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住在这里刘国芳/文
一天晚上,我在书房看书,忽然,我听到窗外有哭声,准确地说,是抽泣声。我把窗子打开,果然,是一个女孩在我窗外抽泣着,我问:“谁呀?”
女孩说:“我,李红。”
我问:“你怎么啦?”
李红说:“我以前住在这里,但现在,这儿全变样了。”
我说:“不错,以前这儿是一个村庄,全拆了。”
李红说:“虽然全拆了,但我还记得,我以前的房子就在这儿,我的窗子也是朝北开的。”
我说:“你为什么哭呢?”
李红说:“伤感呀,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说:“女孩子住的房子,当然会弄得花里胡哨。”
李红说:“也不,我喜欢陈瑞,喜欢听她的歌,也喜欢唱她的歌,所以我屋里,都贴着她的画像。”
说着,李红轻声唱起来:
我是一个独倚寒窗的女孩
红尘中谁能了解我的无奈
世事难留
两情难猜
……
我觉得很好听,我没作声,静静地听着。
唱了一会,李红不唱了,跟我说:“我很怀念以前的美好时光,我把我的小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我一放学回来,就待在我的房间里,做作业,听歌,唱歌,只是,这种快乐时光太短暂了,我初中毕业没考取高中,然后我就出去打工了。”
我说:“我也是这么大就出去打工的。”
李红说:“其实我们都不想出去,是吗?”
我说:“不出去行吗?农产品太不值钱了,一斤谷才一块钱,一个强劳力栽十亩田,一亩八百斤,十亩也就是八千块,除去本钱四千块,剩下四千块,这是我们一年的收入,还比不上城里人一个月的收入,我们不去城里打工怎么行。”
我说:“难为你了,一个女孩子,就要养家糊口。”
李红点点头,忽然说:“你屋里的灯太亮了,关暗一点吧。”
我便一拐一拐走到门边去关灯,李红见了,问我:“你腿怎么啦?”
李红说:“在城里打工,都不容易。”
李红说:“其实我真的不愿待在外面,我流连家里温馨的小屋,所以我每次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好几天,哪儿也不去。”
说着,李红又唱起来:
我是一个独倚寒窗的女孩
红尘中谁能了解我的无奈
……
我说:“只是,现在这儿不是你独倚的寒窗了。”
李红说:“所以,我只能站在外面。”
我说:“你进来坐坐吗?
李红说:“不了,今天打扰你了,谢谢!”
说着,李红转身走了,消失在黑夜里。
但李红没有从我心里走掉,我记住了她。第二天,我见到了对面的老李,他也是这个村的拆迁户,他告诉过我,他喜欢这儿,所以拆迁后他就买在这儿,也算是不离故土吧。一见到他我就想起了李红,我问着他说:“以前你们村是不是有一个李红?”
我说:“她昨晚见到了她,说她以前住这儿,来看看。”
老李说:“你见鬼差不多,李红在拆迁前就死了,你怎么见得到她?”
我大吃一惊,我说:“李红死了?”
老李说:“是呀,李红父亲在工地上出事后,李红为了赚钱给他弟弟上学,在城里做小姐,后来我们村里有个人去嫖,见到了李红,这人回来到处乱说,于是村里人见了李红便吐口水,李红的父母认为李红丢了他们的脸,不认她了。李红还有个对象,也跟她脱了关系,李红想不开,跳了河。”
我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来好久,我还会想到李红,这时,我明白她不是人,但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我甚至希望还能见到她,但她再没出现。这后来的一天,我也回了一趟老家,其实,我老家也就是我们村也拆了,当初我也回来处理过拆迁事宜,我回来,老家肯定不一样了,但我就是想在老家或者说故土上走走看看,正走着,一个人认识出了我,他问:“这不是刘昌北吗,你怎么来了?”
对方说:“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说着,对方看了看我,问我:“我听说你在城里打工出事了,摔断了腿,你怎么还能走?”
我说:“是摔断了腿,我这是装了假肢。”
我没回话,继续往前走,然后,好一会,我都在那儿走来走去,一个孩子注意了我,他问着我说:“你怎么在这儿走来走去?”
(刊于《微型小说选刊》2018年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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