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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豫陕晋共建大学,能不能补足区域经济短板?

原标题:突围:豫陕晋共建大学,能不能补足区域经济短板?

5月初,媒体无一例外关注“三省合办一所大学”的消息。这来自晋陕豫三省联合印发的一份关于推进黄河金三角发展的意见,意见提到三省共办一所综合性大学。大众舆论因此被点燃,黄河大学、秦晋大学、炎黄大学、华夏大学相继被网友提出。

如今,高校是区域发展核心引擎。然而,高教事业一直以来既是河南的心病,也是拦路虎。黄河金三角对于高教事业而言,是张白纸,更是块璞玉。在探索的路上,郑州大学、河南大学开了一个曲折的头,在此基础上,金三角如何探求高校与区域经济和谐共生?这是摆在“三省四市”面前的现实问题。

· 黄河金三角官网

晓鹏 | 文

// 河南举全省身家砸出郑大河大 //

2009年6月24日,当时的省委书记徐光春来河大讲课。他带着方框眼睛,满脸亲切。聆听他讲课的河大学生称他为徐书记,说他更像一位长者和老师。这场演讲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千余人参与,现场掌声不断。

“我每年都要去郑大讲一次课”徐光春笑着说,河大也是我省著名的大学,“一碗水要端平”。

两年后,省政府制定了《百年名校河南大学振兴计划(2011—2020年)》。2017年9月,河大郑大进入国家“双一流”建设行列:郑州大学被列入一流高校,河大生物学被列入一流学科。

· 郑州大学

北大教授陈平原曾举河大例子,说办好一所大学不容易,整垮一所大学却不难。时人认为,经历炮火迁移、内部调整、拆分肢解的河大,在2017年重新返回了“国家队”。这种喜悦,常人难以理解。

不久后,河大官网更新了则新闻,这则新闻没有冷静、客观,更像是一次历史赞叹:

“对于即将迎来105周岁生日的河南大学来说,这是弥足珍贵的一份礼物;对于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世纪学府来说,这是极大的褒扬与鼓励。喜讯传来,河大人一片欢腾。广大师生和海内外校友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天,他们等待了太久……”

反观今日河南高等教育,已不可同日而语。2019年中国大学排行榜显示,郑大排名前50名,名次比一些985高校还要高,河大也进入了前100名行列。

人们称一个区域内有两所学校双向推动为“双子”现象,比如北大清华、牛津剑桥。这样来看,河南高等教育的“双子”现象正在显现。河南似乎也有意举全省之力建设河大郑大,“只攻一点、不及其余。”

2018年3月23日,省长陈润儿给河大、郑大的党政一把手下了军令状:

“财政再困难省委、省政府也要满足你们提出的经费需求……今天定下了40亿,3年以后如果不能顺利达到国家建设标准,被教育部取消了建设“双一流”资格,今天郑州大学、河南大学的书记、校长你们四位都在……恐怕你们四位将无法向全省人民交代,甚至可以说你们四位负荆请罪也谢不了罪!”

盼铁成钢,言辞恳切,肝胆相照。

事实上,河南这个以农立身的省份,一直有对教育、文化的执着。河南历史上有大梁书院(开封)、嵩阳书院(登封)、百泉书院(辉县)、紫云书院(襄城)、河朔书院(武陟)、范文正公讲院(商丘)。从古至今,这块土地上的人民尊敬先生、崇尚学问,现在人们又以家里出了个大学生为傲。

· 位于商丘的应天书院,曾是北宋最高学府

只是在招生指标与教育资源的擎肘下,“河南考学”成了被全国调侃的谈资。数据显示,2016年高考一本录取率9.63%,是全国倒数第一,2016河南考生211录取率只有3.8%。有机构数量化全国高考难度,河南与广东列为第四档,被戏称“地狱模式”。

· 中国高考难度地图

这些问题仅仅靠钱不能解决,但是没钱,也万万不能。2016年,郑大、河大的科技经费加起来还不到清华零头。当40亿被省委应下来的那天,两所学校的经费投入已赶超到两年前顶尖大学的水平。钱有了,郑大河大应当考虑的是怎么用。

亦或是,人们需要搞清楚,为什么河南需要大学?河南需要什么大学?

//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

2018年4月2日,一行6人驱车从西安进入河南地界,辗转千里,在洛阳、三门峡等地转了一圈,他们心里盘算如何在河南“抢人”

这些人不是绑匪,而是西安未央区的户政大队、未央宫派出所、新府路派出所工作人员,他们来豫专项开展“招才引智”暨西安户籍新政宣传工作。他们的理由是洛阳大型国有企业和高校众多。

直接去行政区域“抢人”,单刀直入,显得生硬粗暴,颇有西北风格。相比之下,成都在杭州地铁上打人才新政广告,则中规中矩、没有诚意。

潮水,是从2018年上半年开始的。

武汉、杭州、西安、成都相继忧虑,开始全国“抢人”。“落户”门槛一降再降,买房打折、租房补贴、项目资助、一次性奖励成为常规手段,不久后,郑州加入“抢人”大战。自春秋战国以来,另一场大规模的“求贤若渴”图景在当代中国展开。

当然,人们也许窥探到了城市的小算盘:统计显示,过去两年,全国多个城市房价出现了反弹,其中大部分城市都出台了人才政策,人才政策实际上变相开放了限购政策。然而,靠着政策把人拉来了,如果没有相应环境、土壤,人才流失也会成为必然。

15年前,葛优在《天下无贼》里说了句台词: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一语成谶。

如今中国主要城市进入后工业化时代,再想靠汽车、油田、钢筋发迹已不再可能,而高附加值的高新技术和文化创意产业,则是未来城市经济发展的着力点,高密度城市又便于人与创意的碰撞,依次良性循环,便是所谓“城市的胜利”。

这,恐怕才是城市大规模求贤的正确逻辑。

//区域经济如何与高校和谐共生//

2005年7月29日,时任总理的温家宝到陆军总医院探视钱学森,本是征求他对制订“十一五”规划的意见,结果钱学森说要讲教育问题,之后,著名的“钱学森之问”诞生:

“现在中国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新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后来,人们把钱学森之问理解成中国大学再难有大师:不再有鲁迅、胡适、梁漱溟这类文化大师,不再有邓稼先、钱学森、童第周这类科学大师,人们甚至把西南联大与“钱学森之问”联系起来,继续追问,为什么民国战乱,大师仍旧涌现,如今哪里出了问题?

· 人们认为西南联大是中国高等教育的珠峰

问题当然有,但这样的思维谬误仍在蔓延。高等教育的意义不仅在大师,更在于如何“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新人才的模式”办学,使人才与区域、国家结合,推动区域经济协调发展,推动社会进步。而所谓“大师”只是济济人才中浪花罢了。

所以高校与地区之间的关系,不是凯撒与上帝,而是和谐共生。这同样能回答一个同根问题:是硅谷成就了斯坦福,还是斯坦福成就了硅谷?

硅谷是全球最著名的科技创新区。70%的公司由斯坦福师生创办或有斯坦福背景,硅谷公司职员可以来校听课,使用学校实验室,聘请斯坦福教授担任职务。适宜的办学宗旨与产学研一体,成就了硅谷与斯坦福。

· 美国硅谷聚集了包括谷歌Facebook在内的顶尖科技企业

如今,包括河南在内的许多高校也在搞产学研,基地也不少,但纵观来看,机制不明确、效果不明显。说到底还是浅层次小打小闹,达到硅谷一样的深度融合,还需理念与制度的双重创新。

河南基础好,拥有无与伦比的文化资源、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以及1亿人口,这是不争事实。河南本可以凭借创意聚集、产业创新实现跨越发展,却被高等教育所牵绊,这同样也是事实。

对河南来说,“高等教育造血区域经济”的表述背后,实际是人口红利到人才红利的转变,如果说郑大、河大在历史惯性下有固有路径,那么新办一所大学,能不能探索出一条“高校与区域经济和谐共生”的模板?

// 三省合办大学,应聚焦创新机制 //

5月初,陕西、山西、河南三省联合印发《切实加快晋陕豫黄河金三角区域合作工作实施意见》。《意见》提到三省“加强区域高等学校建设,提高办学水平和规模,联合港澳台及国内外名校共同打造一所综合性大学;鼓励国内重点大学到黄河金三角地区开展各种形式的联合办学。”

·

三省联合下发的文件

晋陕豫黄河金三角的设想由来已久。

1986年,三省就成立了“晋陕豫黄河金三角经济协作区”,2012 年晋陕豫黄河金三角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区获国家发改委批复,2014年,国务院批复《晋陕豫黄河金三角区域合作规划》,晋陕豫黄河金三角区域上升为国家战略。

金三角处在黄河“几”字型拐弯处,包含运城、渭南、临汾、三门峡四市,它们联通东西南北,区位显著,在农业、能源、文旅方面又有集聚优势。不过,目前四市还没有一所综合大学,因此大众更乐于讨论大学叫什么名,呼声最高的当然就是黄河大学。

不过早在80年代,黄河大学就在郑州办学,并开一时风气。90年代末黄大与郑大合并后,单纯冠以“黄河”的大学还没有诞生。这一次三省合办的大学冠以黄河,人们认为名副其实。

然而,无论秦晋还是黄河都不重要,如今三省需要思考的是,这所大学如何像斯坦福一样,发挥在金三角的人才智库作用。

这所学校即便定位为综合性大学,也不应再走郑大“巨无霸”式的发展路径,一所特色显著、行业水平顶尖的“小大学”应被金三角纳入考虑。

这样才能真正切入区域产业发展,形成“斯坦福—硅谷”式的产学研融合。而改革固有管理模式,打破行政壁垒,释放政策红利,发挥市场主导作用则是有力保障。以此,才能真正激发产业创新、人才创新、管理创新,助力黄河金三角成为“中部一谷。”

· 黄河金三角的六大支撑产业分别是:煤及煤化工、新型材料文化旅游、现代物流、农产品加工、机械

一年前的这时,华中科技大学党政一把手与武汉东湖高新区一把手座谈,后者就是业内人称“光谷”的产业创新区。光谷表示落实好华科的校区改造,更好服务于学校“双一流”建设;华科表示要培养、输送更多人才,推动更多科技成果本地转化,为光谷的发展提供更有力的智力支撑和产业支撑。有人将华科与光谷类比斯坦福—硅谷模式。

对比来看,黄河金三角形式更为复杂,这牵扯到三省行政权力的博弈。这条路前人未走,固然凶险,但金三角的整体推进给了人们信心。因为自上世纪80年代提起,虽然经历了33年,但这个区域规划没有夭折,反而前景光明。

晓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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