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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花还似非花 言情与赋物 苏轼宋徽宗告诉我们创作咏物诗词的秘密

原标题:似花还似非花 言情与赋物 苏轼宋徽宗告诉我们创作咏物诗词的秘密

前言

前几天老街写过一篇文章:《苏轼说作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 袁枚说若不是此诗 就更不是诗人了》,其中提到了苏轼的一首杨花词,《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王国维《人间词话》说:东坡杨花词,和韵而似原唱。他认为这首词写出了咏物词的特点。

一、似花还似非花 可做全词评语

关于苏轼的这首杨花词,清代刘熙载(1813~1881)的《艺概》中评价道:

东坡《水龙吟》起句:似花还似非花。此句可作全词评语,盖不离不即也。

刘熙载的评价很有意思,他说“似花还似非花”这一句可以作为整首词的评语。说的是杨花,但是又不像是杨花,那么说的是什么呢?苏轼在结尾说道:“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说的是离人的悲伤与泪水呀。

明末清初的沈谦(1620-1670)在《填词杂说》中讲到:

东坡「似花还似非花」一篇,幽怨缠绵,直是言情,非复赋物。徽宗亦然。

沈谦说苏轼的这首词其实不仅仅是咏物,而是在言情。我们读苏轼词的时候,一定会有这种感觉,苏轼把杨花当作人物来写。似乎是写花、又似乎是在写人,杨花被赋予了人的感情,杨花之漂泊完全是人的感受。

草木本无情,但是诗人有情。欧阳修在《折刑部海棠戏赠圣俞》中写到:

摇摇墙头花,笑笑弄颜色。荒凉众草间,露此红的皪。草木本无情,及时如自得。青春不可恃,白日忽已昃。

第三、四句写到:草木本无情,及时如自得。以诗人之眼观之,则一花一草皆有情。所以沈谦说苏轼杨花词“幽怨缠绵,直是言情,非复赋物”。但是“徽宗亦然”又是什么意思呢?

二、徽宗亦然 北行见杏花

在《人间词话》中,王国维把宋徽宗和南唐后主相提并论:

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

宋道君皇帝就是指宋徽宗赵佶,王国维说他的《燕山亭》很像“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沈谦“徽宗亦然”也是说这首《燕山亭·北行见杏花》:

裁翦冰绡,打叠数重,冷淡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

上阕写杏花,下阕写了燕子,都是眼中所“见”,是咏物更是言情。上阕前六句写杏花的美艳:艳溢香融,但马上画风一转,则是春暮中的“凋零、无情、愁苦、凄凉” 。下阕的燕子也是离恨重重.......

杏花是愁苦的杏花,燕子是离恨的燕子,都被赋予了人类的情感,表达了宋徽宗远离故国、归为臣虏的悲哀愁苦,因此被王国维认为与李煜的“血书”亦略似之。

三、咏物词中复杂的燕子形象 《双双燕 》看足柳暗花暝

既然从杏花说到了燕子,我们不妨离开宋徽宗,看看另一首著名的咏物词《双双燕·咏燕》,作者是南宋的史达祖。这首词中的主要意象是燕子,但是这个燕子就比宋徽宗的杏花和双燕复杂得多。

过春社了,度帘幕中间,去年尘冷。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芳径,芹泥雨润,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红楼归晚,看足柳暗花暝。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阑独凭。《双双燕 咏燕》

这首咏物词被无数文人所推崇,渔洋山人王士禛甚至说道:

仆每读史邦卿咏燕词“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又“红楼归晚,看足柳昏花暝”,以为咏物至此,人巧极天工矣。《花草蒙拾》

史达祖写春燕神态逼真,也同样用拟人手段使燕子具备了人物的色彩。春社以后,燕子故地重回,旧巢犹在但也物是人非(去年尘冷),词中用“软语商量不定”刻画出燕子犹豫不决的形态,这是我们眼中常见的燕语呢喃 ,又似乎有几分人物的心理活动。然后“飘然.....竞夸轻俊,“,描绘了燕子”捕食、筑巢、双宿双飞“的美满生活。

接着”红楼归晚,看足柳暗花暝“一句有言外之意任人联想。这两句还有不少争议,清康熙时代的贺裳在《皱水轩词筌》认为:

常观姜论史词,不称其“软语商量”,而赏其“柳昏花暝”,固知不免项羽学兵法之恨。

《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羽(籍)”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 于是项梁教项羽学兵法,结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贺裳说别人看不懂史达祖,不去欣赏“软语商量”,而赏其“柳昏花暝”,这是项羽学兵法,学了个皮毛而已。

而王国维则反驳说:

贺黄公谓姜论史词,不称其“软语商量”,而称其“柳昏花暝”,固知不免项羽学兵法之恨;然“柳昏花暝”,自是欧、秦辈句法,前后有画工、化工之殊,吾从白石,不能附合黄公矣。

何为画工呢?老街以为软语商量刻画的是燕子的神态,是画家可以表现出来的,而化工是画家无法用画笔表现出来的,因为”柳昏花暝“有兴旺盛衰之感。

虽然史达祖前面这一大段写燕子:“似燕还似非燕”,具有很多人的色彩,但是结尾却真真切切的写人了: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阑独凭。

为何令美女“愁损翠黛”有两个原因,第一要怪燕子“忘了天涯芳信。”第二,词中的美女“画阑独凭”,而燕子却“双宿双飞”,如何不“悔嫁夫婿觅封侯”呢?

这首词如果简化为一首绝句的话更像一首闺怨诗,前两句以赋体刻画燕子(过春社了...柳昏花暝),第三句转折(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第四句写出闺怨的主题(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阑独凭)。

只不过史达祖用了大量的篇幅描摹燕子,用以衬托最后两句中“画阑独凭、愁损翠黛”的思妇。燕子的形象也非常复杂:第一层,自然界的燕子;第二层;归家的游子;第三层;不称职的信使;第四层:“柳昏花暝”一句,又隐含着看尽兴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之特点。

另:这首词细心人会发现,其押韵与一般的宋词不同,两个并非邻韵的韵部混押。在后来的《词林正韵》中也没有将这种现象的押韵合并到一起,分别是第六部和第十一部。因此戈载《七家词选》说:美则美矣,而其韵庚青,杂入真文,究为玉瑕珠颣。

结束语

从刻画形象来说,写咏物词可正面描写(苏轼宋徽宗词)、可反衬(史达祖双双燕 )、可陪衬(可见下一篇文章王沂孙词赏析)。古人说:赋水不当仅言水,而言水之前后左右也。

从思想表达来说,咏物是赋物与言情的结合,有些的咏物词一定隐含人物的思想。词品有高低,思想境界有高低,对于这些咏物词的评价,我们可以看看下一篇文章《寄托的显与隐,张九龄与王沂孙咏物有这样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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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说作诗必 杨花词 抛家傍路 艺概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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