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在武侠史中处于什么地位?

▲武侠作家: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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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在武侠小说界的地位是否仅次于金庸古龙,强于梁羽生和温瑞安?

作为一个比较喜欢黄易先生的读者,我认为,黄易的地位比温瑞安高应该没问题,但和金梁古还珠白羽司马翎比起来,还有一定差距。

首先谈谈历史地位的问题,我觉得要从两个方面来比:革命性和小说本身水准。当然你能掀起革命性小说水准肯定低不了。

黄易小说的革命性,我分为表里两层。

表层,在于他对武侠小说里“武”这一元素的升华,迄今为止,这方面影响最大的毫无疑问是还珠楼主,集大成者则是金庸。黄易的贡献,在于金庸几乎已经建立了完整的我们所熟知的小说武学元素外,增加了更多的元素。

金庸建立的武学体系,有继承先辈的内外功,又积极吸收了琴棋书画的元素,而且金庸不是形式上的吸收(比如黄药师的琴音注入了情感,用男欢女爱来影响人的心智,郭靖反而不怕,这种描写就很深入),更有带有简单哲学思辨的元素来里面:陈家洛学的武功,独孤九剑。

在金庸已经把武学元素完善到这种地步的前提下,你还想融入更多的元素,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黄易融入的元素不多,一个字,“道”。

黄易把修真的系统加入了武侠小说,但他的小说又不能和三流的修真小说比,修真小说里,作者借几个道家词汇,但内容根本上还就是赛亚人实力暴涨的套路,而黄易小说体现的是对生命奥义的追求,这一点,在《大唐双龙传》徐子陵和寇仲越往后偏离越大的情节里展现的非常充分。

当然,这一点其实黄易不是首创,黄易本人非常非常推崇的武侠小说家司马翎就不止一次有这种描绘,以我比较熟悉的秦霜波为例,她从踏足江湖,到和严无畏罗廷玉的接触,到从二人中帮助谁的选择,到最后选择嫁给罗廷玉,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即对“剑道”的追求。

不过仅从秦霜波来看,司马翎的这种体系仅仅停留在雏形,还未完全展现出来,黄易则讲的很通透。

传鹰从学会《战神图录》开始,到和八思巴的精神对决,又到追寻令东来破碎虚空前的轨迹,每一步,都是在“道”的道路上前行,他的思考和追求,以及每一次的比武较量乃至肉欲,都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带有强烈的思辨色彩。

在“出世”的道路上通过“入世”来领悟真谛,是黄易从司马翎小说中领悟到的有别于香港新派武侠的套路。《大唐双龙传》小说的第一主角徐子陵在小说进行不到五分之一的部分,已经是一个积极的出世者,但他还是和很多人都发生了感情,沈落雁,师妃暄,婠婠,最后情定石青璇,而这些情感轨迹,也是他探索人生真谛的方式。

这种套路让黄易的武学元素非常独特,比如道心种魔的由魔入道,比如婠婠通过徐子陵来提高境界,比如石之轩融合两种截然不同心法的独特心法——不死印法,不过当然,各种采阴益阳的描写就有点落下乘了。

这是表层的革命。

内里的革命。

新派武侠以后,我们说武侠小说“描绘了一个生动美丽的武侠世界”,其实说穿了,就是描绘了一个完整的江湖,金庸的江湖,以《倚天》为例,江湖有六大派,有明教,有丐帮,个个写的煞有介事,但真正的朝廷呢?其实和真实历史的形象相差是不远的,以赵敏为代表的朝廷中人,动不动就“这些江湖中人”,很直接就把朝廷和江湖给剥离了,虽然内容上说明教是朝廷大敌,但实际描写中,二者其实是脱节的,不同步的,这种情况《天龙八部》更明显。

就是说江湖是任由他们描述的,但朝廷,却是尽可能与事实无差别的。所以在金庸小说里,江湖人士和朝廷官军的描述永远是不同的,江湖人士武功高强,以一敌百,朝廷军队人多势众,却不堪一击。

黄易的武侠世界,是真正的武侠世界。从《破碎虚空》开始,虽然开篇那批一起和蒙古抢《岳册》的人和金庸等人刻画的江湖并无二致,来自五湖四海,江湖上颇有侠名和朝廷没啥关系什么的,但魔门的势力早已渗透了蒙古帝国,到《大唐双龙传》里,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四大门阀,无一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势力,和江湖中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魔门两派六道,正道净念禅院慈航静斋,已经具有相当的政治地位,大有“国教”的风采,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融入社会,融入官僚体系,用自己独特的文化去影响着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

黄易用这种方式,把朝廷,把整个世界都和江湖挂钩,让自己小说的世界是一个整体。

黄易显然突破了金庸的局限,也许有人问为什么说这是金庸的局限?有人说,武侠是成人的童话,因为缺少社会性,你说金庸小说揭示人性,书写人伟大的侠义精神,可是仔细想想,金庸小说的诸多精神会让人产生类似《三国演义》那样强烈的真实感吗?不会,因为《三国》的世界是完整的,建立在一个完整的历史世界里,而金庸小说的世界却不完整,金庸小说永远解决不了的悖论:一群比千里马跑得还快一跳就能上房弹个石子堪比神臂弓的怪胎,为什么会活在一个重文抑武的时空中,明明武力的力量大于文化太多了不是吗?世界脱节了,想描绘什么社会性的东西,都会显得有点虚。所以说《鹿鼎记》是金庸最好的小说,这是没问题的。

所以我认为,黄易的武侠世界比金庸等人的武侠世界走的更远。

最后谈谈黄易的缺点,我觉得黄易很难用天才来形容,我觉得他比温瑞安强,一半是因为黄易的勤奋,一半是因为温瑞安自己走火入魔了。黄易比起还珠楼主金庸这种天纵之才,比起古龙这种鬼才,比起温瑞安的……人才与天才之间吧,更像个勤奋的优秀者,所以让他的小说少了“惊艳”之气,他的作品,更多的是靠着黄易惊人的知识储备然后精心雕琢而成的,却少了一股浑然天成的感觉(古龙的小说这种感觉就很强)。

黄易小说精彩地方很多,但鲜有金庸小说常出现的“神来之笔”,你可以说黄易的小说有《天龙》的特质,数不尽的高峰数不尽的起伏,但高峰起伏过后,总不能在其间看到一片心旷神怡的美景,这片美景,就是君山大会上靖蓉降伏众丐以后吐口水的余波,就是天山童姥李秋水斗了一辈子却在最后发现无崖子所爱的不过是个她们都没注意到的小姑娘,就是虚竹在冰窖里一声轻柔舒缓的“梦姑”。

加上黄易本人过多体现人物在道在理想上的追求,使得小说朝着一个极夸张的方向发展,尽管他终于描绘出一个非常完整的武侠世界,却没能从这个世界里提炼出真正的社会内涵,而金庸有了一个完整的江湖后,一边写只有神话人物才能具有的伟大精神,一边还能有《飞狐外传》,《侠客行》,《连城诀》这样的作品来反思,来深入探究江湖的本质,这才有了《笑傲江湖》和《鹿鼎记》这样堪称绝唱的作品。

古龙写尽江湖的美和江湖的丑,于是有了《欢乐英雄》,而黄易过多追求人的不懈追求,于是他最终提炼出来的,是抛弃大量武功打斗但权力斗争更加残酷血腥精彩万分的《寻秦记》。

哈哈哈哈哈,金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套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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