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有时间了去旅行

原标题:【短篇小说】有时间了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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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间了去旅行

李 磷

竹韵出生于书香门第,大学毕业后,在邻村做了一名教师。

竹韵深受家庭影响,耳濡目染,自小就览籍抚墨,阅三坟,读五典,研析诸子百家,与书香薰莸同器,十余年如一日,从未间断。长成后,知性豁达,书香熏陶的娴美,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宛若晨曦露珠,出尘脱俗,清照缥缈,似乎就要绝尘而去。

竹韵的生活很单调,上班,下班,宛若时光煮雨,悄无声息。在她生活的圈子里,几乎没什么应酬,那份闲适淡然,恰似桃园花香般随风拂动,散开来,随时传递给身边的人。空暇时,竹韵就陪在父亲身边,和父亲一起舞文弄墨,闲话家常,聆听父亲谆谆教诲。

到了寒暑假,竹韵习惯性地四处走走,看不同风景,人世百态。

在流光溢彩的国度,在她绮年芳华的年轮段,竹韵除了习惯性地看书、写作及四处走走外,多数女孩喜欢做的、玩的,她都不太喜欢。她总觉得:生活,越简单越好,这样真实;人生,只需脚踏实地,无须光环缠绕。空闲时,只在一杯清茶,一卷书帙里,漫步到天涯,享受造物者给予的良辰美景,就是最惬意的生活方式。

遥观隔岸的辉煌灯火,人世百态。就这样,竹韵漫步于柴米油盐奔波的人间,静待着,任它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怎么也掀不起她心田的丝丝涟漪。于繁华喧嚣处,风清云淡,在别人的名利是非,恩怨得失之外,抚卷而眠。似要酣睡到下一世春秋,梦回竹林,去参悟《广陵散》的弦外雅意,感受那个散落于历史的烟尘背后,在失意中狂怒沷墨,在午夜里倾吐‘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超世英雄的悲悯心声。然后,参照着当下多数人的存活状态,寻找‘艳遇’,希望在路途中有所悟出,给飘飞的魂魄觅归途。

这不是当下很多人逃避现实而崇尚的佛系人生,而是一位智者所说的大繁至简。竹韵在柴米油盐束缚的樊篱中寻觅着局外的人生至简。这算是人生聊谴时的空烦缷马鞍,管它黄叶纷纷的安适折射吧。

这也是大多数人想要提升而又无法触摸到的境界!

竹韵是这个境界内的极少部分人。

同时,竹韵也喜欢将这样的追求和父亲共享。走在路上时,竹韵力争寻到不同的‘艳遇’,并不遗余力地制造这种有趣的‘艳遇’,然后将每时每刻都在追寻的艳遇中让自己愉快着。

而她寻觅和制造着路途中的艳遇,感染着身边的人。

竹韵独自走过万水千山,越过广袤草原。当她邀请父亲同行,一起去浏览六朝古迹,看塞外落日,感受大江东去,浪花陶尽,体验尘埃落定后,去打探那些被喧嚣丢在世外的那片桃源。十多年来,竹韵于滚滚红尘中,随时随地都在检验生活中的艳遇,感受艳遇。而她的父亲,被家庭的忙碌琐碎束缚,竟争分夺秒,时刻准备着,随时都在维系家庭运转的润鸿水尚,寻找各种理由婉拒和她一起去旅行。

两者相比较而言,竹韵对父亲的愧疚多于怨念。

针对竹韵每一次的邀请,父亲总是笑着说:“女孩嘛,长大了需要‘游历’的,而我这个耄耋老者,就没那个闲情逸致喽。当然,如果你在外面看到历代名贤大儒撰写的对联,拍个照给我看看就行。”

父亲放不下家庭的琐碎,冲不出柴米油盐的束缚。

只是竹韵也知道,父亲风雅超群,喜欢旅行,而弟弟正值创业阶段,顾不上家庭。何况父亲是个自豪的人,不想成为子女的累赘,更不想让别人说自己枯檽朽木,老而无用,只能倾力帮补,给弟弟照顾子女,免去弟弟创业的后顾之忧。闲时,独自磨墨染笔,于纸片上点画没有时间去到的名山大川,只对卸不掉的日常繁琐聊谴。

时空翻转,抹不掉岁月的镌刻,竹韵看到父亲的脚步蹒跚,脸庞也被风霜刻画出皱纹,身影日渐佝偻,道不出的心酸,想要邀请父亲一起去旅行的愿望更为强烈。

不管竹韵怎样邀请,父亲固执不肯,只是说:“有时间了去旅行。”

在得到父亲应允,如果竹韵再坚持就显得牵强,那会无趣。

出门前,父亲说:以恬淡的出世之心去做人处之事,积极进取而又乐天知命。素心为人,侠义交友,凡事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处世公正通达,懂得收放。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守住你的心田,永远不要忘了在心灵世界中留一片明媚的风景。

竹韵的心揪着感动,或许,这就是父亲心中最美的风景吧。

十年过去,竹韵走过很多地方,见惯了忙碌奔波,恩怨情仇,越过十万红尘。年少纷飞的灵魂有所安放,更为娴静,优美,宛若瑶池仙子降临人间,并毫无吝惜,将她艳遇中的快乐传递给父亲。

走在路上时,一次邂逅,竹韵与书生不期相遇。

书生骨瘦神清,目光炯异。从不循规蹈矩,还特立独行,来去随心,很特别。左手提着俗世间的柴米油盐,右手握住雅堂之上的琴棋诗书画。嘴里叼着香烟,风尘仆仆。看似粗犷,却慎而又慎,缓步向竹韵走来。

“我们认识的,怎么心跳还这么厉害。”书生抚摸着心口说道。

“我们认识?”竹韵很疑惑。

“似曾相识,是为认识。”书生看补充着说。

竹韵于人海之中看到书生的刹那,同时就有十分熟悉的感觉。当她听到书生口述中的‘似曾相识’,内心涌现出莫名悸动,很强烈地要在瞬间抓住什么。而那种感觉很奇妙,让竹韵患得患失,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书生牵念太多,与竹韵曾经想象的终生眷属,似乎少了一丝暗合,少了一丝什么,具体的,竹韵说不上来,只在心底悄然叹息!

巧合的是,当竹韵瞄着书生拟定的旅行计划,竟然和她拟定的一模一样。竹韵本想去冰天雪地的西藏,看天地一色的白雪皑皑,于晨钟暮鼓间,让梵音洗涤一路风尘,感受青灯古佛旁的寂静,在佛前祷告忙忙碌碌的父亲顺心安泰,祷告迟迟不肯出现的那个知音人,以便在父亲六十大寿时,了却父亲的心愿。

竹韵思绪纷飞,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难道这就是命定?

一路上,书生诙谐古今,侃侃而谈,仿佛古今中外的大贤名儒皆其近邻。于繁华喧嚣处,竹韵在不经意间看到,在那个香烟缭绕的背后,在那张清秀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隐约窥见书生在无意间紧紧皱起来的眉头,感受到书生莫名带上的落寞。触景生情,竹韵想到了神秘莫测的父亲,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同类人。平静无波,淡然自若的表面上,竹韵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莫名地想要伸出手去,莫名地想要抹平那个在不经意间,深深皱起来的眉头。

竹韵心疼,组织着语言转移书生的注意力,将书生拉回现实。

“一个人和你相似,可惜没有和我一起旅行。”竹韵说。

“关在笼子里的飞鸟,挣脱笼子,虽然掉了羽毛,却赢回自由。随性随心,顺其自然就好。”书生隐晦的醋意,瞬间蔓延开来,似要在竹韵面前争取什么。

竹韵嘴角微微翘起,表面却平静无波,仿佛又喜欢看着书生吃醋。

“他——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竹韵很自豪地说着。

“很特别——还是——一个男人——”书生表情揶揄。

竹韵很欢乐,噗哧出声,矜持在这一刻离她很远。

书生说:“我也很特别,也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我——”

竹韵打断书生的话:“那个很特别的男人,是我爸。”说完,似得胜的将军般挥手,竹韵的脚步因欢乐而轻快,昂首向前走去。

书生回过味来,跨步向前,露出笑容和竹韵并肩而走。

那一次邂逅,书生风趣幽默,少掉的一丝也被补上。

交谈中,当竹韵和书生谈起三毛时,似幻般的共鸣,难道这就是知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是什么掀起竹韵内心的涟漪,也打开了竹韵久闭的心扉。就这样,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毛给书生和竹韵搭桥,成为书生和竹韵的牵线月老。岁月推移间,书生用《三毛全集》作为聘礼,竹韵冲开束缚,不再纠结,鼓起勇气走进那个曾经梦寐以求都在虚拟的殿堂。

那个殿堂在千里之外的蛮夷之地。房屋很简陋,家徒四壁。喜联是书生亲手写的,挂上去的那一刹那,温馨满屋。

“对联是书生写的。”竹韵说。

“那他的字有没有我写的好?”父亲的眼神怪异极了。

竹韵知道父亲和书生都是会吃醋的男人。

不同的是,父亲专吃女婿之‘醋’;书生专吃那些苍蝇靠近竹韵之‘醋’。竹韵每一次想起这两个可爱可敬之人,都会忍俊不禁,噗哧出声。不过竹韵不忍看父亲吃醋,第一次撒了谎,说:“没有。”又在内心里面补充着说了一句,‘书生的字写得很好,惊若蛟龙,飘若浮云,在蛮夷之地是一绝’。同时,脸上还露出小小的自豪。

竹韵仿佛感受到父亲的质疑,又解释着,说:“他们那里是曾经的蛮夷之地,还有点落后,读书的人少,有识字的人就很不错了。不过,书生是那地方最博学的人,还读过从古至今的很多书籍。”

“可惜了,早知道的话我提前给你们写好。”

“您和书生的共同点就是——”竹韵差不多走嘴了。

“我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可以不说吗?”

“必须说。”

“吃醋。”

“哦。”

竹韵和父亲好像就一直保持那种默趣,同时笑了起来。

竹韵的父亲只是问了书生出处,却不问书生的身世背景。竹韵泪满衣衫,感动着父爱的无私伟大。之后,父亲虽然不舍,却催促竹韵前行。或许,父亲对生活早已看穿,只是身不由己,置身柴米油盐的束缚当中,却如参天大树般独自撑过雨伞,守护着这个平凡的家庭。

从此,竹韵离开了书香满屋的家,只身远赴蛮夷。同时,竹韵越走越远,很少陪在父亲身边,看父亲舞文弄墨,聆听父亲谆谆教诲。而在竹韵走出书香满屋的刹那,左手上,多了书生不能丢弃掉的柴米油盐,跌入红尘,帮书生操持着家务。书生的眉头不再无意间皱起。而什么时候陪着父亲闲庭漫步,闲话家常,什么时候等父亲有时间了去旅行?心里添了愧疚,多了乡愁。

难道人,注定生而在浊世的漩涡之中苟且,顺应规律存活?自由的,只是出窍灵魂,才能飞出五行,才能庄周梦蝴蝶,自由翱翔?

父亲的声音在午夜的脑海中回放,如梵音般声声响彻。

所谓中庸之道就是要人们自觉地进行自我修养、自我监督、自我教育、自我完善,把自己培养成具有理想人格,达到至善、至仁、至诚、至道、至德、至圣境界的理想人物。绝对的中庸之道固然难以做到,但积极进取而又合理克制自己的欲望,增强自己的才干,务实求真而又懂得养生之法,这些我们还是应该去努力做的。

生活上的艰辛、苦涩,竹韵恍然:“达不轻浮,穷不悲情,幸不认为理所当然,不幸则涅槃重生,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更好的自己才能迎接更好的人生。”曾几何时,父亲的教诲敲打着竹韵,拷问着灵魂。岁月推移间,竹韵看着父亲昔日的风华炯异,洞明世事的目光,在岁月的风刀霜剑里显得晦暗,挺拔的躯干却已佝偻。

心有灵犀,闻弦琴而知雅意,书生了然,决定做些什么。

假期聚会时,两个会吃醋的男人聚集,在悄悄的交谈勾兑中,竟然相约着,在曾经书香满屋的房间里“决斗”。当两个吃醋的男人决斗时,仿佛已将红尘隔绝在门外。空气中的薰风带着花香,自远方徐来,知了于窗外声声鸣叫,似要观赏那次决斗风采。自始至终都没人知道,那场决斗的胜负、赌注如何。只知走出那个房间,两人缄默不语,父亲犹得胜归来的将军般手舞足蹈。两人竟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竹韵的眼光不错,没看错人。”父亲欣慰说着。

“您最想去哪里旅行?”书生说。

竹韵的父亲思虑了很久很久:“最近身体不适,如果一定要去旅行,如果有了时间,带上全家老小,去北京的故宫看看,那里应该有历朝历代很多大家写的名联。”

书生准备争辩,似要表达些什么,父亲露出恳求的眼神盯着书生。

竹韵听到父亲口中的‘如果’, 莫名的萌生出不好的预感,渐渐地蔓延开来。直到有一天,父亲积劳成疾,竹韵陪着父亲去医院检查。竹韵颤抖着,不敢相信地检查报告,而时间就在那么个瞬间定格。

夜深人静,竹韵想着那个满屋墨香的家,自言自语:“如果有了时间!”为什么会是如果,充斥着的愧疚和怨念在瞬间无限扩大,却又找不出赎罪的方式。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揪心,比这个更痛苦的事吗?

时间,简单而奢侈,于时间面前,又显得那么无力。

形容不出的苦涩,竹韵笑着,笑着走了出去,笑着泪湿衣襟,笑着嚎啕大哭。此时此刻,竹韵才知道书生的洒脱任性,正在印证着书生说过的话:人生犹如微尘梄于薄草,瞬间而已。因此,书生在父亲一直固执着假设的“如果”里,随心随性,漫步天涯。

“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俗话是这样说的。

问这世间,还有谁为千秋红颜正名,还有什么比陪情人更加幸福呢!面对此情此景,竹韵只将父亲的缺憾完全寄托在书生身上,希望书生四方征战时,真正地洒脱随心,过得愉快而又懂得照顾自己,不让回顾间变成缺憾,别后知后觉,错失眼前美景良辰就足够了。

有时间了去旅行。时间是个坏东西,时间,应该不是个东西。

假如时间是个人名,那么它的代名词就应该是小偷。

因为时间偷走了俗世的富贵荣华,盗去了人间的功名利禄。于时间面前,不管是顶天英雄,或是超世豪杰,抑或贩夫走卒的寻常百姓。于时间面前,就算显赫的权势富贵,功名利禄,倒下时,只不过是浮埃落尘,何必慎而又慎,诸多思虑时间。

因此,在时间面前,人生没有如果,只有起因、经过和结果。

今天事,只要愉快,即可由己顺心,肆意而行。到了明天,那就是小事。因为再大的事,到了明故事。当时光落地成灰,而红尘过客的我们,最多也就是个有故事的

鉴于此,何须画地为牢,置身生活琐碎束缚的圈内固步自封,何须于时间的临界点,在困难面前假设如果。就算天要塌下来了,何不快刀斩乱麻,冲出樊篱的束缚,带着会为你吃醋的情人去旅行。

破罐破摔吧,让短暂的一生任性随心,让束缚的魂魄自由翱翔。

而不追求,岂不是人生更好的追求方式!

在落叶纷纷,阳光明媚的午后,竹韵品茗清茶,看着正在忙碌的书生,思虑着这两个都会吃醋的男人,对生活,应该找到答案了吧。

“听说,在这个季节里,天涯海角的日出很美。”

“立正。”“稍息。”“向后转。”“向前走。”“立定。”竹韵突然增高的分贝,似个严肃的将军喊着口号。

“报告大人,准备完毕,请训示!”书生声音铿锵,敬礼。

“嘘!嘘——”竹韵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示意书生把耳朵递过来,直接扭上。

“痛——”

“唉,我的嗜好呢,只是比较喜欢打书呆子。”

“你打算用什么赎痛呢。”

书生笑很很谄媚,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发黄的纸片:“你冤枉小的了,小的随时都准备着大人的号召,尽早回到祖国的怀抱。”

竹韵拿过来,看着发黄的纸片,想着不久前看过的旅行海报——

李磷,贵州晴隆,自由撰稿人。

中篇小学集《彼岸·年华》,随笔《夜话2010》,散文集《谁在繁华后》。同时多有诗集、论文、报告文学结集,作品散见于各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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