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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被剧痛惊醒的幽蓝色的梦

原标题:一场被剧痛惊醒的幽蓝色的梦

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最激动人心的发现是什么?

想必不少人会提名 1898 年,居里夫妇发现的钋与镭。

这不仅让居里夫人成为史上第一个两获诺贝尔奖的人,更是推进医学迈向了另一个领域。

这种 2.8 吨铀矿中只能提取出 1 克的稀有元素,居里夫人命名其为「镭」,源于拉丁文「radius」,含义是「放射」。

确实,镭衰变过程中释放的 α 射线具有极强的电离能力,这使它能在黑夜里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于是有些人闻到了商机:美国的镭发光材料有限公司(Radium Lumious Material Corporation)在1917 年研发了镭与硫化锌的混合涂料「Undark」,释放的光格外明亮,能让战争中的士兵看清时间,又不会被敌人发现。

一战美国的加入,使这家公司大发战争财,在美国各州开了不少工厂,雇佣了众多年轻女孩给表盘刻度涂刷颜料。

负责人表示:镭是完全无毒无害的。所以当驼毛笔尖分岔时,就放在舌头里抿一抿。

事情同样源于居里夫妇,他们自 1898 年发现了钋和镭,4 年间发表了 32 篇论文,其中就包括在射线下,癌细胞将比正常细胞死亡更快的事实——在幸运的浅表肿瘤患者身上使用,癌组织快速缩小,甚至消失。

这项激动人心的发现没过多久就被商人的目光盯上了。

在一系列吹捧下,镭变成了万能神药:任何病都能治好,没病吃了更健康。于是各种含镭的牙膏、雪茄、口红、药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所有人都想在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发现身上获得点好处。

α 射线

这些在黑暗夜里为人类点明时间的物质,并不像人类想象中那么友好。

镭衰变所释放出的 α 粒子速度快到 5% 光速:可以轻易穿透细胞膜,进入细胞核内击穿 DNA,从而抑制细胞有丝分裂,尤其是有丝分裂期(M期)和 DNA 合成后期(G2期)的细胞对射线尤其敏感。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射线能精准杀灭癌细胞:这种陷入分裂失控的细胞长时间处于分裂期与分裂间期。

但被射线一同炮击的还包括机体内分裂活跃的细胞,比如生精细胞、生卵细胞、造血淋巴细胞、胚胎组织、小肠肠腺上皮细胞等。

我们的机体有自我修复功能,但不是 100% 成功的,修复失败的细胞就有可能成为新的肿瘤细胞。

居里夫人就是因白血病去世,那么这场狂欢盛筵的其他参与者呢?

镭元素没有任何生理功能,但作为钙元素同族,它能轻易地混入骨骼中,继续衰变:释放出的α粒子一口一口地吃掉女工的骨头——尤其是更新速度最快的下颌骨,很快就出现星星点点的空洞,以至于女工马基雅看病时,她的牙医能轻易地摘下她的下颚骨。

劳工法

没过多久,马基雅就去世了,重度贫血、关节癌症、牙龈溃疡一直折磨着这个才 20 出头的姑娘。

不久,这些症状出现在了其他女工身上,这些往日里在皮肤上、指甲上抹着幽蓝色涂料的光鲜亮丽的镭女郎们,一个个都被病魔缠身:有的诞下死胎、有的全身遍布肿瘤、有的骨骼易碎如瓷娃娃....

当时一位名为格蕾丝的女工想要提起诉讼,想证明公司管理人是在欺骗她们。但镭企业权势极大,没有律师愿意为她打官司。格蕾丝拖着被镭侵蚀得不堪一击的身体,四处奔走呼吁,花了两年才找到一位愿意接受委托的律师。

但格蕾丝早已卧床不起,甚至无法举起手臂宣读誓言。于是镭企业打起了拖延战,他们甚至伪造了马基雅的死亡证明,称她为死于梅毒。

更多愤怒的镭女郎们加入了诉讼,法医马兰特为帮忙取证,决定开棺验尸,将马基雅的遗骨烧成骨灰后放入暗室,里层用黑纸包裹,外层再用X感光底片裹住。

根据当时仅有的放射学知识,如果马基雅的骨灰有放射性,那么射线会穿透黑纸,使胶片反光。

而之后公布的照片也正如推测的一般——马基雅的骨灰让相片上布满了星星点点,放射性物质存在的痕迹微弱得就像一丝星光,汇聚起来却成为夜空中浩瀚的银河。

死人的骨头都有如此强烈的放射性,何况那些苟延残喘的镭女郎们?那时的她们就是一个行走的放射源,呼一口气都是致命的。

镭女孩的遭遇给大众带来了觉醒,医生和劳工权益组织开始向大公司复仇。镭公司也在铁证如山和民众的愤怒下同意和解:支付每位镭女郎 25 万美金,负责全部医疗支出和诉讼支出。

——可喜可贺,不久之后当她们死去,可以有钱修一座气派的坟。

木槿花 花语:坚定、永恒的美丽

正是面对强权不愿低头的镭女郎们,改变了美国劳工们的处境:在此之前,美国很多企业根本不在乎工人们的安全。

她们用生命推动了美国职业安全和健康署的成立,以及之后职业伤害劳工法的建立,让各种劳工职业安全标准在此后的得以加速完善。

她们身上的镭,半衰期有 1600 年之久。

这 1600 年间,对放射性元素的应用早已取得突破、并将持续发展下去。镭女郎们成为了绝响、历史中转瞬即逝的一点幽蓝。她们曾经点亮了士兵的表盘,她们如今守护着劳工的未来。

哪怕下一个 1600 年,她们的尸骨不再发光,我们依旧会记得她们为每一个劳动者做出的奉献——如木槿花般永恒美丽。

配图:Sin_node

责编: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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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姜德智.放射卫生学.苏州大学出版社,2004

2.周美娟.放射生物学补充资料.南方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

3.镭女郎-维基百科

4.钋和镭的毒-混乱博物馆

5.尸骨仍在发光,用生命换来劳工安全的「镭女郎」-Y.Talkroom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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