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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译文,我们都欠你一个江湖

原标题:崔译文,我们都欠你一个江湖

当所有的义无反顾都换不来岁月温柔时,江湖还在吗?当一个人热血尽洒于江湖,却只是处处碰壁,遍体鳞伤时,谁还会为道义两肋插刀?

启磊 | 文

01

九 阳

吾有一友,相识已逾十年。

那时候,我在报社值夜班,昼伏夜出。彼时,正是报业黄金之期,我和一帮兄弟们日日枕戈待旦,新闻江湖凡有风吹草动,立马便是连夜出击,出选题,统筹稿件,斟酌字句。每每忙至夜深,一呼百应,地摊啤酒,酒酣胸胆。

一帮青年子弟,一段青春热血。

人讲究个近朱者赤,数年下来,自然有圈外同道闻风而来,年轻人于名利尚处懵懂,何况这一群人本是赤子,惹来的自然是侠义之人。

九阳便是这样相识。始于深秋,耽于江湖深情。

如今想来,历历在目。我正埋首书堆,神游八极,忽一人推门而至,立于桌前,只见虎背熊腰,寸头,唐装玄衣,星目朗眉,赫然一条汉子。以至于在他开口前,我一度以为,他会抱拳于胸,连称久仰。

九阳更不多说,自寻椅子坐定,开头便是一句:赵哥,我想认识你。

江湖之气,扑面而来。

我那时已然是报社中流砥柱,加之媒体本分,自是和社会各业,三教九流接触良多,骨子里又多江湖元素,没来由的便是素昧平生,英雄相惜。

九阳那年刚从北京归来。大学毕业后,他进京闯荡,四五年光景,从地摊卖字,到与人合伙做生意,竟也攒下了一笔财富。加之,从小习武,传统文化中的老礼数,青年人的江湖理念,促使他回到河南老家后,一心结交同道中人,共谋功成名就,他从朋友处听人说起我后,决意相识,于是,便有了他推门而至,我英雄相惜这一场景。

九阳性耿,身手又好,举手投足,眉眼话语,俱是武侠做派。

他曾深夜追小偷两个路口,以一挡四,仍是不落下风,抢回失主被偷钱包后,扔还失主,扬长而去。

一次电梯里,有人抽烟,有人反对,他竟然把抽烟者烟头握于拳心,直至熄灭,直看得人目眦皆裂,替他肉疼。然后,他又把肇事者拉至楼梯间,从物理空间讲到江湖处事,半小时毕。

然而,江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九阳后来与人共同创业,商海拼搏,开始品尝人间道义缺失之悲苦。每每涉及利益分配,九阳总是以古风道义处之,虽也讲求公平。终归抵不住物质至上,人心深刻。

有此江湖,必有彼江湖。有江湖未远之期许,也必有“老江湖”之算计。

四五年光景下来,与生活大战数百回合之后,九阳已散尽全部积蓄,债台高筑。当年那个目光如炬的年轻人,尽管依然表面坚忍,却已是默行荆途,丰采几欲殆尽。

只是每每酒后不甘,江湖英雄泪落:

哥,我到底错在哪啦?

我亦无话可对,唯有举杯,一饮而尽。

从报社(体制内)辞职以来,我又何尝不是更有体悟,江湖道义与利益认知,个体与社会,人性与规则,哪一个不是摄人心魄的人间拷问?

我目视着九阳的酒醉和单纯,却仿佛看到自己心中的江湖渐行渐远渐无书。

当所有的义无反顾都换不来岁月温柔时,江湖还在吗?当一个人热血尽洒于江湖,却只是处处碰壁,遍体鳞伤时,谁还会为道义两肋插刀?

02

崔 译 文

直到我们遇到了崔译文。

一个20岁的女孩。

2019年3月30日,她一个人撑起了我和九阳们的江湖。

当晚9时许,崔译文和同学小梁正穿过桂林电子科技大学花江校区操场,准备回宿舍时,遭遇持刀凶徒。此男子为报复小梁,挥刀连捅,崔译文挺身向前,挡在小梁前面,身中八刀,被尖刀捅穿肝部,伤及胆囊。

这八刀,刀刀见血。却也让人们看到了一个肝胆相照的江湖。

“我以为,不捅到心脏就不会死。我避开了心脏,却忘记了肝。”

“我是军人的孩子,我只知道,我不冲上去,她可能会死。”

“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冲上去。”

崔译文如是说。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崔译文,撑得起一个江湖。

03

我 们

昨晚与一老兄小酌,谈及崔译文时,老兄感慨:“简单,原来这么重要。”

重要到要以生死相顾看。

在他看来,崔译文之所以勇敢仗义,源于她从父辈救人的故事里,从那一代人的“江湖”观里,汲取了最有光泽的那部分。一腔热血,简单朴素到人性盎然。

江湖,难道不就该是人性盎然?

我欣慰于崔译文让我们的“江湖”重现,却依然耿耿于九阳仗义带来的切身遭遇。

江湖,会自崔译文好吗?

或者说,心中的江湖和凛冽的生活在现实中会有高下吗?

我和老兄酒至半酣,意犹未尽,到我老师家中讨茶喝,我再次说起九阳和崔译文。老师沉吟良久,缓缓说,你们毕竟还是读书人。读书人嘛,总该还是要保持一点迂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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