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疆内忧外患面临转型阵痛:三名研发高管离职,组织员工参观监狱

原标题:大疆内忧外患面临转型阵痛:三名研发高管离职,组织员工参观监狱

文字|科创财经汇 米娜

编辑|杨阳

6月10日,吴旭民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正式毕业,拍照留念一下。”配图是一张大疆的黄色工牌,上面写着:GRADUATE(毕业生)。

吴旭民曾是大疆创新农业植保机业务的创始人和负责人,在大疆,很多同事称他为“民哥”。2015年大疆推出第一款瞄准农业市场的新品“MG-1农业植保机”,其中的MG就是用他的名字“民哥”命名的。之后,大疆研发的系列农业植保机也保留了MG这个代号。

到了2018年12月4日,大疆发布的新一代农业植保无人机T16,不再以MG代号命名。“T16由新的团队研发,民哥被调去负责农机的工业化团队去了。”一位大疆内部人士表示。

关于吴旭民从大疆离职的原因,有多种说法。一位知情人士对《科创财经汇》表示,“他曾试图保护手下一个员工,这个人是他招聘进来的,但他最终未能如愿。”

今年4月28日,有消息称大疆因前农业事业部员工泄露公司源代码,损失超百万元。根据深圳法院的一审判决,该员工以侵犯商业秘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以罚金20万元。这名员工曾是吴旭民的下属。

有传言称该员工已经向深圳法院提起上诉申请,但该说法遭到了大疆公关人员的否认。

上述知情人士也认为,这件事只是吴旭民离开的诱因之一;而更大的原因,是大疆内部正在酝酿新的变革。

大疆“无人机公司”的形象正在发生转变。在不久前的6月12日,大疆推出了它的首款教育机器人:机甲大师RoboMaster S1。

早在2014年,大疆已经占据了全球小型无人机消费类市场70%的份额。但大疆的无人机业务,却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

由于受各地航空管制措施和安全等因素影响,消费级无人机市场逐渐开始萎缩。而当前的中美贸易形势,也给大疆带来了风险。大疆无人机极度依赖海外市场,根据公开数据,2017年大疆全球营业额达到180亿元,其中海外收入占了80%,北美地区是第一大市场,第二大市场是欧洲。

大疆早已有了危机感。尽管大疆对外并不承认自己在拓展新业务,但自2017年开始,大疆就开始进行探索,尝试过的领域包括口袋相机、无人车、教育机器人等。

也是那一年,大疆决心改变自己以无人机为主的形象,提出了新的宣传口号:在无人机系统、手持影像系统与机器人教育领域成为全球领先的品牌。

“我们叫大疆创新,不是大疆无人机。无人机其实是传播方向上的偏离。”大疆公关如是表示。

如今,在创始人汪滔带领下的大疆探索之路,在经历着阵痛。

除了吴旭民,就在今年年初,大疆研发总裁王铭钰也宣告离职。与他同时期离开的,还有大疆研发结构部负责人唐尹。

唐尹在大疆工作多年,是多个专利的研发者,在国内专利运营和交易平台高智网上,与唐尹有关的大疆专利达到了226个。

转型

在很多大疆人看来,汪滔一点都不像一个商人。

“你跟他讲什么产品的投入产出比那些东西,他不会在意的。”一位内部人士对《科创财经汇》表示,“他专注于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不喜欢公开露面。”

2018年年初,汪滔忽然对做家具发生了兴趣。他买来了成套的木具,有一个月的时间,天天在自己办公室里刨木头。一点点地,他做出了各种用木头互相嵌套的小结构产品,还做了一些桌子之类的家具。

之后,他又找了四五个人,让他们找个工厂问问,这些东西能不能做成带设计感的木制产品。

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汪滔的木匠事业仍在持续,虽然他并没有扩大规模的意向,还是那几个人偶尔跟着他倒腾一下。

在一些大疆工程师眼中,这四五个人的家具组是在陪老板“发疯”,但也有大疆内部人士说,“汪滔就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只是想尝试新玩法。”

教育机器人,也是汪滔试验的大疆新玩法之一。

今年6月12日,大疆的机甲大师RoboMaster S1发布,售价3499元。这款机器人能帮助学生学习编程,还能发射凝胶子弹。

“做这个产品最初的想法,就是大疆的工程师爸爸想给孩子做个可以玩的礼物。”上述内部人士称。

汪滔在产品研发上是很有耐心的。大疆在2006年成立,直到2012年12月,才发布了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消费级无人机,整个研发过程历时6年。而在机器人产品上,汪滔也已经花费了6年时间。

从2013年开始,汪滔对机器人产品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那一年起,大疆开始代理运营机器人比赛。2015年,大疆发起并承办了RoboMaster全国机器人大赛,并且每年都为该赛事投入超过7000万元。

对机甲大师Robomaster S1这款产品,业界的评价不一。大疆方面称,发布会还没开完,产品刚上线5分钟,就兜售一空,这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大疆认为,S1堪称是教育机器人领域的“苹果”。

“技术代差摆在那,我们至少领先一年,我们做出了一个成熟的标杆产品。教育机器人市场竞争现在还没有白热化,就看哪家公司能尽快发展到我们的水平。但至少一年内,是不可能的。”大疆公关部人士说出这番话时,一股自豪感溢于言表。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6月13日晚上,网易创始人丁磊曾托人找到大疆,希望能购买两台Robomaster S1,用来跟孩子们一起玩。大疆公关部人士称该款目前的预定链接都已下架,可能要到7月底再开,现在先赶货。

这款教育机器人是汪滔亲自主抓研发的产品。他对这款产品的重视,可以从一些细节窥见一二。在大疆RoboMaster S1的新闻通告稿中,汪滔的名字也出现了。而距离上一次他的名字出现在大疆产品通告里,还是在2016年发布精灵4时。当时汪滔寄语:欢迎来到机器视觉时代!

也许,在汪滔看来,Robomaster S1也是这样一款产品。

“汪滔对产品要求苛刻,他亲自参与的,都是自己有浓厚兴趣的产品。”一位内部人士表示,目前大疆在教育机器人上的投入最大。

从无人机到教育机器人,在外界看来,这意味着大疆在业务方面进行了一次真正的转型。

但大疆自己并不这么看。

“无人机、教育机器人、飞行影像这三个板块在研发上是关联的。在公司内,销售业务由每个行业应用的销售团队负责,但研发在内部没有那么清晰的板块划分。”大疆公关部人士表示。

事实上,大疆最需要的,是寻找无人机之外,全新的盈利点。

挑战

现在的大疆,在无人机业务上变得更加低调。

细心人可能会发现,大疆最近几年已经不再提其无人机业务的市场份额,其公关部对外也只说“占大多数吧”。内部人士认为,在无人机业务上低调,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

尽管大疆对外称:“无人机拆开的每一个零部件,都是大疆自己生产的,底层代码都是自己的。”但因为无人机业务对海外市场的依赖,汪滔在公司前景和业绩方面上无疑压力巨大,又十分焦虑。

6月24日,大疆在官网上发布英文公开信表示,为了让公司在当前这个敏感的时局下更好地在美国市场发展下去,大疆宣布了一系列重要举措:将推出一个“政企版”的新无人机系统,其搜集的信息数据只能储存在无人机本体上;并把其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个库房改造为一条生产线,在美国组装无人机。

大疆同时称,这一布局不会对大疆的其他产品产生影响,该生产线仅组装“御”Mavic 2行业双光版一款机型,所组装的产品全部在北美市场销售。

《科创财经汇》从大疆公关部人士处得知,6月18日大疆在美国参加完无人机产业听证会后,便以这封公开信做出了回应。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只有Mavic 2行业双光版这一款产品是在美国组装的,这款产品在美国卖得很火,其余产品的生产基地都在国内,对大疆基本没什么影响。”毫无疑问,这是大疆面对外部环境变化,不得不采取的相对温和的应对措施。

大疆内部的挑战也仍然存在。

有知情人士对《科创财经汇》透露,汪滔在看了今年一季度销售数据后,大发雷霆。

由于业绩放缓,大疆在2018年还发起了一场降成本和反腐运动。当时大疆表示,2018年由于供应链贪腐,给大疆造成的损失保守估计超过10亿元。

这场反腐运动直到今天仍在继续。

近日,有内部人士转发了一张大疆内部邮件的截图,上面的内容显示:“6月10日,大疆内控部门将被安排去监狱参观学习,第一批在6月10日或6月11日上午,暂定第一批学习人员,电子的owner/cs至少去一半人,(剩余人员等待第二次参观安排)。”

整个参观过程是:先参观罪犯的食堂和监舍,然后去听关于职务犯罪的汇报,观看现身说法录像。

“让全部采购都去参观监狱,在监狱聆听职务犯罪的报告。这无异于暗示:‘如果你们乱搞,就是这种下场。’”该内部人士对《科创财经汇》说。

据内部人士透露,近期大疆又出台了一系列涉及反腐的制度细则,比如:只要见供应商,必须两个人;不管是行政还是研发人员,如果与供应商单独见面时间超过5分钟,就会被调查,调查结果轻则扣分,重则开除。

这种大刀阔斧的反腐运动,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大疆人员的大量流失。

更为不幸的是,在这种局面下,大疆曾接连两年发生员工猝死事件。今年6月初,一名大疆生产工厂的员工在公司食堂吃饭时因病猝死。死者是在2017年12月加入大疆的,年仅20多岁,新婚不久,妻子怀孕在身。6月13日,大疆很多员工都看到死者家属在大疆总部一楼嚎啕大哭。

在国内,尽管大疆早已坐上无人机市场头把交椅,但仍面临着众多同行的挑战。但所幸大疆在无人机领域的专利数量排名全球第一,构建起一道强大的护城河,为其拓展新业务赢得了时间。

根据Frost&Sullivan数据显示,2008-2017年大疆申请的与无人机相关的专利公开数达916项,国家专利数达3206项;尤其在美国,大疆共申请了70多组无人机方面的专利,目前已有17组获得授权。

近几年,诸如雷柏科技、高域智能、零度智控、华科尔、昊翔等国外内主要的消费级无人机企业,几乎都曾主动或被动与大疆打过官司,其中很多都是涉及专利侵权的官司。

根据天眼查数据显示,截至6月15日,与大疆相关的法律诉讼有175个,还有93个开庭公告、10个法庭公告;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关键词“大疆创新”来检索,共可以找到184个结果,诉讼地域涉及到全国16个省市。

边界

大疆目前新的发力方向主要有三个:农业植保机(用于农林植物保护的无人机)、飞行影像和教育机器人。

植保机被汪滔寄予厚望。大疆公关部人士表示,目前大疆的植保机约占国内市场的三分之二份额。

在吴旭民离开后,有知情人士向《科创财经汇》透露:“现在农机研发的负责人是石仁利,以前也是研发出身,在大疆的工号排在十几号,是大疆创业初期加入的老员工。”

在农机市场上,极飞是大疆的劲敌。极飞于2015年4月推出首款植保无人机P20,当时有人认为,在稳定性等方面甚至做得比大疆更好。这对于在技术上向来追求极致的汪滔而言,是难以忍受的。之前曾作为植保机负责人的吴旭民,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问题是,目前国内的植保机市场还没有完全打开,很多地方仍采取传统的生产方式,无人机作业只占了国内农林植保业务约10%的市场份额。

2018年,大疆有85%的营收仍来自于消费级产品,农机方面的收入占比很低。

“农机市场现在都不赚钱。”前述的知情人士表示,大疆开始不得不采取降价手段,来抢占市场。

2017年年末,大疆宣布了新一轮植保机降价措施,同时表示大疆农业将摆脱以盈利为目标。据《第一财经》报道,大疆的降价措施,就是旨在打压极飞。四年前,大疆曾用相似的方式摧毁了竞争对手3D Robotics。

除了农机领域,飞行影像领域也是国内成长很快的市场。2017年,大疆通过收购股权成为瑞典哈苏相机的第一大股东。哈苏相机成立于1941年,是相机领域中的“贵族”。阿波罗登月计划中,阿姆斯特朗的那张著名照片,就是用哈苏相机拍摄的。

最近一年,大疆在影像设备上动作频频。

2018年8月,大疆推出了Osmo+手持云台相机。2018年9月大疆发布Mavic 2 Pro专业版,配备了1英寸CMOS和2000万像素哈苏相机,这也是大疆入股哈苏之后,首次将哈苏应用到消费级无人机上。今年4月,大疆又与哈苏联合发布了1亿像素的航拍平台。

作为一家无人机公司,汪滔的野心是也要成为飞行影像之王。

这个目标并不遥远。目前,在超高清飞行影像领域,大疆在全球几乎没有对手。但遗憾的是,由于这块业务较为高端,如Mavic 2 Pro专业版的售价就达到9588元,价格昂贵也导致了市场有限。上述知情人士认为,在无人机超清晰飞行影像领域,估计就只有100亿元的市场规模。

但大疆并不这样认为。大疆公关部人士表示:“在飞行影像上,大疆希望给用户一个方案,让使用者自己来开发打造一个生态,实现跨领域合作,比如测绘领域。现在,测绘行业的人都把大疆当做‘门口的野蛮人’。”

不管怎样,靠无人机打出天下的大疆,一直在尝试着拓宽无人机行业应用的边界。

如果说,农业植保机和飞行影像对大疆而言,仍然是原有优势领域的延伸,而Robomaster S1对大疆而言,却承载着汪滔新的梦想。

在8月,新一届RoboMaster全国机器人大赛的总决赛将在深圳举行,大疆还将举行第一场机甲大师S1挑战赛。以往的比赛中,汪滔曾亲自到场助威。

每年有超过7000名世界各地的选手参加这一比赛,据大疆公关透露,这么多选手中,四年来最终进入大疆工作的选手只有不到20人。

汪滔曾说,在这世上,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任正非。现在,华为已经搭建起一个通信领域的生态平台,而Robomaster S1只是大疆进军机器人教育领域的开始。大疆希望在未来开设课程,推出教材、活动和硬件,逐渐搭建起自己的生态圈。

从内心上讲,汪滔是个很骄傲的人。他曾说:“世上没有一个人是让我真正佩服的。你所要做的就是比别人更聪明——这就需要你与大众保持距离。”

但聪明不一定能确保成功。比如说大疆曾被曝光的无人驾驶测试,早在2015年,大疆就挖角特斯拉自动驾驶负责人,利用公司在机器视觉方面的积累,布局无人车。2016年,福特汽车想和大疆合作开发一种可以实现汽车和无人机之间通讯的智能互联技术,但该项目最后被暂停了。

大疆公关部人士表示,在自动驾驶方面,大疆只是做了基础技术研发,如自动识别方面的算法,并没有落地,也没有真正去产品化。

强烈的危机意识,使得华为在面对外部挑战时能够奋力突围。未来汪滔能否塑造一个“没有边界”的大疆创新,还是一个未知数。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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