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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缩城市”的鹤岗样本:棚改房买卖困难,人口外流|极昼视觉

原标题:“收缩城市”的鹤岗样本:棚改房买卖困难,人口外流|极昼视觉

黑龙江鹤岗:人口流失资源枯竭 房价折射转型困局

图、文|吕萌

编辑|林鹏、安然

谷雨时节,鹤岗的气温仍没有回暖的迹象。这座位于黑龙江省东北部的小城,人口仅100万,不久前,因为“房价300块钱一平米”的新闻闯入大众视野。

尽管当地政府回应,“‘一万五一套房’是个别现象,当地楼市供需平衡”,但一般人闻所未闻的低房价,还是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热议。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博士生导师龙瀛对鹤岗房价的新闻并不意外。他和合作者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吴康专注于“收缩城市”研究。在他们的研究里,鹤岗是中国“收缩城市”的一个样本。

“国际上对‘收缩城市’较为认同的标准是,人口规模超过1万人,超过两年的时间内大部分地区都在人口流失,并且正在经历以某种结构性危机为特征的经济转型。”吴康介绍。

但中国“收缩城市”不同于发达国家的收缩状态和人口流失比例,“我们的一个特点是人口在收缩,但是城市空间很多还在扩展,空间品质有的还在改善,而没有发生破败。”龙瀛向《极昼》解释,类似鹤岗的“收缩城市”,只不过是城市的一个发展阶段,“它会自然而然地发生”,现在人口流失小于10%,是初级阶段。

吴康利用2007-2016城市建设统计年鉴发现的收缩城市地图,鹤岗为一个城市样本

位于鹤岗市西郊的丽景家园,楼房入住率不到三分之一。

傍晚,鹤岗市庆丰路西侧的丽景家园高层楼房上,亮灯的住家寥寥无几。这里距离鹤岗市主城区不到7公里。34岁的李传富把车停在楼门前的空地处,和六岁的女儿一起走进小区单元门。

在这栋六层的楼房中,李传富共拥有五套房子,全是棚改安置房——一套供一家人居住,三套房子出租,另外一套,夫妻二人经营一家小型超市,赖以维持生计。

“每个月大约收入1千到2千,小区现在入住率很低,你看前面的高层,晚上没有几家亮灯的。”李传富说。

手握五套房,李传富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安置房即使闲置,每年也要交采暖费和物业费。采暖费23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的85%收取,加上物业费,每个月加起来也要上千元。这成为家里不小的开支。即便部分户主承诺租户只要支付物业费和取暖费即可入住,却依然出租困难。

李传富在超市中为女儿准备晚饭。

李传富的女儿摆弄着新买的玩具。

在超市隔壁,李传富外租的房子租期刚到,夫妇将空出的房子打扫干净。

2011年,永新村棚户区改造。按照规定,选择产权调换的村民,房子统一分配在丽景家园,每个家庭少则一两套,多则十几套。

在鹤岗市东山区、兴安区、南山区的多处棚改安置小区,一排排棚改安置房坐落于道路两侧。在棚改小区中,随处可见印着“吉卖、出租”字样的告示。

鹤岗市兴安区一处新建楼盘。

在鹤岗市南山路旁的一家旧物回收站,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外身贴满了房屋出售、出租的信息。

“2万卖54平,七楼”,松鹤小区的出售信息。

多位市民解释,棚改房、顶层、位置偏远、难过户,是房市出现超低价的主要原因。但显然,棚改房涌入市场,也消灭了房市刚需。

56岁的芦玉芬从广州返回鹤岗养老。因为摔伤,导致她股骨颈骨折,她想卖掉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换一个人造关节——能用20年的关节大约10万元。

2014年,她曾卖掉一个类似位置的房子,收回25万。现在,新南小区67.5平米的学区房即使以10年前16万的买入价格出售,也无人问津。

“鹤岗卖房子的人很多,如果你不花钱置顶,别人根本看不到。我还花了两月置顶的费用,卖了1年也没卖出去。”芦玉芬说。

因行走不便,芦玉芬很少出门。

2019年3月,根据中国房地产业协会数据,鹤岗的住宅平均房价为2177元/平方米,排名倒数第一。顺列第一位的北京平均房价为6.49万元,鹤岗房价不及北京的零头。

鹤岗市发布的政府工作报告统计显示,自2013年开始大力推进棚改政策后,2013-2018年六年期间,鹤岗共建设约16.6万套各类保障性住房。

变化也显示在龙瀛的研究里。他和同事曾用高分辨率的遥感影像对2011年和2016年的鹤岗中心城进行对比,“我们发现,这五年发生了大规模的棚户区改造,这会不会对鹤岗政府的财力布置有什么影响?现在还很难说,但更多还是(反映了)产业结构上的变化。”

鹤岗市兴安区光宇路附近棚户区改造现场。

2019年4月24日晚8时,鹤岗兴盛小区旁的道路上显得冷清。

与不断增长的住房库存相对,这座百万人口的小城正在遭遇人口外流。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鹤岗人口从2010年的109.1万降至2017年的100.95万人;2017年仅10.70万人就业,远低于十年前的28.94万。

图为鹤岗市东山区岭北煤矿露天坑遗址,鹤岗市区内的高层楼房屹立于远处。

鹤岗市因煤而兴,自1917年开始开发至2011年末,近百年里,鹤岗市累计生产原煤7.64亿吨,是东北重要的煤炭生产基地之一,与鸡西、双鸭山、七台河并称黑龙江省的“四大煤城”。

然而,随着煤炭资源开采进入中后期,产业效益逐渐下降,城市收缩的“寒冬”也悄然降临。2011年,鹤岗市被国家确定为第三批25座“资源枯竭型”城市之一,开始走上“脱煤”的转型之路。

最大的震荡发生在2015年,东北地区最大的煤炭企业——黑龙江龙煤矿业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断臂求生,三个月分流10万员工,其中不少是鹤岗分公司的员工。加之,随着众多小煤窑逐年倒闭,越来越多的矿井工人被迫下岗,离开鹤岗谋生。

公开资料显示,2018年黑龙江省淘汰、关闭小煤矿245处,退出落后产能1483万吨。

大型土方车从东山区岭北煤矿露天坑驶出,车尾扬起阵阵灰尘。

鹤岗市东山区兴隆选煤厂中,停止生产的厂房前堆积着煤矸石。

在鹤岗益新煤矿门前,下班的工人陆续从天桥上走过。

在煤矿工作30多年的张建军(左三)与工友在休息室中等待下矿。

50岁的张新喜曾经是鹤岗市矿务局机修厂的一名工人,因厂子改制,张新喜在松鹤小区经营着一家超市。丈夫王德才是一名拥有37年工龄的煤炭勘探工人。张新喜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等丈夫退休后,去上海和女儿一起生活。

收缩的城市也失去了年轻人的青睐。

大学毕业后,张新喜的女儿没有回到鹤岗,而是选择去上海一家医疗器材销售公司工作。张新喜尊重女儿的想法,“在外面闯一闯挺好的。”她生活的整个单元楼里,后代子女都在外地工作,“没有回来的。”

张新喜说,“等超市卖掉了,过两年丈夫退休了,就去女儿那边。”

2019年4月26日,鹤岗市人民广场附近的长廊里坐满了前来休息、聊天的老年人。

在鹤岗人民广场上骑独轮车表演的老人。

广场上着装整齐的老年舞蹈队员。

在富力煤矿假山边散步的年轻人

在龙瀛等研究者看来,城市人口数量的收缩,不代表城市品质也收缩。相反,收缩城市的规划应该更关注提高居民的生活品质和城市的空间品质。他认为,在国际背景下,收缩是一个中性词,收缩只是人少了。每个“收缩城市”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规划,为城市绘出一个全新的“蓝图”。

事实上,为解决资源型城市人才不足问题,2017年,鹤岗曾提出“金鹤回岗”百千计划,通过实施住房保障、医疗健康等十几个方面的优惠待遇,计划利用5年左右时间,引进优秀人才,为城市发展注入动力。

2019年,鹤岗市政府工作报告显示,鹤岗作为全国首批45个水生态文明城市建设试点市之一顺利通过验收。鹤岗市同时申报了9个山水林田湖草项目,致力于在未来打造旅游生态小镇。

根据规划,市区中仍待完成的棚改项目后续不再开发,而是全部用作公园、广场、停车地、绿地等公共设施建设。

2019年4月28日傍晚,鹤岗地标性雕塑——“翔鹤高鸣”被灯光点亮,运煤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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