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递修小字本《说文解字》版本考述
——兼考元代西湖书院的两次版片修补*
董婧宸

董婧宸,女,文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
提要:徐铉雍熙三年校定的北宋国子监本《说文解字》,在《说文解字》的流传、刊布与研究史上,有着重要的意义。从版本源流看,今存的宋元递修小字本《说文解字》,祖出北宋国子监本,约开雕于南宋孝宗时期,宁宗年间修版,至元代时版片归西湖书院,入明后又移至南京国子监。参考存世的西湖书院参与刊刻或修补之其他书籍,考察《说文解字》各藏本的刻工和版片,排除描润和抄补因素后可知,今存的八帙宋本《说文解字》,均经过元代西湖书院的版片修补,而有早修本和晚修本两种印本差别。早修本经过元代一次修补版,版心下方一般有刻工姓名,保留了较多的早期面貌的文字、反切,修版约在大德前后。晚修本经过元代两次修补版,计补刻六页,并有大量修版,体现为剜去刻工、改用俗字、修改训释、更改反切、增删墨钉等典型现象,修版中的文字校改不精,反切或取《玉篇》《广韵》《增韵》等西湖书院其他印本,第二次修版约在元代末年。厘清宋版《说文解字》在元代的两次修补版情况,有助于判断清人《说文》校勘时所采用的校本性质,并在版本学上深化对元代西湖书院书籍刊刻活动的认识。
关键词:《说文解字》;版本;修补版;西湖书院

东汉许慎撰的《说文解字》(下文简称《说文》),是一部全面分析小篆形体并说明本字本义的小学专书。宋太宗雍熙三年(986),徐铉等人奉诏校定《说文解字》,世称“大徐本”。作为北宋早期馆阁校勘的重要成果,《说文解字》在校订完成后,即下国子监刊版,《说文解字》的文本遂从写本纷繁,归为国子监定本,并影响了《玉篇》《广韵》《类篇》《集韵》等北宋官修字书韵书。
今存的宋本《说文解字》,共十五卷,每卷各分上下,版框约高18.1厘米,宽12.8厘米,半页十行,行二十至三十字不等,清人多称为“小字本”。从版本源流看,存世的宋本《说文解字》,上承北宋国子监刊本,下启清代刊刻的汲古阁本、藤花榭本、平津馆本,是《说文》诸多版本中的关键一环。在《说文》学史上,段玉裁嘉庆二年(1797)撰成的《汲古阁说文订》(以下简称《说文订》),揭橥了王昶本、周锡瓒本、叶万抄本的异文,并云“三小字宋本不出一椠,故大略相同而微有异”,影响并推动了清代《说文》研究。围绕着小字本《说文》的不同印本,学界曾结合避讳、版片、刻工、文字的情况,对其刊刻时间、版本性质、文字差异有过探讨。但由于所见版本的局限和对版刻异文、刻工考察的不足,目前对宋本《说文》版本的研究,仍存在着不少分歧和误解[1]。本文拟结合版刻面貌、文字校勘、刻工梳理和清代《说文》研究,全面考察现存的八帙小字本《说文》的版本情况、刷印先后,并参考相关文献,探讨《说文》版本演变背后的元代西湖书院书版刊刻活动。
一、宋元递修本《说文解字》的递藏及著录情况
清代以来,流传的小字本《说文》盖有数帙,以下谨据相关的书目书跋和文献记载,按照整本、残本及今存佚不详的顺序,略述各本的著录情况及递藏源流。
今存整本、残本共八种:
其一,今藏国家图书馆(书号09588,以下简称“额本”[2]),六册,标目并十五卷全,书中间有朱笔、墨笔校改。汲古阁旧藏,钤有毛晋、毛表、季寓庸、季振宜、汪灏等人印章,约乾嘉之际归额勒布,桂馥、孙星衍、顾广圻、阮元等曾经眼,道光年间在汪喜孙处[3],丁晏、许瀚、陈颂南、何绍基、何绍业、叶志诜等人曾借观,道光辛丑、壬寅年间(1841—1842)由汪喜孙赠海源阁杨以增,1936年归陈澄中,今藏国家图书馆。《季沧苇藏书目》“延令宋板书目”下有“说文(六本)”,当即此本[4]。翁方纲《书宋椠说文后》曾跋此本[5],杨绍和《楹书隅录》著录[6]。《中国版刻图录》和李致忠《宋版书叙录》对此本刻工和版刻有较为详细的考述[7]。
其二,今藏湖南图书馆(以下简称“叶本”),六册,标目并十五卷存。书中标目、卷五上、卷九上、卷十三上这四卷的首页前四行为书贾挖去,经后人抄补,知原为四册装订,后改装为六册,缺页有抄补,书中间有墨笔校改。此本钤有毛扆、钱听默、查莹、莫友芝等人之印,中有伪印[8]。叶启勋、叶启发1935年购得,书前有叶启勋、叶启发跋,中有徐桢立跋,《拾经楼紬书录》《华鄂堂读书小识》著录[9]。
其三,今藏日本静嘉堂文库(以下简称“王本”[10]),八册,标目并十五卷存,缺页有抄补,书中墨钉、漫漶处多经后人挖补及墨笔校改。王昶旧藏,钱大昕、阮元、段玉裁、钱侗等学者曾借观,迭经汪士钟、蔡廷相、蔡廷桢、陆心源等人递藏,后入藏静嘉堂文库。《艺芸书舍宋元本书目》《艺芸书舍宋元书目详注》《仪顾堂续跋》《静嘉堂秘籍志》《静嘉堂文库宋元版图录》《日本国见在宋元版本志经部》等著录[11]。
其四,今藏国家图书馆(书号01117,以下简称“黄本”),十册,缺标目,余十五卷全,书中无墨笔校改,但版面漫漶、墨钉处则多有挖去。卷一上、卷五上、卷八下、卷十二下首页钤有“黄氏志淳”印章,知为明人黄姬水旧藏[12]。黄姬水,字淳父,一字志淳,明代文人、书画家,《明史·文苑传》有传。李致忠《宋版书叙录》、王贵元《说文解字版本考述》等曾简述该本情况[13]。
其五,今藏北京大学(LSB/9084,以下简称“李本”),四册残本,存标目至卷一、卷八至卷十三,缺页有抄补,书中间有朱笔校改及墨笔抄补栏线。钤有赵宧光、黄翼、钱曾、张敦仁、张葆采、孙星衍、顾广圻、袁芳瑛、李盛铎等人印章。今残本标目至卷一、卷八至卷九、卷十至卷十一、卷十二至卷十三共分四册,而在标目、卷八上、卷十二上首页钤“钱曾”“述古堂图书记”印,他卷则否,疑原分四册,殆即《述古堂书目》著录的“许氏始一终亥《说文》三十卷,标目一卷,四本”之书,惜卷二至卷七、卷十四至卷十五,今下落不明,且分册亦经改装。《木犀轩藏书题记》《北京大学图书馆善本书录》等著录[14]。
其六,今藏台湾“国家图书馆”(书号00911,以下简称“葆本”),二册残本,存卷七至卷十五,缺页仅抄补一页,全书无墨笔校改。此本钤有张埙、朱筠之印,书末有朱筠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跋文:“安邑宋君葆淳帅初旧得此书,乾隆己亥秋八月,持以见示。”知为宋葆淳(字帅初,号芝山)旧藏,桂馥《说文解字义证·附录》曾提及此本,乾嘉时期,该本当为四册全[15]。严一萍《跋宋本说文解字》、阿部隆一《中国访书志》及《“国家图书馆”藏善本书录·经部》曾考察过此本的刻工、版刻情况[16]。
其七,今藏日本武田科学振兴财团杏雨书屋(书号恭2,以下简称“内藤本”),四册残本,存卷二、卷五、卷六、卷十三至卷十五,书中缺页未抄补,亦无校笔。今该本卷二上及卷五上、卷五下及卷六、卷十三下及卷十四上、卷十四下至卷末各装一册,而卷二上、卷五上、卷十三上则钤“香山常住”墨印,知已有改装,曾为内藤湖南收藏。《恭仁山庄善本书影》《新修恭仁山庄善本书影》收录书影,仓田淳之助《说文展观余录》、阿部隆一《日本国见在宋元版本志经部》等曾介绍其版本情况[17]。
其八,今藏国家图书馆(善本07957),二册残本,存卷四下、卷五、卷七。内阁大库旧藏,周叔弢曾藏,钤“周暹”等印[18]。
今存佚不详者,共有四种:
其一,周锡瓒旧藏(以下简称“周本”),周锡瓒,字仲涟,号漪塘,又号香严居士,与黄丕烈、段玉裁等交好。段玉裁曾借周锡瓒藏本,并录部分异文于《说文订》中,原书当为标目并十五卷全,今存佚不详。
其二,黄丕烈旧藏,据《百宋一廛书录》,此本为拼配本,卷一下至卷七以白纸刷印。卷十四、卷十五以黄纸刷印。另外卷一上、卷八至卷十三为抄补[19]。钱大昕日记载“黄荛圃出示宋小字《说文》,与述庵家藏本无异,唯卷末多一行,有‘十一月江浙等处儒学’字,殆元翻刻也”[20]。黄丕烈则言“最后一叶有‘于二月江浙儒学’云云七字”。钱大昕、黄丕烈所记同为黄丕烈藏本,知黄丕烈本卷末有一行小字,唯二人所述文字稍有出入。该本后归汪士钟,《百宋一廛书录》《艺芸书舍宋元本书目》《艺芸书舍宋元书目详注》著录,今存佚不详[21]。
其三,天禄琳琅旧藏,共六册。《天禄琳琅书目》云:“监本刻印尤精,此书虽仿其式而版之长短无定,纸之质理亦粗,以牒所称何如郑重,不当有此,其为元时翻刻无疑”[22],当亦为小字本,燬於嘉庆二年(1797)。
其四,傅增湘旧藏(以下简称“傅本”),存卷六下一册,《双鉴楼善本书目》著录,周祖谟《说文解字之宋刻本》亦载其异文[23],今存佚不详。
另外,如黄丕烈《荛圃藏书题识》提及,钱听默(景开)曾以麻沙宋本校汲古阁本《说文》,云:“钱君所据以校汲古阁本者,又为麻沙宋本”[24],《藏园群书经眼录》中曾提及涵芬楼旧藏的汲古阁本《说文解字》,上有黄笔过录的“钱景开照麻沙宋本校”校语[25],今下落不详。因材料不足,暂时难以推定钱听默所据的“麻沙宋本”的具体情况。
此外,《说文》小字本的抄本的记载有二。其一,叶万(石君)抄本(以下简称“叶抄本”[26]),何焯、何煌校勘汲古阁本《说文》时似曾参用此本[27],乾嘉之际,该本藏周锡瓒处,段玉裁作《说文订》时曾借观,后曾归龚自珍,今存佚不详。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说文解字注》中多称“叶本”“叶抄本”。国图藏高鸿裁过录的何绍基、许瀚校《说文解字》(书号07959)校语中,亦曾录叶万抄本异文[28]。其二,孙星衍旧藏影写王昶本,今藏上海图书馆(线善756314—21)。此本为孙星衍请钱侗自王昶本影抄,后归袁芳瑛、陈鼎、李盛铎,叶德辉经眼,《木犀轩藏书书录》《郋园读书志》著录[29],钤钱侗、孙星衍、洪颐煊等印,共八册,无线格,行款、版心大小字及刻工、正文文字悉依王昶本。
从相关材料看,寓目过小字本《说文》的学者,有赵宧光、毛晋、朱筠、翁方纲、桂馥、钱大昕、段玉裁、黄丕烈、顾广圻、额勒布、阮元、孙星衍等多位明清以来与《说文》研究有着密切关系的学人——他们或曾撰写过与《说文》有关的研究著作,或曾参与过《说文》的刊刻工作,或为《说文》藏本留下了题跋书录,推动了清代《说文》研究的发展。一些学人,甚至曾有幸寓目过两个或三个以上的小字本《说文》[30]。清人在《说文》研究中,已经注意到小字本《说文》不同印本中的文字异文和版式差异,并尝试结合避讳、用纸探讨各本的刷印时代。近现代以来,周祖谟、高明、王贵元等小学研究者,赵万里、阿部隆一、李致忠等版本研究者,从不同的角度深化了对《说文》宋版的研究[31]。但目前的研究中,又存在着一些局限和不足:一,今存的小字本中,额本、黄本、王本、叶本、李本,在流传中均有后人描补裂版、抄补空字、挖补讹字的情况,研究者在版本研究中,因未能排除描补的因素,影响版本判断。二,由于条件的限制,前人所利用的版本中,经常会采用孙氏平津馆本和商务印书馆影印王昶本。但平津馆本系以宋本为底本翻刻,既不免有手民之误,亦不乏有意校改,且孙星衍并未明确交代其刊刻底本实为额本[32]。商务印书馆以石印技术影印的《续古逸丛书》《四部丛刊》,受制于当时的摄制条件和影印理念,在版本研究中更有致命的不足:取王昶本原本比较可知,王本的版心刻工、大小字,在影印本中多有遗漏;王本存在个别挖改,由于影印条件所限,无从考察;王本漫漶处,影印本或描改版框,或另取平津馆本依样抄写;王本固有的版刻讹字,影印中则或改或不改[33]。总体而言,在具体考察版本时,商务石印本不能反映出王昶本的原始面貌。三,多数研究者仅能比较其中的一至两个印本,在版本考察和异文校勘的结合上尚有不足。有的研究仅关注文字差异,而未就版刻、描润等问题作出深入探讨;有的研究则仅探讨刷印用纸或版片面貌的差异,而没能结合前人校勘成果探讨异文情况。以下,即以笔者获见的七帙小字本《说文解字》(周叔弢本未见全貌)为基础,排除不同印本的描润、挖改,考察各本的修补版情况,分析各本的版刻异文,并结合刻工分析和清人校勘材料,全面探讨现存各本和清代著录的相关小字本《说文》的版本源流。
二、《说文解字》早修本与晚修本的版刻情况
根据对今存各本的裂版、修版、文字、刻工的比较,可以发现,小字本《说文》存在着早修本和晚修本两种不同情况:内藤本、额勒布本、黄姬水本的刷印版片基本一致,经过元代一次修版(以下简称早修本);叶启勋本、李盛铎本、王昶本、宋葆淳本的版片基本一致,经过元代两次修版(以下简称晚修本)。各本之间,既有因为修补版造成的版刻差异,亦间有因描润、抄补造成的非版刻差异。
(一)、《说文解字》早修本与晚修本的版片异同
从版刻来看,《说文解字》早修本和晚修本,共计有267版为同版(指同一版片,包括相同版刻,及在原版上修整版面、剜去刻工、剜改文字等局部修版情况),6版为异版(指后来补刻新版代替旧版的情况)。
1、同版:相同版刻
《说文》版片的相同版刻,指早修本和晚修本中,所用版片完全一致,没有局部修版、剜改。如七下页一,存世六本,版心均为单鱼尾,上方无大小字,下方刻工作“蒋荣”。该页为宋刻,额本、黄本的文字和版框较清楚,至叶本、王本、葆本,大字的笔画因版片长期吸墨而显得粗肥,靠近版框的小字已经漫漶。又十三上页二,存世七本,版心上同有“大六十五,小七百四十四”,版心下刻工为“弓华”。该页为元刻,内藤本、额本、黄本刷印清楚,仅右侧有细微裂版。叶本、王本、李本、葆本则显示出版片已经断裂,叶本、王本虽经后人墨笔填上裂缝处文字,仍能看出裂版痕迹。

相同版刻页面:十三上页二(额本、葆本)
2、同版:局部修版
在小字本《说文》晚修本的多数页面,系承袭早修本的版片,并经局部修版,体现为版心剜改、文字修整、局部剜改、墨钉的增加或修改等不同的情况。兹以三页为例,说明典型的修版情况:
七上页四,此页为宋刻,存世六本同出一版。早修本版心刻工漫漶,额本靠上的篆文刷印较清楚,黄本稍模糊。晚修本经元代第二次修版后,版心剜去刻工,版片上方篆文处有修版:第五行“明”篆、第十行“夕”篆,晚修本与早修本不同;第九行“盟”,早修本作“篆文从明”,晚修本修版时误作“篆文以明”;第十行“夕”,叶本为版刻,已误作“月”之篆形。王本挖去了漫漶、讹误的“盟、月”二篆,另以墨笔在衬纸上书“盟、夕”,葆本刷印最晚,上方修版时嵌入的木块全部残去,靠下的部分漫漶不清[34]。

局部修版页面:七上页四(额本、黄本、叶本、王本、葆本)
十下页四,此页为宋刻,存世六本同出一版。早修本版心刻工作“信”,靠近版框上下框处,文字稍有漫漶,额本、黄本有细微的裂版,黄本裂版稍大。从李本、葆本可见,晚修本中裂版处已横断裂版。晚修本经修版,版心剜去刻工,上方的篆文、小字有局部修整,较早印本文字更加纤细锐利;版片下方各行剜改四五字不等,形成版刻异文:第六行籀文“大”之反切,早修本作“他达切”,晚修本作“他盖切”[35]。第十四行“竱”下,早修本作“春秋国语”,李本、葆本修版后增加墨钉,作“春秋■■”。叶本、王本则于印本上,另挖去刷印墨钉,在衬纸上以墨笔书“春秋传”。段玉裁《说文订》此字下有“宋本作‘春秋传’”之说,实出于王本墨笔描写。

局部修版页面:十下页四(额本、叶本、葆本)
七下页九,此页为元刻,存世六本同出一版。早修本版心刻工作“何”,版心上有大小字。晚修本剜去版心刻工、大小字,墨钉多有修改:第十行“席”,早修本作“天子诸侯席有■■纯饰”,晚修本剜改作“天子诸侯席有黼黻纯饰”;十三行“幩”,早修本作“朱幩镳■”,晚修本剜改作“朱幩镳镳”,另第二十行“巿”下墨钉,晚修本剜作空白。

局部修版页面:七下页九(额本、王本)
晚修本在第二次修版时,对宋刻和元代第一次补版的版片,均有修版。比较《说文》早修本和晚修本,可以发现以下几种典型的修版情况:一,晚修本修版时仅修整版面,未校改文字。由于早修本经过长期刷印,吸墨涨开,版面文字相对模糊,经过修版的晚修本文字,较早修本相比,反而更加纤细、锐利。二,晚修本剜改局部版片,形成了篆文、训释、墨钉的版刻异文。三,晚修本剜去原先版刻中的刻工、版心大小字,造成版心样式变化:在早修本中共有254页有刻工,在晚修本修版时,剜去其中122页的版心刻工,约占原先有刻工的版片的一半。除此以外,五上页七,早修本为单鱼尾,晚修本修版,版心改为双鱼尾。
3、异版:补刻版页
小字本《说文》早修本和晚修本之间,有六页不同版,为补刻版页。其刻工、版心大小字、版心样式上的异同,参见下表:
宋元递修本补刻版页表
| 早修本 | 晚修本 | |||||
| 刻工 | 大小字 | 版心样式 | 刻工 | 大小字 | 版心样式 | |
| 一下页六 | 詹德润 | 有 | 单鱼尾 | 施 | 有 | 单鱼尾 |
| 五上页三 | 林 | 有 | 单鱼尾 | — | 有 | 单鱼尾 |
| 六下页三 | 蔡邠 | 无 | 单鱼尾 | — | 有 | 单鱼尾 |
| 六下页五 | 陈恭 | 无 | 单鱼尾 | 茅 | 有 | 单鱼尾 |
| 八上页十一 | 钱□ | 细黑口 | 单鱼尾 | 平山 | 有 | 双鱼尾 |
| 十下页一 | 曹荣 | 有 | 单鱼尾 | — | 有 | 双鱼尾 |
其中,被抽换的早修本版片中,蔡邠、陈恭二版为宋刻;詹德润、林、曹荣、钱□四版,已是元代第一次修版时补刻的版页(八上页十一细黑口,为版心上原拟刻字而未剜,亦为元刻)。各页补版中,行款大体一致,唯五上页三“管”下注文,早修本“作”字在十一行首,晚修本则在第十行末,稍有不同。补刻版页的文字、反切、墨钉上,亦间有差异。如七下页九,第一行“赖”,早修本误“羸也”,晚修本“赢也”;早修本“䝪、赀、𧶠、贵、赌”下的墨钉,晚修本均无。

补版页面:七下页九(额本、王本)
(二)、《说文解字》各印本上的抄补与描润
历经数百年的流传,现存的诸本《说文》中,除版刻差异外,有脱页、漫漶等情况,有的印本经后人的抄补和校勘,形成了非版刻差异的异文。
就各本缺页和抄补而言,早修本的额本、黄本并无缺页,内藤本六下末页、十三下页三至页八、十四下页四后半页、页五至页八脱去,计缺整页十一页半,未抄补[36]。晚修本中,叶启勋本四下页五至页九,六上页二、页三,六下页七,十上页八,十一上页六至页七脱去,计缺整页十一页,又标目页一、五上页一、九上页一、十三上页一的首四行,及八下末页后八行、十二下末页后四行、十五下末页后五行,此数页原有版刻,在流传中挖去[37]。上述缺页,叶本均有抄补,行款不依小字本,字画较为拙劣[38]。李盛铎本标目页五,一下页十,九上页三,九上页七,九下页四,十下页九,十一上页四,十二上页三,十二上页九脱去,计缺整页九页。李本上的抄补,行款与小字本略同,来源较复杂[39]。王昶本一下页十、三下页八、九上页五、九下页八、十下页一、页二和页九脱去,计缺整页七页。另一下页四、十二上页三为残页,仅上半页为版刻[40]。上述缺页,王本均有抄补,行款不尽依小字本,抄补时间和来源不一[41]。宋葆淳本整页残缺较为严重,虽今仅存九卷,七上页七,九上页四、页五,九下页二,十下页二、页八、页九,十一下页三,十二上页三,十二上页八、页九,十二下页九,十五下页六均脱去,计整页缺十二页。又十上页十、十四下页二,叶本、王本或王本均为整页,葆本仅存上半版刻,残去半页。葆本仅抄补九下页八。另外,该本十二下页七,误装入十一下页六后。
就各本《说文解字》上的校笔情况而言,内藤本、周叔弢本、葆本未见后人在传抄中的校改痕迹,较能反映版刻的原貌。黄本上亦无校改,唯墨钉、漫漶处另经挖去。额本、李本、叶本、王本上,则间有后人以朱笔或墨笔校改文字的现象。
额勒布本刷印较早,版片较为清楚,后人所加的墨笔或朱笔,多为校正原版篆形、说解的讹误。如卷一上首页,黄本、叶本、李本“汉太尉祭酒许”下空“慎”字,额本以墨笔填写。校改篆形,见“乌、予、幻、重、殷”等字下;校改说解,见“草、𠧙、柃、𠂢”等字下;校改反切讹字,见“祆、壮、县、它”等字下。此外,“祐、祀、瓘、玖、蘠、莳”等字下,额本另有朱笔,以点去和校正版刻误字。
叶启勋本、李盛铎本、王昶本刷印较晚,多有刷印漫漶、留有墨钉的情况,但此三本校改的情况不尽相同。李盛铎本上,在版框残缺的地方,多以墨笔描出版框,但就版刻文字的讹误,则鲜有墨笔校勘,多以朱笔将正确的文字校勘于旁[42]。叶启勋本、王昶本上的墨笔校改则夥,主要包括三类典型现象:一,描补版片残缺和裂版处。与刷印大抵同时的李本、刷印较后的葆本相较,晚修本靠近版框处的残缺及中间的裂版处,叶本、王本上多以墨笔填补空字,偶或形成由于文字来源不同的文字异文。如十一上页四,晚修本右上角版片已残缺,“湳”之反切,叶本补作“奴感”,王本补作“乃感”;六上页一,晚修本裂版,“樕”之反切,叶本补作“桑谷切”,王本补作“桑屋切”。二,描润版刻误字。因版刻原有误字,后人校勘时径于叶本或王本校改,遂形成异文。如“丕”,晚修本作“牧悲切”,叶本以墨笔改“牧”作“敷”;“唬”,诸本作“呼讦切”,王本以墨笔改作“呼许切”。段玉裁《说文订》指出:“宋本作‘讦’、作‘许’,皆非也,赵本、《韵谱》作‘讶’,是。”其宋本作“许”的异文,即出自王本描改。第三,挖改版刻墨钉及漫漶。如“甽”字,额本、李本、葆本均有墨钉,作“█文”,叶万抄本作空字。黄本、叶启勋本挖去墨钉作空字,王本则挖去后另以墨笔填“古”字[43]。另如二上页四下方,晚修本靠版框处残缺漫漶,“哉”之反切,叶本挖改“将来切”,王本挖改作“祖才切”;六上页八,版框靠上处,晚修本漫漶,叶本、王本挖改,“檇、柆、梡”三字说解,遂各有异文。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在晚修本中,一下页四,李本、叶本全,王本残去半页。十二下页三,早修本、晚修本有修版,此页叶本全,王本残去下半页,李本另据早修本抄补整页,葆本缺页[44]。同时,十上页十、十四下页二,叶本、王本或李本皆全,葆本仅存残页。这说明在晚修本中,叶本刷印稍早,李本其次,王本稍后,葆本当在最晚。
三、《说文解字》早修本与晚修本的版本异文
在版刻文字上,晚修本中的文字,大部分承袭早修本,然由于刻工偶误或有意校改,亦有用字、训释、反切、墨钉的差异,形成早修本与晚修本之间的版本异文。
(一)、俗字简字
晚修本在修版、补版时,间有采用俗字和简字的现象。如“扄”下“外闭之關也”、“揜”下“自關以东”,“扛”下“横關对举也”,此三处的“關”字,早修本作“關”,晚修本经剜改后,均写作“関”,笔画简省。又“䔽”,早修本作“於蓋切”,晚修本作“盖”;“闑”下“鱼列切”,早修本依《说文》作“𠛱”,晚修本简省作“列”。这些俗字、简字并不影响意义,反映出元代版刻的书写习惯。
(二)、篆形和训释差异
在篆头、训释方面,《说文》早修本与晚修本的版刻异文,共三十余处,参见下表:
《说文》早修本与晚修本的篆头、训释差异[45]
| 页码 | 字头 | 早修本 | 晚修本 |
| 一上页二 | 𥛱 | 先祖所以傍徨 | 先祖所以徬徨 |
| 一上页六 | 琲 | 珠五百枚 | 珠也百玫 |
| 一下页二 | 荩 | 公艸尽声 | 从艸尽声 |
| 一下页六※ | 芼(篆头) | ||
| 三上页五 | 𧥣 | 先𧥣叕之 | 先言叕之 |
| 三上页六 | 谯 | 读若嚼 | 读若噍 |
| 三下页四 | 𠭙 | 引也 | 神也 |
| 三下页六 | 𣪊 | 从殳𡉉声 | 从殳青声 |
| 五下页一 | 青 | 丹青之信言□然 | 丹青之信言必然 |
| 六上页三 | 梗 | 荚可为芜夷者 | 荚可为芜萊者 |
| 六上页五 | 橦 | 帐極 | 帐柱 |
| 六下页五※ | 赖 | 羸也 | 赢也 |
| 七上页三 | 㫃(篆头) | ||
| 七上页三 | 旙 | 幅胡 | 旙胡 |
| 七上页四 | 盟 | 篆文从明 | 篆文以明 |
| 七上页八 | 稛(篆头) | ||
| 七上页八 | 稔 | 谷孰也 | 谷熟也 |
| 八上页九 | 裼 | 但也 | 袒也 |
| 八上页十 | 𦒶 | 老人行才相逮 | 老人行才相遠 |
| 八上页十 | 氅 | 析鸟羽为旗纛之属 | 析鸟羽为旗衣之属 |
| 九上页二 | 頨 | 翩省声 | 羽省声 |
| 九上页六 | 𠣘 | 帀偏也 | 市徧也 |
| 九下页三 | 庾 | 水槽仓也 | 水漕仓也 |
| 十下页七 | 怚 | 骄也 | 矫也 |
| 十一上页四 | 湝 | 湝湝寒也 | 湝水寒也 |
| 十一上页六 | 㶇 | 小津 | 水津 |
| 十一上页七 | 涔 | 渚在郢中 | 者在郢中 |
| 十二上页六 | 招 | 从手召 | 从手召声 |
| 十二上页六 | 摽 | 一曰挈𨷲壮也 | 一曰挈門壮也 |
| 十二上页七 | 摡 | 摡之釜鬵 | 溉之釜鬵 |
| 十二上页八 | 抌 | 读若告言不正曰抌 | 读若言不正曰抌 |
| 十二下页一 | 娸 | 杜林说 | 杜林曰 |
| 十二下页二 | 嬃 | 蝉媛 | 婵媛 |
| 十二下页三 | 媛 | 爰,引也。 | 爰,於也 |
| 十二下页六 | 或 | 从戈以守一 | 从戈又从一 |
| 十四上页七 | 輨 | 毂端沓也 | 毂耑沓也 |
| 十四上页七 | 䡞 | 直轅车䡽 | 直轅车轅 |
| 十四上页七 | 𨋚 | 𡰫声 | 㞋声 |
早修本以上诸字,往往是靠近版框边缘,刷印较为模糊。晚修本修版时,对其中的文字加以剜改。刊改之时,有三类典型的现象:一,早修本有误字、漫漶,晚修本剜改,见“荩、青”等例下。二,晚修本中新增形近误字,如“芼、稛”之篆形,“𧥣、𣪊、梗、盟、𦒶、氅、頨、摽、抌、涔、䡞”之说解,均有明显的脱讹或形误。三,晚修本系据他本剜改,或仅据意义校改。“橦”,《玉篇》《集韵》等引《说文》均作“帐極也”,晚修本据《系传》改“帐柱”;“旛”,《系传》《集韵》《类篇》等引《说文》俱作“幅胡也”,《韵会》作“幡胡”,晚修本作“旙胡”,似受《韵会》影响;“湝”,《集韵》《类篇》引《说文》,俱作“湝湝,寒也”,晚修本作“湝,水寒也”,为臆改;“或”,早修本作“从戈以守一”,晚修本改“从戈又从一”,与《说文》会意字的体例不合,亦为臆改;“𠭙”,《系传》《集韵》引《说文》均做“引也”,晚修本作“神也”,当误。可以推知,晚修本剜改时,并未获见善本,多是径据意义加以修改。
(三)、反切差异
在反切方面,《说文》早修本与晚修本的明显异文,计有二十余条。徐铉校定《说文》时,反切取孙愐《唐韵》。根据元代《西湖书院重整书目》记载,西湖书院藏版的字书和韵书,又有“玉篇广韵、礼部韵略、毛氏增韵”等其他小学书籍,故以下参考《玉篇》《广韵》《附释文互注礼部韵略》《增修互注礼部韵略》及《集韵》反切,考察早修本和晚修本的反切异文、校改来源[46]。
《说文》早修本与晚修本的反切差异
| 页码 | 字头 | 早修本 | 音韵地位 | 晚修本 | 音韵地位 | 广韵 | 集韵 | 礼部韵略 | 增韵 | 玉篇 |
| 一上页一 | 丕 | 敷悲 | 滂脂 | 牧悲 | — | 敷悲 | 攀悲 | 篇夷 | 偏夷 | 普邳 |
| 一下页六※ | 莳 | 时更 | — | 时吏 | 禅志 | 时吏 | 时吏 | 时吏 | 时吏 | 石至 |
| 一下页六※ | 萚 | 它各 | 透铎 | 他各 | 透铎 | 他各 | 闼各 | 挞各 | 他各 | 他落 |
| 六上页八 | 棐 | 敷尾 | 滂尾 | 府尾 | 帮尾 | 府尾 | 府尾妃尾 | 府尾 | 敷尾 | 方尾 |
| 六下页三※ | 囷 | 南伦 | — | 去伦 | 溪真 | 去伦 | 区伦 | 区伦 | 区伦 | 丘伦 |
| 六下页五※ | 贮 | 直吕 | 澄语 | 直㠯 | — | 丁吕 | 展吕 | 丁吕 | 直吕 | 知吕 |
| 七上页九 | 秝 | 郎击 | 来锡 | 郎狄 | 来锡 | 郎击 | 郎狄 | 狼狄 | 郎狄 | 郎的 |
| 七上页九 | 𪏻 | 户吴 | 匣模 | 古吴 | — | 户吴 | 洪孤 | 洪孤 | 洪孤 | 户都 |
| 七下页三 | 宄 | 居洧 | 见旨 | 居鲔 | 见旨 | 居洧 | 矩鲔 | 居洧 | 居洧 | 古洧 |
| 十下页三 | 报 | 博号 | 帮号 | 博耗 | 帮号 | 博耗 | 博號 | 博冒 | 博冒 | 补到 |
| 十下页四 | 大 | 他达 | 透曷 | 他盖 | 透泰 | 唐佐徒盖 | 他达徒盖他盖徒佐 | 徒盖唐佐他盖 | 他盖徒盖 | 达赖 |
| 十一上页四 | 溑 | 稣果 | 心果 | 蘇果 | 心果 | 蘇果 | 损果 | [蘇果] | [蘇果] | 蘇果 |
| 十一上页四 | 沄 | 王分 | 云文 | 于分 | 云文 | 王分 | 于分 | 于分 | 于分 | 有军 |
| 十一上页八 | 涫 | 古丸 | 见桓 | 古玩 | 见换 | 古丸古玩 | 古丸古玩 | 沽丸古玩 | 孤欢古玩 | 古乱胡乱 |
| 十一上页八 | 洎 | 其冀 | 群至 | 其糞 | — | 其冀 | 巨至 | 巨至 | 巨至 | 巨记 |
| 十二上页二 | 肁 | 治小 | 澄小 | 治矫 | 澄小 | 治小 | 直绍 | 直绍 | 直绍 | 治矫 |
| 十二上页二 | 阕 | 倾雲 | — | 倾雪 | 溪屑 | 苦穴 | 苦穴倾雪 | 苦穴 | 苦穴 | 苦穴 |
| 十二上页六 | 摘 | 竹戹 | 知麦 | 竹历 | — | 陟革他历 | 陟革他历 | 陟革他历 | 陟革直隻他历 | 多革 |
| 十二上页六 | 捀 | 敷容 | 滂钟 | 扶容 | 並钟 | 符容 | 敷容符容 | — | — | 扶容 |
| 十二上页七 | 扟 | 所臻 | 生臻 | 所巾 | — | 所臻 | 疏臻 | [疏臻] | [疏臻] | 所巾 |
| 十三上页一 | 统 | 他综 | 透宋 | 他总 | 透董 | 他综 | 他综 | 他综 | 他综他总 | 他综又音桶 |
| 十四上页七 | 輨 | 古满 | 见缓 | 古缓 | 见缓 | 古满 | 古缓 | 古缓 | 古缓 | 古缓 |
| 十四上页七 | 轹 | 郎击 | 来锡 | 历各 | 来铎 | 郎击卢各卢达 | 狼狄历各郎达 | 郎狄历各 | 郎狄历各 | 力的 |
虽然孙愐《唐韵》今已不存,由于《说文》大徐本是从同一部韵书中摘录反切,故音韵地位相同的字,反切地位当同。而从韵书反切来说,《说文》所附的《唐韵》,与《广韵》同属切韵系韵书,而《集韵》《礼部韵略》《增韵》同属集韵系韵书。上述的反切差异,主要有三类:
一,早修本、晚修本的音韵地位相同,反切用字不同。从反切来源看,晚修本反切多本于《集韵》系韵书,如“秝、沄、輨、宄”等字,晚修本反切多见于《集韵》《增韵》等书。“肁、扟、捀”三例,则另取音系完全不一致的《玉篇》。
二,早修本、晚修本所注的音切,是多音字的不同音读,音义关系不匹配。如“大”有多个音切,早修本“籀文大,改古文,亦象人形”,下音“他达切”,透母曷韵。《集韵》曷韵“他达切”下:“大,籀文,象人形也。”本于《说文》[47]。晚修本改“他盖切”,透母泰韵,《集韵》此切下注“太,亦作大、泰”,与《说文》的意义、音韵地位不合。轹,晚修本“历各切”,《广韵》“车辚著,历各切”,与《说文》“车所践也”义不合。
三,早修本或晚修本的音切有讹。其中,“莳、囷、阕”为早修本形讹。“丕、贮、𪏻、洎、摘”,则为晚修本有误。其中,“摘”例极为典型,早修本“竹厄切”,额本、黄本此处“厄”字较漫漶,修版作“竹历切”,保留反切上字,反切下字改“历”,盖仅取《广韵》等韵书“他历切”的反切下字。然“历”在四等锡韵,不与知母相拼。
总体来说,早修本的反切,除个别形近而误外,其余多与《说文》全书所附的其他反切一致。晚修本中改动的反切,很少与《说文》《五音韵谱》《广韵》反切相合,或取《集韵》《礼部韵略》《增韵》,或取《玉篇》,且“宄”“摘”等仅摘改反切中的一字。从这些现象看,《说文》第二次修版时,取西湖书院所藏的其他字书反切并随文修改的可能性较大,这形成了早修本和晚修本反切的明显差异。
(四)、墨钉增删
在墨钉方面,早修本、晚修本有三类情况:一,早修本的墨钉,至晚修本中,仍然保留,见“古、厄、甽”等二十余字下。二,早修本有墨钉,在晚修本中经过剜改。如“蕡”早修本作“█声”,晚修本改“贲声”,“椌”,早修本“柷█”,晚修本“柷乐”等,“𩬙”,早修本“█也”,晚修本“髻也”等,共三十余处。三,早修本无墨钉,晚修本因文字漫漶,增加墨钉,见“旁、尾、竱”等十余处。
关于墨钉的增删,段玉裁《说文订》中也有涉及。如“甽”条下,段氏云“古字宋本、叶〔抄〕本皆缺”,即指早修本、晚修本俱有墨钉,叶抄本空字。“𩬙”,《说文订》云:“宋本‘结’作‘髻’,非也。”“漪塘所藏宋本此字缺”,系指王本作“髻”,周本作墨钉。
从《说文解字》大徐本的版本系统看,晚修本对墨钉的改动,未必符合大徐本旧貌。如䕻,“吕█切”,晚修本作“吕计切”,去声。按,“䕻”,《五音韵谱》作“吕支切”,《集韵》引《说文》作“邻知切”,俱平声,晚修本反切有误。席,“有██纯饰”,晚修本作“有黼黻纯饰”。按,《五音韵谱》《集韵》《类篇》等俱引作“有黼绣纯饰”,晚修本“黼黻”,与《系传》《韵会》合,非大徐本系统;𩬙,《五音韵谱》《集韵》《类篇》等俱引作“结也”,晚修本据俗训作“髻”,误。拂,“徐█曰”,晚修本作“徐铉曰”,案,大徐本全书通例,引徐铉说,例用“臣铉曰”,此条据《五音韵谱》《系传》,知当为“徐锴曰”。
四、宋元递修本《说文解字》的版本源流
梳理《说文》宋元递修本的版本差异,明确《说文解字》在元代西湖书院的两次修补版情况,一方面可以在版本源流上确定存世和著录的宋元递修本《说文解字》的刷印先后,帮助探讨清代汲古阁本、平津馆本、藤花榭本等《说文》刻本的底本,另一方面,亦有助探讨元代西湖书院印本的修补版和印次问题。
(一)、《说文解字》的印次及刷印先后
结合版刻来看,《说文》早修本和晚修本中,多有因修补版而形成的版刻异文。由此,清人曾见但今下落不详的周锡瓒本、黄丕烈本、叶万抄本的版本性质,也可据段玉裁《说文订》和黄丕烈《百宋一廛书录》考求。《说文订》“谯、𦒶、怚、摽、或、轹”[48]等条下,曾举出《说文》周本、王本、叶抄本异文。参照《说文》早修本与晚修本的版刻异文可知,周锡瓒本与早修本的文字相合,为早修本;叶万抄本的文字,除了个别抄误外,多与晚修本的文字基本相合,其抄录的底本,当为晚修本。从何绍基所录的叶抄本异文看,叶抄本标目页五有五处异文与钱曾旧藏本该页的抄补文字相合,另有部分异文,出自李本上的朱笔校改。叶万、钱曾间曾互通书籍,叶抄本的底本,似即曾藏赵宧光、钱曾而今藏北京大学的李盛铎本。黄丕烈本为拼配本,“香严本自一篇下至七篇下与此非一椠”,则黄丕烈藏本此数卷,与周锡瓒本不合,当为晚修本;而黄丕烈藏本中,卷十四上至第十五下部分的刻本,及卷一上、卷八下至卷十三的抄本的祖本,当与周锡瓒本同为早修本。
内藤湖南本、额勒布本、黄姬水本及周锡瓒本、黄丕烈藏本的卷十四上至第十五下部分,为经过元代一次补版的《说文解字》早修本。根据版片漫漶、裂版等情况看,内藤本刷印最早,额本次之,黄本稍晚[49]。此外,傅增湘本,据周祖谟所述,“此本与孙本相近,而与王本不同”[50],疑亦为早修本。抄本方面,黄丕烈藏本抄补的卷一上、卷八下至卷十三部分,其祖本也是早修本系统。
叶启勋本、王昶本、李盛铎本、周叔弢本、宋葆淳本及黄丕烈本的卷一下至卷七部分,为经过元代两次修补版的《说文解字》晚修本。从刷印时间看,叶启勋本稍早,李盛铎本、王昶本、周叔弢本大抵接近,李盛铎本或稍早,宋葆淳本刷印时间最晚,以至于版片漫漶残断,部分修版时的版木脱落。抄本方面,叶万抄本,当自钱曾旧藏而今藏北大的晚修本而出,间有因底本漫漶及朱笔校改形成的讹误或异文。孙星衍旧藏影写本,自王昶旧藏的晚修本而出。
前人在判断小字本《说文》的版本情况时,往往会因为获见的版本有限,在探讨个别异文成因、版本源流时出现疏失和误判。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中,没有对“唬、奯、乔、甽、竱”等条中王昶本由于挖补、抄补或描润而形成的文字差异作充分的讨论,在涉及到早修本、晚修本实际有版刻异文的“橦、庾、㶇、抌、媛、輨”等条下,段玉裁所言“宋本”,均仅述及王昶本,当为失校周锡瓒本[51]。顾广圻在讨论《说文》“𠭙”字王昶本作“神也”时,曾认为此则异文,是“描写之误耳,其实予屡见宋椠,皆作‘引’”[52]。今按,王本固然存在描润,但此例审非描改,“𠭙”字在三下页四第七行靠近上方版框处,“引也”“神也”之别,正是早修本、晚修本的版刻差异。顾广圻曾得见周锡瓒本、额勒布本等早修本,故顾氏认为晚修本作“神”有误,未能注意到该异文为修版所致。徐桢立跋叶启勋本,在据商务影印王昶本(因该本为陆心源旧藏,故徐跋称“陆本”)探讨叶启勋本刷印先后时,言“惟卷第一上首叶首行汉太尉祭酒许慎记,‘慎’字陆本仅剜去末笔,此则全字剜去;卷第八下首叶首行‘慎’字陆本亦仅剜末笔,此则改‘慎’为‘氏’,知此本印时较后于陆本。”事实上,徐桢立所举的例子中,卷一上首页,早修本、晚修本均空“慎”字,王昶本系以墨笔抄补;卷八下首页,早修本、晚修本版刻同作“许氏”,此页王本挖去“氏”字,改作“慎”,由于未能对照原本,徐桢立对异文性质和二本刷印先后的判断有误。在讨论刷印先后时,黄丕烈将藏本中实为早修本的卷十四上至第十五下定为“黄纸而印稍后者”,将实为晚修本的卷一下至卷七下定为“白纸而印较先者”。殆因早修本刷印漫漶、纸色发黄,致黄丕烈误说。王贵元论及“黄志淳藏本为最古”,也与实际的刷印先后不合。至于清代翁方纲、钱大昕、《天禄琳琅书目》所述的小字本“翻刻”一说,以及当代学者所说的黄本、额本、王本“并非同版之书,刊工姓名的相同是由于连同原本刊工姓名一起翻刻造成的结果”[53],根据早修本、晚修本诸多裂版一致的版片情况看,显然与事实不符。
(二)、《说文解字》的刻工及其反映的元代两次修补版情况
尤袤《遂初堂书目》“小学类”下著录有“旧监本许氏《说文》”,当指北宋初年于国子监开雕的徐铉校定本《说文》。南宋刊刻小字本《说文》的底本,虽然史书阙文,但从今本书后附有的徐铉等人上表及中书门下牒文看,极有可能是翻雕自北宋监本[54]。存世的《说文解字》早修本和晚修本上的版式、刻工信息,为考察《说文解字》的版片刊刻及其在元代的两次修补版情况,提供了重要的信息。
从版式上说,《说文解字》的宋刻、宋修页,版心上方无大小字,元代补版一般版心上方有“大×字小×字”。由此可知,早修本中的宋刻或宋修,计157页,元代补版,计116页。从刻工上看,早修本273页版片中,共有254页有刻工信息;晚修本中,补刻版片6片,剜去刻工共122页,保留原版刻工共125页,修改版心1页。
除去部分漫漶不清的版片外,早修本、晚修本共有的宋刻、宋修刻工有:蔡邠、陈寿、丁松年、丁□、董澄、方中、顾达、何泽、蒋荣、李仲、刘昭、吕信、沈茂、王进、吴中、吴祐、信、许忠、詹世荣、张亨、周成、周明、周□。仅见于早修本中的宋刻、宋修刻工有:曹鼎、陈彬、陈浩、陈晃、陈镇、陈□、丁之才、范文、范允、方至、顾澄、顾永、弓、何升、金嵩、金荣、金□、李、李□、凌宗、阮于、思忠、沈定、沈珍、沈□、石昌、宋、宋通、孙春、孙日新、王恭、王羽、吴春、吴□、徐珙、徐经、徐□、许恭、许茂、叶邦、余忠、张斌、张坚、张升、张松、郑春、致王寿、周与、朱祖、朱□。
早修本、晚修本共有的元修刻工有:曹德新、曹荣、陈才、陈宁、陈新、陈琇、春、董、多、番、范坚、费、公、弓华、圭、何、何浩、何垕、胡胜、霍、金大明、金文荣、李宝、李德瑛、李祥、良富、林、柳、茅化、齐明、仇、沈祥、史伯恭、孙元、汪惠、汪亮、王、王定、王桂、文、翁、吴、吴玉、务陈秀、祥、新明、徐怡祖、徐文、徐泳、杨春、杨十三、姚、叶、祐、因、永、詹德润、占、郑埜、朱。仅见于早修本中的元修刻工有:钱□、王□、张富。晚修本中由于改换版片,新出现的刻工,有施和平山。
《说文解字》版片中,宋代初刻的刻工多已漫漶,和宋代补刻不易分辨。结合宋刻“慎”字避讳来看,该本的刊刻时间当在孝宗年间。刻工之中,阮于见于宋代前期刻书活动,其余刻工,为宋代中期光宗、宁宗、理宗时期杭州地区刻工,并集中在宁宗时期,则《说文》宋代修版,或即在宁宗一朝[55]。至于该本的原版刻工,及该本是否有两次以上宋代补版,还有待更早的印本来确定。
《说文解字》元代第一次修版刻工,大多参与了西湖书院在元代前期的书籍刊刻和补版工作。其中,汪惠、徐泳、齐明、徐文、郑埜、杨春、弓华曾参与大德四年(1300)《大德重校圣济总录》的刊刻工作,汪惠、徐泳、齐明曾参与大德五年(1301)《仪礼集说》的刊刻工作,知《说文》在元代的第一次补版,当在元代大德前后。
《说文解字》元代第二次修版新增的刻工平山,在西湖书院《春秋经传集解》《文选》赣州本的元代补版,以及元刊本《文献通考》《鄂国金佗粹编》中,与倪平山并见,当为同一人。在西湖书院刻本中,平山(或倪平山)亦见于元至大元年(1308)刊后至元三年(1337)左右余谦修《六书统溯源》[56]、元泰定元年(1324)刊后至元五年(1339)余谦修《文献通考》、至正五年(1345)刊《金史》、至正六年(1346)刊《宋史》、至正二十三年(1363)刊《鄂国金佗粹编》。明洪武三年(1370)刊《元史》亦见倪平山。以一个刻工三十年左右的工作年限推测,平山既参与了元末明初《鄂国金佗粹编》《元史》的刊刻,则他参与的《六书统溯源》《文献通考》刊刻工作,当为元代中后期的补版工作,《说文》的第二次补版,当在元代后期。
西湖书院旧为南宋国子监,至元二十八年(1291)徐琰建西湖书院,“实始收拾宋学旧板,设司书掌之”。西湖书院继承了南宋国子监的书版,也是元代刻书的重要机构。《说文解字》在元代修补版情况,与今存早印本和后印本、能反映出元代西湖书院两次修补版的两淮江东转运司刊《后汉书》情况一致[57]。那么,其他经过西湖书院修补版的刻本,是否有元代的一次或两次修补版?比勘其他经过西湖书院修补版的不同印本,结合其他有明确刊年的西湖书院元刊本,考察同见刻工,或可在版本学上为确定西湖书院书籍的修补版情况提供参考。
西湖书院的第一次大规模修补版,在入元之后的元代大德年间[58]。《大德重校圣济总录》《仪礼集说》及《说文解字》《后汉书》第一批修补版的刻工(如弓华、汪惠、齐明等),也大多见于元代前期西湖书院其他书版的修补工作。泰定元年(1324)《西湖书院重整书目》著录的《说文解字》书版,准确说来,当指目前存世的宋元递修早印本《说文解字》的书版。不妨进一步推测,《西湖书院重整书目》著录的各书书版,正是经过了元代大德年间一次大规模修补版后的书版。
西湖书院的第二次大规模修补版,约在元代后期。据相关记载,元统以迄元末,西湖书院又有一批新的补修和刊刻工作。《史记》《仪礼经传通解续编》《通典》有余谦元统三年(1335)补修题记,《晦庵先生文集》《文献通考》有余谦后至元年间补修题记,至正年间,先后有至正二年(1342)《国朝文类》(《元文类》)、至正五年(1345)《金史》、至正六年(1346)《宋史》开雕。排除明代补版,这些有明确刊年的新刊本中的元代刻工,除个别刻工亦见于早印本,大部分与《说文》《后汉书》后印本的新见刻工相合。其后,据陈基《西湖书院书目序》,至正十七年(1357)西湖书院书库倾圮,“书板散失埋没,所得瓦砾中者往往刓毁蠧剥”,故至正二十一年(1361)至至正二十二年(1362),西湖书院“重刊经史子集欠阙,以版计者七千八百九十有三,以字计者三百四十三万六千三百五十有二。所缮补各书损裂漫灭,以板计者一千六百七十有一,以字计者二十万一千一百六十有二”。在刊刻过程中,“书手刊工以人计者九十有二,对读校正,则余姚州判官宇文桂、山长沈裕、广德路学正马盛、绍兴路兰亭书院山长凌云翰、布衣张庸、斋长宋良、陈景贤也。”[59]从《说文解字》晚修本中,元代第一次补刻版页中亦不乏版片残断磨损的刷印情形来推测,《说文解字》在元代西湖书院的第二次修版和补版工作,或即书库倾圮书版蠹剥之后。其中的刊刻、校对人员众多,然校勘粗疏,亦是事实。与平山同见于《宋史》《金史》及《后汉书》第二次修补版的刻工王正、林茂实、施泽之、古贤等人,庶几可作为判断经过西湖书院修补版的刻本,是否有元代第二次大规模修补版的标准。
入明以后,经过元代两次修补版的《说文解字》版片,又随西湖书院的其他版片,移南京国子监贮存。至嘉靖二十三年(1543)黄佐、梅鷟编《南雍志·经籍考》,云“《说文解字》十五卷,脱者五十五面,存者二百十四面,内半模糊”[60],亦即此版。盖因《说文解字》书版,历经宋元明三朝刷印,至明代中期时版片即已漫漶,不复堪用。明代通行的《说文》,则为李焘据大徐本改编的《说文解字五音韵谱》,在版本流变中又有新的发展[61]。
综上,目前存世的《说文解字》小字本,均为宋元递修本,版片计标目和正文十五卷并书后牒文等,共二百七十三版。该本系南宋前期杭州刻本,祖出北宋国子监刊刻的徐铉校定本,开雕于南宋孝宗年间,南宋后期在国子监经过一次修补版。入元,《说文》书版归西湖书院。《说文解字》早修本版心下方一般有刻工姓名,保留了较多的早期版本的文字、反切,其修版时间,约在元代大德年间。《说文解字》晚修本经过元代两次修补版,计补刻六页,修版时多剜去原先宋刻乃至元代第一次补刻刻工,并有改用俗字、修改训释、更革反切、剜改墨钉的现象。元代第二次修版,大约在元代后期,距离第一次修版,大约有四五十年。从校勘情况看,元代第二次修版时,《说文》训释的校订较为粗疏,反切的更改尤为拙劣,故晚修本的文本,实逊于早修本文本。
*本文得到北京师范大学青年教师基金项目“《说文解字》与清代学术”(项目号310422118)的资助。写作过程中,得到王宁先生及乔秀岩、张丽娟、瞿艳丹、董岑仕等诸位师友的帮助,并得到了国家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湖南图书馆、上海图书馆、静嘉堂文库、武田科学振兴财团杏雨书屋等藏书机构的协助,谨致谢忱。
注释:
[1]清代至近代,翁方纲、桂馥、段玉裁、黄丕烈、钱大昕、顾广圻、陆心源、叶启勋、叶启发等学人,曾就小字本《说文解字》的版本做过讨论,近代以来,王国维、周祖谟、仓田淳之助、赵万里、严一萍、高明、阿部隆一、李致忠、王贵元等学者,也就宋本《说文解字》的版本源流有进一步的探讨。惜限于条件,诸家的观点或有不够全面,亦有疏失之处,具体考辨详见下文。
[2]影印本收入许慎撰《宋本说文解字》,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7年。孙星衍曾称此本为“额本”,见国图藏孙星衍、顾广圻校跋汲古阁本《说文解字》(善本7315);由于曾藏汪喜孙、海源阁,学界亦称“汪本”“海源阁本”。
[3]杨绍和《楹书隅录》云“向藏江都汪容甫先生家”,学界多据此以为此本曾藏于汪中处。从该本钤印看,未见汪中印章,额勒布及其子宝奎的印章,在汪喜孙钤印之前。又据行年推断,汪中卒于乾隆五十九年(1794),时汪喜孙九岁;汪喜孙《汪荀叔自定年谱》,嘉庆十二年(1807),“盐政额勒布招置幕府会文,以《玉海》为赠”,时汪喜孙年方二十二岁,而此时《说文解字》仍在额勒布箧中。故该本实未经汪中收藏,其入藏汪喜孙之时,或在道光十年(1830)额勒布去世以后。
[4]《季沧苇藏书目》“宋元杂版书”下“韵书”类下,另有“说文解字十二卷”“许氏说文十二卷”两种,从卷数上看,当为李焘编《说文解字五音韵谱》十二卷(卷首题“许氏说文”,录许慎《说文解字叙》),并非始一终亥本的《说文解字》,见《季沧苇藏书目》,《续修四库全书》影印士礼居丛书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609、615页。
[5]翁方纲《书宋椠说文后》云“此本有毛氏印”,收入《复初斋文集》卷十六。该篇手稿今存,现藏台湾“国家图书馆”(书号13335),影印本收入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台北:文海出版社,1974年,第1286—1291页。据跋文手稿前所录的宋椠《说文》的装订、印章、行款、各卷卷首的情况,知翁方纲获阅的《说文解字》共两帙,一为额本,一为宋葆淳本。乾隆四十七年(1782),翁氏为钤有毛氏印章的额本撰《书宋椠说文后》。
[6]杨绍和撰,周叔弢批注:《周叔弢批注楹书隅录》,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第127—128页。天头有周叔弢批语:“白纸,公事纸,元印,比皕宋楼本为佳。丙子三月,澄中以二万二千元收此书及世䌽堂韩文去,余及庾楼丈作介也。”知1936年由周叔弢、张允亮(庾楼)之介,该书转归陈清华(澄中)。
[7]北京图书馆编:《中国版刻图录》(修订版),北京:文物出版社,1961年,第12页;李致忠:《宋版书叙录》,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94年,第272—277页。然《中国版刻图录》对刻工的分期有待订正,李致忠文中,误将“王文”“平山”等不在此本的刻工阑入。
[8]“毛扆之印”钤于标目页首行残缺处。考该本各卷卷首残缺处,均以汲古阁五次剜改后印本为底本抄补,而毛扆第五次剜改汲古阁本,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四五月间,毛扆于是年七月去世。叶本卷首毛扆钤印处,既脱漏“汉太尉祭酒许慎记”,又在第五次剜改后印本刊行以后,知为书贾作伪。钱听默之印,亦真伪难辨。
[9]叶启勋、叶启发:《二叶书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21页,第195—197页。
[10]段玉裁《说文订》称为“王氏宋本”,王昶字兰泉,一字述庵,亦称“兰泉本”。后归陆心源、岩崎氏静嘉堂,学界亦有称“陆本”“岩崎本”“静嘉堂本”者。石印影印本收入《续古逸丛书》《四部丛刊》。笔者核对静嘉堂藏原书,知商务印书馆石印时描改者,不下百余处。论文引用书影及王本,均已据原书书影核对。
[11]《艺芸书舍宋元本书目》有“说文解字三十卷,又一部”,一为王昶旧藏本,一为黄丕烈旧藏,参南京图书馆藏《艺芸书舍宋元书目详注》,收入南京图书馆编《南京图书馆藏稀见书目书志丛刊》(第十七册),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7年,第66—67页;陆心源:《仪顾堂书目题跋汇编》,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第299页;[日]河田罴:《静嘉堂秘籍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54—55页。[日]静嘉堂文库编:《静嘉堂文库宋元版图录》(解题篇),东京:汲古书院,1992年,第8页。[日]阿部隆一:《日本国见在宋元版本志经部》,收入庆应义塾大学附属斯道文库编《阿部隆一遗稿集第一卷宋元版篇》,东京:汲古书院,1993年,第365—368页。
[12]按,“黄氏志淳”印文文字,与黄姬水草书扇页上钤印相同,参上海博物馆编:《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北京:文物出版社,1987年,第1139页。
[13]李致忠《宋版书叙录》:“另一部亦是宋刻元修本,行数虽与丁晏跋本相同,但大小字数有异。”当即指此本,然黄本、额本实为同一印本,李氏殆以黄本缺标目,而以黄本正文与额本标目相较,故有大小字数不同之误说。又王贵元称此本为“黄志淳本”,参王贵元:《说文解字版本考述》,《古籍整理研究学刊》,1999年第6期;王贵元:《说文解字版本问题》,《汉语史研究集刊》,2002年第5辑。惜于版本判断上不无小失,对诸本异文亦有不少失校之处,辨详下。
[14]李盛铎著,张玉范整理:《木犀轩藏书题记及书录》,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5年,第84—85页。张玉范编:《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善本书录》,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63页。又赵万里《宋元刻本写本经眼录》云“此北宋监本,贞、桓字不缺笔”“此本纸色黯黄,盖明初印本”,收入《赵万里文集》(第三卷),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2年。按该篇系据赵氏手稿整理,定为北宋监本、明初印本,似在1948年作《北京大学图书馆善本书录》前后。
[15]桂馥《说文解字义证·附录》云:“安邑宋君葆淳得《说文解字》小字本,有毛晋印、季振宜印,是元明间坊间本。”今按,桂馥曾先后得见宋葆淳本和钤有毛晋、季振宜印的额勒布本,此说系误将二本相混。关于桂馥、朱筠、翁方纲等人借阅宋葆淳本的始末及该本入藏台图的情况,参董婧宸:《朱筠跋宋葆淳旧藏小字本〈说文解字〉源流考述》,《版本目录学研究》第9辑,2018年。
[16]严一萍:《跋宋本说文解字》,《大陆杂志》十九卷一期,1959年;阿部隆一:《中国访书志》,东京:汲古书院,1976年,C44—46页。“国家图书馆”编印:《“国家图书馆”善本书志初稿·经部》,1996年,第241—242页。
[17][日]大阪府立图书馆:《恭仁山庄善本书影》,小林写真制版所出版部,1935年;[日]杏雨书屋编:《新修恭仁山庄善本书影》,武田科学振兴财团,1985年;[日]仓田淳之助:《说文展观余录》,《东方学报》第十册第一分,1939年;[日]阿部隆一:《阿部隆一遗稿集第一卷宋元版篇》,第365—368页。又,该本钤印,阿部隆一著录误作“香山寺常住”,今据原书订正。
[18]冀淑英编:《自庄严堪善本书目》,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17页。此本即《中国版刻图录》“说文解字”条下所述的“内阁大库亦有零星残帙”。书影见周一良主编:《自庄严堪善本书影》,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0年,第102页。笔者未能获见残卷的全部书影,近蒙山西大学张宪荣惠示《国图藏宋刻元修大徐〈说文〉残本小考》(未刊稿)并该本部分书影,知系宋元递修之晚修本。
[19]黄丕烈《百宋一廛书录》,收入《黄丕烈藏书题跋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980页。
[20]钱大昕《竹汀先生日记钞》,收入《潜研堂集序跋竹汀先生日记钞十驾斋养新录摘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221页。
[21]据南京图书馆藏《艺芸书舍宋元书目详注》(《南京图书馆藏稀见书目书志丛刊》第十七册,第150页),知此本为黄丕烈旧藏。又王昶本卷一下末页表明,蔡廷相、蔡廷桢曾获见黄丕烈旧藏本,疑黄丕烈旧藏本与王昶本,曾由汪士钟艺芸书舍一并入藏金匮蔡氏处,后下落不明。
[22]于敏中、彭元瑞等著:《天禄琳琅书目·天禄琳琅书目后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31页。
[23]周祖谟:《说文解字之宋刻本》,收入《问学集》,北京:中华书局,1966年,第767—768页。
[24]黄丕烈:《黄丕烈藏书题跋集》,第50—51页。
[25]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29页。
[26]叶万抄本,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说文解字注》等书间有以“叶本”称之者,文中为避免误解,凡《说文订》以“叶本”称引的叶万抄本,均以括号补出“叶〔抄〕本”,以别于叶启勋、叶启发旧藏本。
[27]翁方纲于乾隆五十一年借得吴绍灿藏何焯何煌校汲古阁本《说文解字》,撰《跋何义门手校说文》,收入《复初斋文集》,第1774—1775页。手稿天头蓝笔书:“内引叶本”“心友是谁”,正文朱笔书“八上之十上‘𠏮,帀也’,何云宋本作‘市’,按《系传》亦作‘帀’,此所自宋本,亦未可据。”今案,“心友”即何焯之弟何煌之字。“𠏮”字说解,何焯校语与《说文订》、段注所引叶抄本相合,而据笔记的“叶本”,推知何焯所见当为叶万抄本。
[28]据高鸿裁过录何绍基、许瀚校跋,知此本曾归龚自珍,何绍基于道光十二(1832)在京师借得,后许瀚过录。何绍基并未校完,故校语集中见于标目、卷一、卷二。中有部分《说文订》未录的叶抄本异文,并说明叶抄本有“中缝字数及人名”,可作补充。
[29]叶德辉:《郋园读书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87—92页。李盛铎著、张玉范整理:《木犀轩藏书题记及书录》,第84页。
[30]仅从可考的印章、记述来看,翁方纲、桂馥均得见葆本和额本;钱大昕得见过王本和黄丕烈本;段玉裁得见周本、王本和叶抄本;黄丕烈得见周本、王本、黄丕烈本和叶抄本;孙星衍得见过额本、影写王本和李本;顾广圻至少得见过额本、周本、王本、黄丕烈本和李本;阮元得见王本、额本。
[31]周祖谟:《说文解字之传本》,《国学季刊》,1935年第5卷第1期,修改后以《说文解字之宋刻本》为题,收入《问学集》,北京:中华书局,1966年,第767—768页。高明:《说文解字传本考》,收入《高明小学论丛》,台北:黎明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80年,第29—36页。
[32]参董婧宸:《孙星衍平津馆仿宋刊本〈说文解字〉考论》,《励耘语言学刊》,2018年第1辑。
[33]商务印书馆影印时,二下页六、七下页四、十二下页九等页,王昶本漫漶,影印时皆已描改。今考商务的校改来源,多出孙本。典型者如“窜”,王本作“匿也”,漫漶,影印本据孙本改“坠也”,误。又如“琲”,额本、黄本作“珠五百枚”,叶本、李本、王本俱作“珠也百玫”,影印本据孙本改“珠五百枚”;“荐”,王本作“荐华也”,讹,影印本据孙本改“荐席也”。诸如此类,致失去底本旧貌。
[34]按,修版时嵌入的木块,容易脱去。又如七下页三,叶本、王本、李本于靠近版框最上处修版,“膂”字篆形有殊。葆本修版部分已残去,与此例同。
[35]赵宧光《说文长笺·凡例》“《韵谱》最害事处,如舛本从夊(楚危切),无从夂(陟侈切),大(他盖切正,讹他达切,非)误读入之类,不有许氏原书具在,几乎而不茫昧此道哉?割裂之流毒乃尔。”李盛铎本有赵宧光藏印,可证赵宧光所据“许氏原书”,即为此帙。
[36]阿部隆一《日本国见在宋元版本志经部》著录缺页,少计卷一三下第三页,今补。
[37]关于剜去的内容,叶启勋《拾经楼紬书录》:“标目及卷五上、卷八下、卷九上、卷十二下、卷十三上、卷十五末均剜去标题,及二、三、四行,以墨笔填补”,“原书本作四册装订,每册首尾均钤有元时官印,贾者惧祸,剜毁灭迹。”
[38]考叶本抄补来源,“樵、𠲱、渿”等字,与汲古阁剜改后印本相合,且“帝、膢、𦓯、栩、䣕、鄄、焞、㶇、濩”等字下,又有先据汲古阁本抄补,后据《说文订》所言“小字本”涂改之痕,可以推测,叶本抄补,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汲古阁本第五次剜版后,至于其上的涂改,则不早于《说文订》刊成的嘉庆二年(1797)。
[39]考李本抄补来源,九下页四、十一上页四,空字反映的底本墨钉、漫漶情况,与晚修本相合;十二上页三,“闼、阕”等字下的误字、空字等,与早修本的情况墨钉、误字一致,且与清代汲古阁本、平津馆本等刻本情况不一致,知李本抄补时代较早、来源复杂。
[40]严一萍《跋宋本说文解字》仅述及十二上页三残去,今核王昶本,知一下页四亦残半页,下为影抄。
[41]考王本抄补来源,嘉庆时钱侗影抄王昶本,于一下页十抄一上末页,边有小注:“此页原本误装重出。”今王本此页为金匮蔡氏同治前后据黄丕烈旧藏《说文》影抄,行款、误字、避讳一依宋本,抄补较晚。其余抄补页,“奯、恳”等篆下同汲古阁本,“敿、攸”等篆下同小字本,行款和文字上与小字本或有出入,知抄补时间或在清代汲古阁本刊行以后,但不晚于段玉裁作《说文订》的嘉庆二年(1797)。
[42]如《标目》“青”,朱笔改“仓纪切”为“仓经切”;卷一“丕”,朱笔改“牧悲切”为“敷悲切”等。
[43]另有版刻实为墨钉,王本、叶本挖补,文字相同而笔迹小殊,见“䠋、尾、巟、垸”等字下。
[44]根据卷十二上页三的情况看,此页李本整页抄补,疑原亦同王本,仅存半页,故另据他本抄补。考李本抄补来源,“阕”,早修本作“倾雲切”,叶本、王本修版作“倾雪切”,“阕”,早修本作“█日闭门也”,叶本、王本修版作“事曰闭门也”,两处李本抄补均同早修本,说明此页抄补底本为早修本。至于李本“閜、䦳、䦪”下的空字、误字,系因抄补底本漫漶之故。
[45]以“※”标出的为补版,余为修版,下同。
[46]《大宋重修广韵》据日本内阁文库藏宋元递修本;《附释文互注礼部韵略》据国图藏南宋藏书阁本;《增修互注礼部韵略》据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宋元递修本,存下平声、上声、去声、入声四卷;上平声卷参文渊阁本四库全书。《大广益会玉篇》据日本宫内厅书陵部藏宋元递修本;《集韵》据上海图书馆藏南宋明州刻本。其中,《玉篇》《广韵》《增韵》的元代补版刻工友山、胜之等,亦参与了西湖书院其他书籍的刊刻、补版工作,《西湖书院重整书目》“玉篇广韵”“毛氏增韵”,当即上述书籍的书版。表中音韵地位据《广韵》音系,前字代表声类,后字代表韵目。其中,“—”表示反切有误,“[ ]”代表书中未收此字,据音韵地位相同的字补入反切;下划线划出的,表示与晚修本反切相同。
[47]赵振铎指出,《集韵》“引《说文》,绝大多数是根据大徐本的反切列在相应的音读下面”(《集韵研究》,语文出版社2006年版第33页)。籀文“大”及“捀”“阕”均引《说文》,均可以视为《集韵》对《说文》反切的继承。
[48]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续修四库全书》影印五砚楼刻本,第336、347、352、355、358、362页。
[49]内藤本、额本、黄本同存而额本裂版处未经描润,可作为判断依据。参二上页七、二下页三、六下页五、十四上页四等页。
[50]周祖谟:《问学集》,第768页。周祖谟以孙星衍本、王昶本作为参校本,但文中举出的异文,多出王昶本描补。今仅据周祖谟举出的异文,不能直接判断傅增湘本究竟系早修本还是晚修本。
[51]段玉裁《汲古阁说文订》,第342、349、353、356、357、362页。按,据段玉裁序、袁廷梼跋看,段氏作《说文订》时,很有可能是在周锡瓒、袁廷梼过录在简端的校勘记上所作的笺记,并非同时翻看三本小字本并作《说文订》,故不免失校、漏校乃至误校。今王昶本仍在,按核与周锡瓒本同为早修本的额本、黄本,知段氏失校周本。
[52]钮树玉:《说文解字校录》,《续修四库全书》影印江苏书局刻本,第325页。
[53]翁方纲比较宋葆淳本、额勒布本,谓:“宋芝山家藏一本,是即从此本(指额本)翻刻本,尤为疏讹”,见《书宋椠说文后》手稿天头,《复初斋文集》,第1290页。钱大昕《竹汀先生日记抄》:“黄荛圃出示宋小字《说文》,与述庵家藏本无异,唯卷末多一行,有‘十一月江浙等处儒学’字,殆元翻刻也。”王贵元《说文解字版本考述》,《古籍整理研究学刊》,1999年第6期。
[54]王国维《两浙古刊本考》,据书后牒文、史籍记载,将《说文》北宋刊本归入北宋监本,又将《西湖书院重整书目》所列《说文》归入南宋监本,指出了小字本《说文》与《西湖书院重整书目》《南雍志·经籍考》之间的版片传承关系,见《王国维全集》(第七卷),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广州:广东教育出版社,2009年,第225、71页。阿部隆一《日本国见在宋元版本志经部》提出或为公使库本。由于目前关于南宋国子监书籍刊刻的史料记载很少,笔者以为,即便小字本《说文》确实是由公使库承担刊刻工作,也不影响小字本《说文》翻雕自北宋监本的结论。
[55]《中国版刻图录》将《说文解字》刻工分为南宋初叶、南宋中叶、宋元之际和元时三期。事实上,《中国版刻图录》认定为南宋初叶的刻工,仅“阮于”曾见于宋高宗绍兴年间刊刻书籍的原版中,很有可能是早期刻工中年纪较小,故参与了中期的刊刻。其余刻工,主要参与了原刻于绍兴年间的书籍在光宗、宁宗、理宗间的修补版工作。《中国版刻图录》对《说文解字》刻工分期的失误,或许是由于未能区别相关刻本的原刻、补版而造成的。关于《说文解字》及相关浙刻本的宋刻、宋修、元代补版的讨论,参阿部隆一《中国访书志》《日本国见在宋元版本志》;昌彼得《跋宋浙东茶盐司本周礼注疏》,《版本目录学论丛》(一),台北:学海出版社,1977年,第241—256页;张丽娟《宋代经书注疏刊刻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尾崎康著,乔秀岩、王铿编译:《正史宋元版之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李霖:《宋本群经义疏的编校与刊印》,北京:中华书局,2019年。
[56]《六书统》元刊本卷二十末后有“三年八月江浙等处儒学提举余谦补修”字。今案,余谦参与刊补的西湖书院书籍中,《史记》《仪礼经传通解续编》《通典》署元统三年(1335);《文献通考》署后至元五年(1339),则《六书统》《六书统溯源》的补刻,极有可能是在元统三年(1335)或后至元三年(1337)。
[57]《说文解字》元代第一次补刻刻工中,曹荣、陈琇、范坚、弓华、何浩、李祥、齐明、孙元、汪亮、务陈秀、徐文、徐泳、杨十三、詹德润,亦参与了《后汉书》元代第一次补版;《说文解字》元代第二次补版刻工平山,亦参与了《后汉书》元代第二次补版工作。参尾崎康著,乔秀岩、王铿译《正史宋元版之研究》,第67—95页。又尾崎康在“南宋刊南北朝七史”、《陈书》下,提出“元代补刻,似可分初、前、中期三次”,值得关注。唯对补版年代,笔者的认识稍有不同,详下。
[58]元代西湖书院第一次大规模补版的时间上限,或可据《增修互注礼部韵略》考求。《增修互注礼部韵略》以“毛氏增韵”著录于《西湖书院重整书目》,今有上图藏宋刻元印本和台北故宫藏宋元递修本两个印本,其中上图藏本未经过元代修版,纸背有元代湖州路户籍,其公文的下限为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台北故宫藏本则经过元代修补,其中新见的元代补刻刻工,与《说文》和《后汉书》第一次修补版刻工相合,知为经过元代第一次补版后的印本。不难推知,西湖书院第一次大规模的修补版,至少当在至元二十六年之公文纸报废以后。参王晓欣、郑旭东:《元湖州路户籍册初探——宋刊元印本〈增修互注礼部韵略〉第一册纸背公文纸资料整理与研究》,《文史》2015年第1辑。
[59]陈基:《西湖书院书目序》,《夷白斋稿》卷二十二,《四部丛刊三编》影印明抄本。
[60]《说文解字》有大字本与小字本系统的区别。大字本以自赵均抄本而出的汲古阁本为代表,该本每半页七行,大字十五字,小字双行约二十字,除去毛扆后来附刻的《附录》,计得540版,与《南雍志·经籍考》所计的269版相去甚远,故可推知南京国子监所存的旧版确为小字本的版片。且笔者尝考大谷大学藏赵均抄本残卷,知赵均抄本的异文,有不少祖出嘉靖以后明刊《五音韵谱》,则大字本是否有明代以前的刊本,亦可存疑。
[61]关于《说文解字五音韵谱》的版本源流,参白石将人《〈说文解字五音韵谱〉版本综述》,《中国经学》第二十辑,2017年。笔者寓目的《五音韵谱》看,共有宋刻早印本、晚印本各一种,明刻八种,其中弘治十四年(1501)车玉刻本、嘉靖七年(1532)郭雨山本,为版本演变中的关键环节,对赵均抄本、汲古阁本有很重要的影响,笔者拟另外撰文考察。
注:本文发表于《励耘语言学刊》第30辑(2019年第1期),此据作者原稿,引用请以该刊为准。感谢董婧宸老师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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