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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时分,斯人跳楼死去……

原标题:春暖时分,斯人跳楼死去……

素水·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本音频选自喜马拉雅FM《逸庐夜画》主播台

19年前的今天,是诗人昌耀去世的日子。

昌耀原名王昌耀。

1936年6月27日出生,

2000年3月23日去世。

谨以此文悼念新边塞诗人昌耀先生。

上世纪八十年代,华夏诗坛曾经掀起一阵“朦胧诗”的风潮。舒婷、北岛、顾诚、江河、海子、牧野、蝌蚪、戈麦、食指、邵璞、芒克、谢烨、昌耀、杨炼、程刚、林雪、岛子、陆辉……那些鲜活的名字,如山花开遍原野,那些妖娆的诗句,如星辰漫步苍穹。

在浩如烟海的朦胧诗中,我独爱一首短诗。这首诗真的很短,题目叫《斯人》,全诗也就是一句话,裁成了三行: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这首诗的作者便是昌耀。

这首诗作于1982年。

这首诗是昌耀在青海写的。

杜甫的《梦李白》诗中有一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昌耀取题目为《斯人》,暗用了这层意思。“斯人”谐音“诗人”:一个跟李白一样的被流放在荒凉边地的孤独、憔悴的人。

这首诗太简练了,连题目本身,也是诗的有机组成部分。

这首诗短短三行,32个字加6个标点符号。所蕴含的那种人类与生俱来的悲怆苍凉、那种行者面对苍茫宇宙的孤独寂寥,实在是难以用语言铺陈。

与这首诗遥相呼应的,是另一首只有22个字的古词: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孤鸣·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昌耀1936年6月27日生于湖南常德,一个有着七个兄弟姐妹的大家庭。其祖父王明皆,是常德桃源县三阳乡大乡绅。其父亲王其桂和伯父王其梅,从青年时代即投身革命。昌耀早年由母亲孤身拉扯长大。

王其梅1933年即加入共产党,他是北京"一二·九"学生运动的组织者之一,当时任北平学联交际股股长。抗日战争时期任中共豫东特委书记,新四军第4师33团政治委员,河南军区第4军分区副政治委员。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野战军18军53师政治委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王其梅任18军副政治委员兼昌都人民解放委员会主任,进藏部队先遣支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西藏军区副政治委员兼军区后方司令部政治委员,后兼昌都警备区司令员和政治委员。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1967年,王其梅被成为西藏自治区最大的"走资派",受迫害含冤溘逝,年仅54岁。

昌耀的父亲王其桂父亲王其桂曾任薄一波领导的抗日决死队的指导员。后来到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深造。解放战争期间,王其桂从豫东军分区作战科任上逃回老家,被视为叛离革命,后主动自首被判刑两年。

文革期间,王其桂在黑龙江垦区八五一零农场区域,一天夜里,他在兴凯湖船上作业时落水亡故。据传是有意落水,但求一死。那夜的兴凯湖知道生命的秘密,湖水粼粼,缄口不语。

江鸥·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自幼母丧父离的昌耀,自己活出了一身不可思议的传奇:

1950年4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任宣传队员。同年,响应祖国号召,赴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期间,推出处女作《人桥》,从此与诗歌艺术结下不解之缘。1953年,在朝鲜战场上负伤后转入河北省荣军学校读书。1954年开始发表诗作。

1949年秋,湖南和平解放。那时昌耀正在桃源县立中学读书期间,他随即背着家人报名参军,被湘西军政干校录取。这一年他才13岁!因年龄太小常常尿床,被劝退回家。

第二年4月,14岁的昌耀再次偷偷离家出走报名参军,这次终于圆了参军梦。他被38军114师政治部录取为师文工队员。

昌耀从家中不告而别,他的母亲寻访了两个多月,直到部队开拔之前,他的母亲才在一个临街店铺的小阁楼找到了他,昌耀却躺在床铺上用被蒙头装睡,母亲见他满头汗水窘迫的样子,只得心疼地下楼了。

当昌耀奔到窗口,从人群中寻找母亲时,母亲已走到远街尽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母亲把她的一把蒲扇留在了昌耀的床头。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一年后40岁的母亲贫病去世。

不久朝鲜战争爆发。昌耀随所部赴朝鲜战场。1953年6月,他在元山战役中头部负伤,因伤回国治疗,伤愈之后,便转入河北荣军学校就学。也许是校园的环境唤醒了昌耀内心艺术的精灵,他从此灵感勃发,开始发表诗作。

1955年,昌耀因文采斐然,调青海省文联。曾经战场的英雄抖落硝烟,华丽转身步入缪斯的殿堂,这是昌耀的急流津,也是昌耀的青春祭。

轻舟·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1958年,大时代汹涌而来,昌耀猝不及防便坠入深渊,他被划成了右派,在藏区和沙石场劳动改造了20年,从此颠沛流离于青海垦区。

诗人的不幸,成就了诗人的光辉。他的灵魂诗篇《良宵》,就是创作于这个时期:

放逐的诗人啊

这良宵是属于你的吗?

这新嫁忍受的柔情蜜意的夜是属于你的吗?

不,今夜没有月光,没有花朵,也没有天鹅,

我的手指染着细雨和青草气息,

但即使是这样的雨夜也完全是属于你的吗?

是的,全部属于我。

但不要以为我的爱情已生满菌斑,

我从空气摄取养料,经由阳光提取钙质,

我的须髭如同箭毛,

而我的爱情却如夜色一样羞涩。

啊,你自夜中与我对语的朋友

请递给我十指纤纤的你的素手。

昌耀在青海蒙尘劳改20多年。直到1979年平反。昌耀平凡后曾经到北京找过叔叔。可是在人群熙攘的都市,对他依旧是天地茫茫,无处栖身。

历经波折的昌耀,深深爱上了大西北的天高云淡。于是他调任中国作协青海分会专业作家。返身回到了他的西北。从此昌耀选择了终身留在青海。

后来,他为了找回寄放在吐蕃特牧民家中的书,再次来到当年劳动改造的藏区。在那儿,有一位爱他的藏族姑娘,已经出嫁了,那位姑娘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

淡叶·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另一个传奇人物浙江绍兴人王洛宾,1960年在新疆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20年。王洛宾1975年刑满释放,1979年乌鲁木齐军区军事法院为他平反。其后,王洛宾也选择了留在新疆这片热土。

差不多同一个时期,和昌耀同龄的上海人张贤亮,1957年被打为右派,在宁夏改造了22年,1979年平反后,张贤亮也选择了扎根宁夏。

新疆歌者王洛宾。

青海诗人王昌耀。

宁夏作家张贤亮。

在那遥远的地方,这“二王一张“,类似的经历、同样的坎坷、共同的对艺术的热爱和执著、都有20年的劳改生涯,都把一腔热血终身泼在了西部。他们把大西北的风刀霜剑的荒凉,化作万水千山的豪迈。三位硬朗的汉子,撑起了大西北的脊梁。

三位瘦弱的行吟人,在瀚海苍山之间的共同出现,从来就不可能是一种偶然,如同风雨雷电在天空的出现不是偶然、悲欢离合在人间的出现不是偶然。宇宙的一切秩序都有它的道理,世间的一切轨迹都有自己的情怀。

初枝·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昌耀曾说:”我是风雨雷电合乎逻辑的选择!”走近昌耀,看他肌肤里被狂风暴雨冲刷过、又被他分了行的印迹,看那漂泊了一万年的黄沙怎样堆积成一个痴迷的灵魂。

昌耀曾经是浴血沙场的军人,却转身成为活在中古的骑士,成为驰骋灵界的君主,成为干涸的地平线上披着红袍的僧侣,是每一根毛孔里都透散着激情的酒神。只有走在他的世界里,你才能感觉到他的力量。

昌耀的诗以张扬生命在深重困境中的亢奋见长,将感悟和激情融于凝重、壮美的意象之中,将饱经沧桑的情怀、古老开阔的西部人文背景、博大的生命意识融为一体,构成协调的整体。

逸庐血里有风,今生注定漂泊。我和海子一样,怀带朝圣的姿态去往西部。我曾骑着骆驼嚎着王洛宾的歌走过星星峡,我曾站在镇北堡的高冈上眺望张贤亮家的白墙大院。可是我走遍西北,看不见昌耀的一丝痕迹。

西部像昌耀一样辽阔,昌耀像西部一样神秘。

每当路遇了一辆篷车、一座毡房、一支驼队,我就看到了昌耀的身影;每当看到了一壁黄沙、一叶绿洲、一轮清月,我就读出了昌耀的诗篇;我从皲裂的地表走过,我就感知了昌耀的足迹;我从飘逸的流云间远望,我就接收到昌耀的电波……

日照千里砾滩,狂沙埋没不了昌耀的高贵,月上亘年蓝夜,鹰隼游弋画出昌耀的伤感。昌耀无处不在,昌耀就是西部。后来,人们把昌耀称为“新边塞诗人”。

垂意·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2000年3月,身患骨癌的昌耀在西宁跳楼自杀。

在那个朦胧诗的年份,诗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诗人述说自己的情怀,诗人点亮永恒的生命。

朦胧诗那一拨人中,蝌蚪率先割腕离去。后来海子卧轨、戈麦投水、顾城上吊、而昌耀、许立志和王尧都选择了跳楼……

有限的生命无论如何,都与诗人心中的无限的意义世界毫不相关。换句话说,生活是永远不值得过的,无关长短。死神对滥施温情的诗人历来毫不手软。

痕迹·逸庐涂鸦之作(白卡宣纸46cm×46m)

紫陌红尘,斗转星移,世纪翻了一页,朦胧派诗人大抵斯人无声。

虚拟世界,繁花似锦,另有各路玄幻网络作家在张牙舞爪跳大神。

昌耀身后归葬湖南家乡。

清明将临,我祈祷着或许真有不灭的灵魂,我想象着诗人的墓地里是否长满了青草?诗人的灵魂在自己的家乡是否不再孤独?我祈祷诗人家乡的宁静和质朴,是否能够宽厚安放诗人漂泊在西部的灵魂,让诗人身前的漂泊得以幽远地安宁。

如果在百度搜索“昌耀”,便会冒出一大堆名叫昌耀的商业机构,囊括各行各业。

斯人昌耀,湮于茫茫。

苍茫·逸庐涂鸦之作(宣纸纸本138cm×72m)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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