团的莽莽山林里,不时传来的狼嚎猿啼声和呼啸的阵阵林涛声……

的确,我没有刻意想成为一个名家,而是少年时期的经历和苦难,时常让我难以忘怀,促使着让我拿起手中的画笔,在享受和传达着一种原始又自然的美的历程而已。还是韩院长的那句话,一切皆需“自然”。也许对待人生也应该如此吧!生活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回报。我从偏僻的小山村中走出来,那里的山岚野雾、小溪人家,在我的记忆中永不消褪,而小时候的种种磨难,给了我最大最珍贵的馈赠,也是我灵感永不消竭的创作源泉-----在我失败时,是生活的磨难给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信念;在我痛苦时,是生活的磨难给我深遂和坚强的力量;在我处于逆境时,生活的磨难又让我以坚韧不屈的毅力,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一路走下去-----我坚信努力就会有希望,而放弃则注定会失败。今后从原始中走来的我,必将会在原始与自然的追索中一路走下去······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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