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影像】赵俊毅:民国时期的摄影蒙太奇

摄影蒙太奇代表性人物德国著名摄影家约翰·哈特菲尔德

提起摄影蒙太奇,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德国摄影家约翰·哈特菲尔德(John Heartfield,1891—1968),他用超现实主义的手法,把不同的照片加以剪辑,创作出反纳粹的宣传标语牌和杂志插图,在德国共产党的机关报《劳动者图片报》大量刊发。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我国摄影家受欧洲摄影蒙太奇的影响,开始尝试摄影蒙太奇的创作方法,并以摄影蒙太奇的创作形式,唤起民众对抗日救亡运动的热情。

《读资产阶级报纸的人会变的又聋又瞎:远离这些头脑僵化的绷带》

《战争和尸体,富人的最后希望》

蒙太奇源于法语“Montage”,属建筑学术语,意思是将各种不同材质的建筑材料,根据一个整体设计重新搭配组合,从而获得更高的价值。除建筑之外,蒙太奇还适用于绘画、雕塑、设计、摄影、电影等视觉艺术,它将各种不同的的单个视觉元素进行有目的从新组合,形成新的画面效果,以达到对客体自身及其所属空间与时间进行异化表述。尤其在电影领域,蒙太奇经前苏联电影工作者的研究和探索,最终形成一套完整复杂的电影理论体系,相形之下,摄影则显得非常惭愧,因为摄影蒙太奇并没有形成太多的理论,大部分创作是参照或借鉴电影蒙太奇的手法和理论。

《希特勒行礼的意思:小个子要大礼物》

十九世纪中期,摄影探索者为了出新出奇,把不同内容的照片裁剪后从新拼凑成一张新的照片,当时新拼凑的照片并没有一个相对统一的名称,直到1918年,达达主义杂志编辑著名画家拉乌尔·豪斯曼(Raoul Hausmann)认为,应该把裁剪、拼凑重新制作出来照片赋予一个专业名词,他同艺术家乔治·格罗兹(George Grosz)、约翰·哈尔特菲尔德(John Heartfield)以及汉纳·霍希(Hannah Hoch)一起,为这种创作形式起名为“摄影蒙太奇”,表明作品是经过合成的并非原创。

《超人阿道夫吞金吐粪》

约翰·哈特菲尔德是摄影蒙太奇的代表性人物,其作品《超人阿道夫吞金吐粪》可谓家喻户晓。《超人阿道夫吞金吐粪》中的“超人”二字,是讽刺希特勒饮食量巨大,要比正常人的肚膛大若干倍,正常人吃的是粮食,他却能吞食大量的金币,甚至能塞满整个肚囊子,照片旁边附有一段说明:“他吞下的是金子,吐出的是垃圾。”约翰·哈特菲尔德以巧妙的剪辑手法,把希特勒与金钱有机的捆绑在一起,暗喻着他狂妄的政治野心,希特勒不但要吞食金子,他还要吞并整个欧洲甚至是整个世界。

《哇,黄油没有了》

纳粹德国政军领袖赫尔曼·威廉·戈林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钢铁能使国家强大,而牛油和猪油只能使人发胖”。为了揭露纳粹德国妄想吞并欧洲的野心,让全世界人民看清赫尔曼·威廉·戈林丑恶嘴脸,约翰·哈特菲尔德创作了《哇,黄油没有了》,作者设计了这样一幅画面,餐桌上不摆食品,摆的是自行车零件、砝码、弹簧等金属,纳粹分子以钢铁充饥,就连婴儿车中的婴儿和狗都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钢铁。看似荒诞不经作品,实际上作者利用暗喻蒙太奇的创作手法,揭露了纳粹法西斯用钢铁制造飞机、大炮侵略他国的狼子用心。

1932年1月1日《摄影画报》刊登黑白影社的作品

1932年1月1日,在上海浙江路小花园时报馆3楼,黑白影社举办了第一届摄影展览会,展出作品185幅,展期四天,参观者达两万余人。影展是以美术摄影作品为主,只有《还我河山》这幅摄影蒙太奇的作品与抗日救亡紧密相关,它的作者是上海著名摄影家、黑白影社创始人之一聂光地。

著名摄影家聂光地

1921年,聂光地在上海复旦中学上学,校址是原徐家汇的李公祠,校内有水榭、水池、假山,故被称之为学校中的园林。对面的江湾大学的大学生经常拿着照相机到复中校园内拍摄,聂光地看在眼里心生羡慕,父亲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一台柯达相机,从此聂光地与摄影结缘。聂光地接受过高等教育,毕业后在中国棉业贸易公司工作,能买到国外的各种画报或者看到画报上的蒙太奇插图。

《中国,觉醒的巨人,遭了入侵者的殃!》

“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国内掀起了抗日救亡运动,身处大后方的摄影家聂光地开始尝试着蒙太奇的创作方法。作品的背景是几张日本侵华的号外,最上面一张印有中国地图的号外,地图的上方写着非常醒目的“日本侵略我东北”七个大字,聂光地把一组中国军队安排在地图上,中国军队从左向右往地图的东北方向挺进,走在队伍前列的战士高举着军旗,紧随其后的战士催着前进的号角,后面的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战士们充满了必胜的信心,誓死要夺回失去的领土。黑白影社举办了第一届摄影展览会,最震撼人心的就是《还我河山》,上海各种纸媒纷纷刊载了这幅作品,《摄影画报》为了配合黑白影社的首次影展,同期刊载了《还我河山》,有大部分参观者是看了《摄影画报》直奔影展而来,要亲眼目睹这幅摄影蒙太奇作品,在抗日救亡运动的初期,《还我河山》起到了提振民心的作用。

人力与机械 郎静山摄

谈到中国的摄影蒙太奇,人们会联想到集锦摄影家郎静山,他把单个的视觉元素重新拼凑组成集锦摄影,为什么郎静山的集锦摄影不能称之为摄影蒙太奇呢?笔者认为,郎静山长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创作手法虽借鉴了摄影蒙太奇,但作品始终摆脱不了中国传统绘画的影子,作品本身不具备时代特征,而摄影蒙太奇表现的内容均与时代相连,所以说,郎静山的集锦摄影不属于摄影蒙太奇的范畴。

时代画报的编辑张光宇

著名摄影家、时代画报编辑叶浅予

虽说郎静山的作品不属于蒙太奇的范畴,但他的作品曾为蒙太奇提供过服务,时代画报社与郎静山开设的静山摄影室仅有一条马路之隔,画报编辑叶浅予是静山摄影室的常客,他与郎静山走得很近,《时代》也刊登过郎静山的作品。叶浅予和画报另外一名编辑张光宇,经常从《旧金山每日新闻》、《伦敦画报》、《朝日新闻》截取蒙太奇的插图,作为编辑画报的素材。

1933年3月出版的《时代》封面

1934年9月出版的《时代》封面

在1933年3月出版的《时代》上,刊登了叶浅予和张光宇共同创作的摄影蒙太奇《裸女不知亡国恨》。他俩将郎静山拍摄的裸体照片作为前景,裸女身后是一排排日本兵,日寇轰轰作响的铁蹄声,仍唤不醒为艺术而艺术的裸体女性,“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国人们快醒醒吧,日寇的铁蹄已向华北、华东咄咄逼近,中华民族再不能沉沦下去了,中华民族要觉醒!中华民族要有誓死抗战的决心!

还我河山 聂光地创作

裸女不知亡国恨 叶浅予、张光宇联合创作

在抗日救亡的年代,我国新知识阶层的摄影家巧用摄影蒙太奇的时代属性,把作品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命运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其《还我河山》、《裸女不知亡国恨》深受民众喜爱,它们也成为抗日救亡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九一八”事变仅发生三个月,爱国青年聂光地就创作出《还我河山》,并通过影展和画报的形式向外界广泛传播,充分发挥了摄影蒙太奇的时效性,起到了抗日救亡宣传的目的。叶浅予和张光宇创作的《裸女不知亡国恨》,时效性虽不及《还我河山》,但它仍起到了警醒民众的作用。如果谈到《裸女不知亡国恨》瑕疵,就是画面上的日本兵身后戴的斗笠,日本士兵是不戴斗笠的,只有中国南方的军队,战士们是戴着斗笠的,编辑可能找不到日本兵行军的照片,只能张冠李戴了。画面上的军队会不会是中国的军队在行进?笔者认为,按地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方位,中国军队应该从左往右的东北方向,不可能从右往左的华北、华东方向,这也是《裸女不知亡国恨》唯一的瑕疵之处。

【影像经典】赵俊毅:柯达世界摄影大比赛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阅读 ()
平台声明
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