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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海归雕塑艺术家曾振伟:「有学问」的艺术家 | 易悦人物访谈

原标题:著名海归雕塑艺术家曾振伟:「有学问」的艺术家 | 易悦人物访谈

曾振伟

著名雕塑艺术家

暨南大学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副院长、

兼艺术学院教授

亚洲现代雕塑家协会中国区会长

亚洲景观设计学会中国区主席

OSD设计机构创始人

2018,三月的暮春时分,晚风阵阵吹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凌冽地刮在了巴黎东京宫前的大道上。

这片土地的另一隅,世界著名的美术评论家奥德·克劳斯,正一心伏在她的小桌前,为“郁金香花束”事件撰写评论文章。这位曾被授予法兰西骑士文化勋章的艺术家,厉声表达了对遍布全球的媚俗艺术的批评与讽刺。

同时提到,在中国,还有这么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奥德女士评价其为世界反媚俗文化的学者,他的名字是曾振伟

曾振伟从1986年初就开始留学日本,在九州大学完成了多年的本硕博的学习和研究工作。他师从日本环境艺术设计大师佐藤优教授,曾在日本多个名企任职设计工作,如日本全球最大广告公司电通株式会社、日本轻金属集团株式会社等,并于1996年在东京创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经2003年的中山大学的海外人才引进回国后,他组建起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任首届设计系主任。2007年转任广州暨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次年开创自己的设计工作室——OSD设计机构

他还加入了多个国内外知名的艺术行业协会,担任着许多要职,如亚洲景观设计学会中国主席,美国国际景观设计师联盟以及亚洲现代雕塑家协会中国会长,暨南大学国家侨办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副院长兼艺术总监,以及世界著名的法国巴黎泰勒艺术基金会会员等。

他创作的大型公共艺术多集中在广州CBD地段,仅在广州曾振伟创作的大型公共雕塑就有21件,基于他的学识背景,他善用当代艺术的视觉语言,来阐述具有区域民俗特色的传统文化。

他是学者,能引用高深的行为心理学、色彩学、符号学、视觉心理学的理论观点来塑造出排除人类天然的排他意识的公共艺术,蕴含深刻的意象表达并获得国际艺术界的认同,他的作品也由此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产生强烈的向心力和辐射效应。

其作品在2010年入围上海世博会永久性纪念雕塑方案,在中国的代表作品有未来之门、朋友、百鸟归巢、鳌鱼舞、五洲英才、走向殿堂等,更被多家国际艺术机构收藏。

(坐落在广州CBD的作品《未来之门》)

曾振伟的作品一度在欧洲收到很高的肯定和评价,《天歌》甚至被巴黎古老的泰勒艺术基金会所收藏,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个自1884年就成立的基金会从未收藏过其他来自中国的雕塑艺术品。评论家奥德·克劳斯为此还专程到广州来欣赏他的作品,结果深受他的艺术风格感动,并坦言要为他撰写专著。

但奇怪的是,相较于在国际上的火热名气,这位雕塑艺术家在自己国土内却似乎并未有太多的热议。是他低调?还是孤傲的文化性格?

带着这令人费解的矛盾,我们到他的工作室进行了访谈交流,万没有想到,却由这个景象隐晦牵扯出更深层的学界“内情”.......

曾振伟是风风火火地从学校的会议里赶过来的,刚坐定没多久,就首先抛出了话匣子,

“我们也曾进行过一些比较严肃的文化艺术学术讨论会,可一旦有人抛出不同的观点时(这本来是件好事),就很容易被对号入座,形成情绪对立,导致双方老死不相往来。”

学界如此不宽容的交流氛围让在海外生活多年的曾振伟深感讶异和无所适从,似乎没有人愿意去探讨当下的艺术学术形态,学界的学术导向是由“学霸”们任意指责和抛出让人摸不着边的论调,甚至更多的是商业的操作,比如那些为钱开金口的学术腐败,曾振伟说现下似乎完全没有了像五四运动时那种百家争鸣和说真话的好习惯。

当下业界人士、同行人相聚时大都莺歌燕舞,灯红酒绿,而学术讨论往往是一地鸡毛。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国内艺术文化批评氛围不健全,造就一批不学无术者登上文化殿堂,并利用体制漏洞向社会营造假象,用商业营运的方式堆砌社会知名度,提高自己的商业价值。对此文化艺术界却无动于衷, 面对这些,曾振伟表示他宁愿自己宅着,用满腔艺术学术的血与热,浇灌精神宇宙里的艺术,更与无人倾叙,为此有人说他在“孤独求败”。

在与他的对谈中,他毫不避讳真我本色,文辞犀利如剑锋,直指学界一团乱象。

他用咄咄逼人的思辨,发出响亮的拷问。他用话语雕刻作品,为此捏了一个又一个的团块,探讨一个又一个“荒谬”。未知塑像全貌时,逻辑的清晰和形状的轮廓全由他个人把控。

随着访谈的深入,他怒其不争,诘问不断,愈加激动,仿佛已置身囹圄之地,正用全身的力量直面一切,孤独地扛起批判的大旗,眼前的他刚毅伫立,是乱世中少有的清流。

室内寂静,无名的压迫和冲击四散,他简直要燃烧自己来佐证一切,灼热的气焰很快弥漫了不大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他那独特的人见人爱的艺术符号,仿佛也在静静聆听他的诉说。访谈仍在继续.....

*部分访谈实录*

无从碰撞的思想

易悦: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圈里关于学术的讨论难以开展)

曾振伟:这是我们国内文化艺术界的一个生态现象,这与国外学界反差颇大,只能说我们还没有形成一个比较健全的文化批评的环境和习惯,这点虽然没有对错,这也正是中国文化中从古至今最为古朴和中庸的社会现象,习惯也是民俗的一种状态吧。文化艺术作为民俗文化的一部分,其生态也在催生民众的思想情怀,对此我能理解,但我还是认为:

今天的世界,如果我们不用知识碰撞思想,艺术会适得其反,变得更加刻板狭隘。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前任总干事伊琳娜·博科娃女士到访暨大)

易悦:除了我们,您觉得在其他国家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曾振伟:由于语言的障碍,别的国家是否如此我不好说,但可以肯定日本艺术家更善于批评和接受批评。至于欧洲,根据我近几年的频繁接触与交流,这种文化艺术的批评无疑是做得比我们好,我们应该向他们学习。

比如在学术讨论会上,艺术家们因为学术意见分歧能够很坦诚地拍桌子叫板,骂完后又一块喝酒去了,本来学术与情感交流是两回事,有如政党们在选举的台面上时骂得很厉害,私下还是一样搂搂抱抱。他们已经形成一种批评的社会习惯,这种习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先影响了谁,我也不好说。但这种对事不对人的批评能让社会更警醒,能起到反省的作用。

易悦:那您觉得在我们中国的学术界这种状态以后会不会发生改变呢?

曾振伟:作为中国传统的文化中庸或者说一种具有强烈的文化惯性,估计不好转变。但我个人认为如果没能生成一种良好的学术讨论氛围,我们很难在客观比较中找出差异,也无法矫正自我,更难以在世界上拥有可让人信服的一席之地。

如果我们没有用丰富的学识支撑艺术创作,仅凭传统艺术中靠勤奋和熟练的技巧,不学会思考,我们就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文化艺术领袖。在中国,很多冠冕堂皇的文化界人物,通常是在仕途上的文化官僚而已,不能作为文化艺术的代表,他们不太懂学术,也没有文化坚持,媚俗是他们上位的技巧,为此国家的文化艺术的发展,让这类不懂的人来主导,他们往往精神霸道,不能接受被批评,由其主导的文化成效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的习主席主张中国要更好地走向未来,要成为真正的世界文化强国,要用文化来营造软实力。这是中国走向世界非常有高度的远见,但这个软实力要如何实现?如果文化界的官僚连批评都接受不了,又如何能营造软实力来领导世界呢?其实我们深知世界是不会轻易拱手让中国成为领袖的,只有我们拥有了真正的文化实力,才有可为。

“所谓软实力”

易悦:谈谈您自己关于软实力这方面的见解。

曾振伟:我的解读不一定对,但我很认真地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所谓软实力,过去我们拥有的五千年伟大的文明。在唐朝、明朝,哪怕是在保守封建的清时代,我们都曾有过非常灿烂和盛世的时候。对世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漫长的几千年文明中,我想中国起码有一千九百年屹立于世界顶尖的位子,我深信这段历史的存在。

但当我们抛出今天要站在世界之巅,重新拥有话语权时,似乎又有许多要面对的尴尬,也就意味着我们现在还不具备顶级的话语权。今天大家都公认的世界一流国家是谁呢?这些是有公论的,作为世界时尚与艺术的主流,他们用“当代”的观念主张影响着世界,我们中国人听到这些会很心塞,会很愤怒,作为一种情绪是可以的,但现实却不会因为你的愤懑而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改变自己,壮大自己。

我们有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GDP也占了世界第二,有人说到了2025年中国的经济规模就会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但这个预期仅仅靠GDP就能解决吗?我想应该不是,只有在教育和文化上做到了超越,拥有了强大的软实力这股力量,我们才能真正梦想成真。比如艺术这块,我们一直在强调要用中国独特的水墨艺术引领世界,要让全世界都来画水墨画,作为心愿很好,如果我们只是输出水墨的技巧,而不是输出中国文化的新观念来感化人,这显然会陷入自我感觉良好的假象中。我们应该探讨的是中国当代文化艺术的魅力和精髓是什么?在没有达成共识之前和没有形成规模之前,又如何使其变成一种推动力呢,所以文化艺术批评就成为了一剂清醒的良药,让业界明白我们在哪方面还有欠缺。

艺术作为软实力的一部分,如何营造?这个需要我们去思考,今天的艺术形态已经不可能像老艺术家们极力提倡的那种只要每天非常勤奋地画画才能取得成果的时代了,今天缺的不是技法,缺的有深度的思考力与独特的观察力,如果我们的艺术家还是延续以前那种闭门造车的方法。还是在遵循那句老话“拼命画,画得越多越好,你就能成为艺术家”,那这才是浪费资源的做法,我们也就永远站不起来。本人是主张思考与动手并济来进行的新型创造艺术的方法。为此今天大学艺术教育者应重点放在教导学生如何构建新艺术观点和学术理论体系新模式上,靠一个或几个艺术家的修行是无法构建文化艺术大体系的,这得靠大家积极去实践去试错,如果我们连文化批评都没有,又如何来构建体系?靠一言堂吗?那是天方夜谭。

就比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艺术界有一种简单的以瘦为美或以胖为美的审美观,这其实是个没有学术价值的伪命题。要论证什么体态是美的学术观点,或是一个世界性的美学体系,是需要有非常可信的理论依据去证明他的形式与流行,其中从心理学的,行为学的和人类学的角度都可以找到其佐证,这就是学术的原理。如果我们不做学术研究,只由部分掌握了话语权的人去力推,一味推崇由瘦变肥的美学现象,这就成为糊弄社会的伪观点,有意义吗?这显然是悖论。据我所知,一个观点如果不能获得学术界认同,只用商业模式去推广,其结果一定适得其反,为什么西方艺术能成为今天世界的艺术主流,就是他们遵循科学方法与批评与再批评堆砌出来的结果。

全世界的传统艺术也好,当代艺术或是观念艺术也罢,都是经历了多年的学术批评形成的结果,它们都可以和资本结合成可统筹的软实力,软经济。我们中国的古文化力量巨大,但中国当代文化的力量还没有形成,面对这些我们无需妄自菲薄,但也不能无动于衷,应该去面对和思考软实力如何形成的问题。

关于艺术家的伪命题

易悦:一些艺术家做的东西,大众无法看懂,难以产生共鸣,这正常吗?

曾振伟:作为“艺术家”从来都不会考虑大众的喜好,只要有一个人喜爱和支持就可以觉得自己是赢家,甚至以别人看不懂为豪,这是艺术家的过去式。新的艺术家一定不是这样的,能够创造出让社会产生共鸣的作品,才能被称之为“艺术家”。

今天是个创造的时代,特别是艺术领域,谁都没有资本可以故步自封。在我的认知世界里面艺术家一定是有很突出能力和才华的,具有鲜明的文化观点,表现风格又与众不同,能让大家觉得他的精神世界很美的,他才能够成为艺术家。

我最反对的就是,有的人自以为做了一件稀奇古怪的作品,谁都看不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就标榜自己是艺术家了,为此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非常伟大,谁也看不起。这种文化底蕴浅薄的人在社会中是真实存在的。

艺术家做一件作品,想表述什么内容?是精神的?文化的?还是哲学的?它阐述了一个什么样的精神?这种表现方式与记述技法是否唯一?是情感记叙?还是精神记叙?或是故事记叙?这种表现观点的方式能否能适应当下观念或引领观念,还是独一无二的另外一种新的表现方式?等等。

如果都没有做到,那可以肯定你的作品将什么都不是。

作为艺术家必须要做到思考在先,创造在后。如果艺术家的人文情怀只考虑了他自己,他又如何伟大呢?

关于这点,从文化的角度去探讨艺术家创作艺术的行为结果,得从思考的起点到艺术成果的整体过程考虑,即思想的线形状态与思维的逻辑关系,只有这样才能够很清晰地反映出艺术家的思想是什么?因为起点与结果的整个过程就是艺术家对世界观感的过程,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才能被称之为艺术的关键。

我的言论并没有针对谁,文化批评不是针对谁的,它是一种校正文化,具有堆砌作用,如果文化不存在批评,文化就会成为了猪肉中的五花肉了。

无排他的“水管人”

易悦:那您是否有为这样的现状去做一些努力呢?

曾振伟:当然有。比方说我自己的作品,就是在尝试从人的行为心理学出发。比如所有人在看视觉物象时,都会有排他意识,这跟政治信仰,宗教,种族,文化,生活习惯等因素有关。

所以我们做文化做艺术,应该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让所有人都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让观者在欣赏作品的过程中能够唤起共鸣。而这是需要有效的去除这种人与生俱来的排他意识。如何去除?这就涉及到行为学和心理学的问题,带着这种文化缺口的疑惑,我去研究它。这种通过先思考先研究的创作,就产生了不同的结果。要解决问题的时候,我们要从知识的角度入手,先进行有效的多维度推敲思考,我们不能轻视读书的作用,好的大学会很有智慧地选择人类最优秀的案例来启蒙学生,不断用他人经验来强化自己思考能力,所以我一直读到了博士。

如果要解决一个视觉问题,我会从最根本的学术角度出发,而不是技法,技法只具备辅助的作用。只有从人与被视体之间,寻找出最合理的演绎方式,创作出和人最有效的沟通模式,最终才能取得自我艺术思想模式与精神板块的确立。

我们想在作品中尽量减少观者的排他性意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思考工作,因为它需要大量的知识支撑。比如本人的艺术符号形式,他就是个胖乎乎的人形,是极其符号化的。他们不是白人,也不是黑人,更不是黄种人,但是这三种人群就都会喜欢他,正因为什么人都不像,正好消除了观者与生俱来的排他性意识,观者可以在其中找到了可亲近的情绪元素。这种观众都能接受的元素,靠的就是行为学与心理学的认知模型的支持,也就是知识的力量。

我非常认同学者型的艺术家,非常不认同喜欢埋头乱画的艺术家,最看不起的就是靠官僚机构吹捧起来的艺术家。今天要想成为艺术家,时代已经不同了。

易悦:您的核心的美学理念是什么样子的?

曾振伟:关于我的核心的美学理念,这点很少人问过我,你这样问我还真感谢你。

我最核心的美学理念:就是不断探索现代文化中最优质的东西,将之吸收进来后,用自身的文化观念去融合思考,再以此去探索新的事物,抓住人在情绪中最容易表露的形式和最依赖的东西来叙述故事的内核。要让我的艺术谁都能看得懂,这将是我在不懈追求的文化真谛,有难度,但我会坚持。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存的成功艺术,绝大部分都是过去式,如果文化艺术没有核心价值观念,只追求表面形式,很难再去感悟他人。正如一位法国艺术评论家说的话,百年来当代艺术做了什么?这是在拷问文化,很有时代意义。这现象如同我们国内一些“显赫”的艺术家的艺术轨迹,从法国游学回来,所做出的作品就有法国味道;到德国就做了一批德国感觉的作品;去英国又变成为英伦风,最终他自己的艺术风格是什么?观者看不到,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没有文化底力与自信的现象。如果作品里没有他自己的东西,总有种似曾相识的内容,就会让人怀疑他是如何功成名就的?我们要拷问的是,他的精神灵魂,他的学术价值又是什么?他们没有构建自身的文化价值,却又活跃在市场当中,且非常高位,这对文化的影响显然不是正面的,对于青年求知者而言更不是一个正面的榜样。今天中国的艺术要形成强有力的影响力,应以多一点纯粹的文化思想,我相信这才是艺术的真谛。

其实今天不管我们情不情愿,都要认清一个事实,就是当今的文化艺术主流,并不在我们中国,这句话很多人不爱听,但我们在被全面西化的环境下,如何以中华文化的美学来有效构建中国软实力。在艺术领域里,从传统文化中提炼有效的元素,用世界通用的语言来营造中国现代的新特点,中国艺术才能真正走向世界。

他讲完了,他滴水不漏的语言逻辑似乎经历了一场少有的风暴,但风暴不为摧毁一切,而是给人以极其清新之感。

他以批判之名,真实、赤裸、坦诚地直立在我们眼前,纯粹。

图片|嘉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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