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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租客带走的杭州9岁女童:喜欢海、没有朋友、父母都曾离家

原标题:被租客带走的杭州9岁女童:喜欢海、没有朋友、父母都曾离家

【浙江】杭州女童被租客带走失联:监控还原女童最后踪迹

摘要:

宁波警方7月9日发布一则通报,寻找失踪女孩章子欣。她今年9岁,念二年级,住在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清溪村。

7月4日,她被住在家里的一对租客带走。租客起初说要带她去上海玩,但后来没有去,三人辗转多地,7月7日晚出现在宁波海边。带走她的这对租客,当天夜里12点返回宁波市区东钱湖,投湖自杀,而章子欣至今下落不明。

作者丨陈怡含 实习生 靳锐璋 编辑丨陶若谷

2019年夏天,两个租客闯入一个女孩的生活。

9岁女孩章子欣,母亲四年前离家到南方打工,父亲外出到天津做电子产品外包生意,她跟爷爷奶奶生活在老家杭州淳安。今年暑假,家里新搬来一对租客,这两个叔叔阿姨说要带她去上海玩,她高高兴兴地跟去。

租客是来自广东化州的一男一女。据媒体公开报道,今年春天他们从潮州出发,在全国21个城市逛了三个月。男的姓梁,43岁,十几年没回过家乡,和前妻生有一儿一女。女的姓谢,46岁,婚姻状况不明。两人在老家相识,各自欠债后一起离乡打工并同居。6月份,两人来到杭州,在城郊一户农家小院租了间房住下。

7月4日一早,他们带走房东家的孙女章子欣。四天后,两租客在宁波自杀,遗体被捞起时,两人的衣服还捆绑在一起。章子欣不知所踪。

两租客的谜题尚未解开,但他们的闯入,让一个留守家庭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高铁站监控拍下的章子欣(图源自网络)

山腰上的女孩

章子欣离开家那天,穿着圆领粉色上衣,戴个红框眼镜。经过高铁站时,监控拍下她的样子,脸圆圆的,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天是7月4日。不久前,她刚刚迎来暑假,期末考试考了班级第8名,数学94分,语文96分。爸爸挺满意:“在没有家长辅导的情况下,这个成绩很不错了。”

她住在千岛湖清溪村半山腰上的一幢三层农家小楼里。5岁开始,因为妈妈和爸爸分居,爸爸在外打工,她主要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种桃树,在山脚下摆了个水果摊。奶奶是她最亲近的人,衣食住行,样样把她照顾好。

但老两口不识字,没办法辅导她学习。做作业遇到不会的,她就打电话问爸爸,爸爸若没时间,她就去在山下农庄,问在那里上班的人。

学校家长会章家从不参加。爸爸章军觉得父母不识字,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但是,每次期末,章子欣都能拿奖状回来——“青溪之星”、“优秀作业奖”,一张张橙色纸贴在墙上。

她从小就懂事。爷爷奶奶说,坐摇摇车费钱,一下下就要一块钱,她很快就不坐了。她在家里放鞭炮,爸爸问她:“这件事对不对?你自己想想会怎么样?” 语气不重,但她哇就哭了。她不爱吃青菜,爸爸一强制,她就夹两三筷子。

章家住在山腰,其他小朋友住在山脚下,她有点孤单。章军的同辈亲戚几乎还没生小孩,爷爷奶奶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在山上面她可以说一个朋友都没有。”

若是外甥跟着章军从外地回来,章子欣都会高高兴兴地和哥哥玩,“被子踢一下、枕头打一下,每天回来床上都乱得很”。晚上,她要求和爸爸、哥哥三个人一起睡。

6月29日,家里搬进来两个外乡人。男的眼睛小小的,广东口音很重,女的普通话讲得还行。奶奶记得,两人第一次到家里就跟章子欣说,“来,手机给你玩”。

章军后来才知道,这两个人花500块钱在他家租了一间房。他们自称做汽车生意,手下有一群人打工。据钱江晚报的报道,梁某、谢某6月10日住进章子欣家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大多数时间在屋里,偶尔中午到大堂坐坐,晚上出去走一走,很快就回来。

他们在村里接触最多的,就是章子欣的爷爷。他在酒店门口摆水果摊,卖桃子。两人总去爷爷的水果摊聊天,买上几十块钱水果。后来,两人主动提出到爷爷家租住,一开始说住一年,希望家里安上空调。之后又改口,说住一个月。

7月3日中午,两租客跟爷爷奶奶说,章子欣长得可爱,要带她去上海当花童。爷爷奶奶拿不准主意,打电话问章军。章军不同意,他说,“如果一定要去你们就跟着去”。

章子欣家中贴着的奖状 (图源自解放日报)

找海的“旅行”

7月4日中午,章军再打电话给父母时,发现女儿已经跟着两租客走了。章子欣和奶奶当天通了电话:“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第二天奶奶又给她打电话,问她吃的好不好?她说,吃得好。

两租客每天都给奶奶发视频。视频显示,她没有去上海,而是出现在福建漳州的马銮湾景区。天特别蓝,章子欣看上去玩得挺开心,她跟奶奶说:“我找到别墅了”,“我现在没时间,晚上再跟你说”。

7月5日凌晨,章军发现不对劲。男租客梁某把朋友圈里一些女儿的照片删掉了。他继续向下翻,发现有条朋友圈显示他在一款游戏里充了3万块钱。章军想:“这人肯定不对。”

原本按计划,他们约定7月6日带女儿回家。但男租客改口,说第二天才回,而且位置一直在变。奶奶有些着急,从早晨6点多开始,几乎每隔半小时就打一次电话。

章军也急了,但为了避免把话说得太狠伤害到女儿,他谎称自己坐火车回家会经过上海,希望两租客老老实实把女儿带回来。梁某让他放心,还发给他一张三人7日回千岛湖的车票订单截图。可章军发现,订单上面写着有一行字:“已取消”。

章军当天就从天津往老家赶,没买到高铁票,只剩Z字头的一趟火车,他买了站票,站了一夜回到家。

晚上七八点钟,他收到男租客发来的视频。章子欣正蹲在地上玩手机,她笑着说:“蹲着信号还好一点”。梁某告诉他,他们此时正在高铁上,坐标温州。21点19分,梁某又给章军发微信:明天下午回千岛湖。

23点,章子欣跟着两租客入住宁波火车站附近的桔子酒店,被酒店监控拍下来。

第二天中午,是她跟爸爸最后一次通电话。章军回忆,女儿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有点沮丧,觉得当天可能回不了家了。但章军已经非常担心,梁某一会儿说在温州,一会儿说在宁波,他告诉梁某,“再不送回孩子就报警”。

梁某给章军发了一张截图,显示没有火车票。章军非常强硬:“打车回来,费用我来出。”

当时,章子欣和两租客正坐在一辆网约车里。据新京报报道,男租客坐在副驾驶,不停讲自己在广东有30几栋房子,开兰博基尼。司机看三人很熟悉,以为是一家三口,但男租客说,章子欣是亲戚家的孩子。

上午,三人从宁波老外滩附近叫车,原本要去海上长城风景区,但到了之后司机记得女租客说:“这么偏僻,怎么还没有看到海。” 于是,司机又拉他们去东钱湖风景区。他告诉新京报记者,到东钱湖后,三人本已下车,没多久又发微信说要去海边——宁波市象山县的松兰山风景区。

(图源网络)

景区监控显示,17点23分,章子欣的身影出现在黄金海岸大酒店门口。19点18分,又出现在临近海边一条偏僻的路上。那条路一边是山,另一边是海,平静的海岸线上,沙滩和黑色礁石交错分布。

几天后,有市民在松岚山山腰捡到章子欣的市民卡,那是观日亭通往海边岩石的一条小径。章子欣穿的连衣裙没有口袋,章军说,市民卡是租客带出去的,说坐公交车会便宜。

7月7日22点20分,沿线的下一个监控画面里,只出现两租客梁某和谢某的身影,没有见到章子欣。

那是两租客和章军约好把章子欣带回家的时间。章军和奶奶从山腰下到山角等,一直等到23点半,还没见到人。章军叫奶奶回去休息。第二天凌晨4点,他再给梁某打电话,电话已经关机,章子欣从此失去消息。

据警方通报,梁某、谢某当晚23点从象山搭出租车返回白天曾去过的东钱湖。出租车司机对新京报回忆,两人除了把路费从300元还价到280元外,一路上,没讲一句话。

7月8日凌晨0点,警方监控视频显示两人来到湖边。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梁某和谢某在小木板上坐着休息,相拥之后一起走向湖水深处,“整个过程就几分钟时间”。

7月6日,男租客对章军称已经买好次日返程的火车票,但发来的订单截图写着“已取消”。(受访者供图)

章子欣和租客的最后轨迹

妈妈走了

7月8日上午9点多,章军和前妻王玉按一周前的约定,在淳安千岛湖办理了离婚手续。然后,他和姐夫去了派出所报案。

王玉是章子欣的妈妈,她前一天从老家来到淳安。听章军说孩子被人带走了,她以为孩子被亲戚带出去了,没当回事。

她和章军在杭州一家印刷厂打工时相识,那时她只有16岁,比章军小10岁。2010年10月12日,她生下章子欣,不够年龄没领结婚证,2013年才领。

章子欣出生的那一刻,章军没在身边,他当时在杭州城里打工。早上6点多,他接到妻子开始阵痛的消息,赶回老家医院时,章子欣已经生了,6斤多。

姗姗来迟的章军给女儿穿上提前准备好的小衣服,白色底、带蓝色花纹的,摸摸她,感觉她“软软绵绵的,手都搭不起来”,欢欣得很。三四天后母女出院,章军便回杭州了,他请不了那么多天假,老板会他扣钱。

婴幼时期的章子欣,是跟着妈妈长大的。王玉怀孕后从印刷厂辞职,和公婆住在一起,一直把女儿带到三四岁。

女儿满月,章军不在;女儿“百天”,他回去待了两三天;女儿一岁,他带她到影楼拍了八百多块钱的纪念照。

那时的手机没有视频通话功能,章军给妻子打电话,叫一声女儿名字,听对面咿咿呀呀地答一声。后来女儿大了些,说话顺溜了,但在电话里也不和他多聊几句。

女儿快上幼儿园时,章军去绍兴打工,把母女俩接到身边。 王玉重新开始工作,章子欣在一间民办幼儿园读书,每学期的学费一千多块。早上妈妈送,下午爸爸接。

章军喜欢做饭。他说家里一直是他做饭,王玉一餐饭都没做过,连菜都没买过。做完饭,章军就去邻屋跟附近的“老头子老太婆打牌”,打到夜里十点多。他知道,王玉有意见。

那阵,他给一个老板当司机,一个月拿六七千块,但一分钱也没存下来,“不知道钱花在哪里了”。家里的房子越租越小,一开始住公寓下面像车库一样的一大间,后来换了个小的,再后来又换到一间平房,“类似农村盖的瓦房。”

王玉也在发生变化。章子欣5岁时,王玉的妹妹来到绍兴,她经常陪着妹妹去见网友,章军总看她“回来喝得醉醺醺”。有两三次,章军开车到KTV接她,把她背回来。有时章军不让她出去,把她电瓶车踢倒,结果她扶起车又走了。

晚上章军打牌,章子欣要么跟在旁边玩,要么在屋里画画、搭积木、拼拼图。章军觉得女儿对打牌没什么意见,“她一个人玩得很好”。

但两夫妻的关系越来越差。章军很介意王玉时不时就跑去妹妹家住,他知道自己是个暴脾气,有火没地方发,有一次趁女儿不在,把家里的电视、碗都砸烂,离家出走了一个星期。回去时,章子欣什么都没问。

之后他又出走过一次,到成都去找朋友,结果误入传销组织,手机被没收,一个多月才逃出来。最后一次夫妻吵架,章军对王玉动了下手。不久后,王玉把东西全部搬走,一件未留。

那天晚上,章子欣从幼儿园回来,问章军:“妈妈呢?” 章军只说了四个字:“妈妈走了。”

章子欣和爸爸章军。(图源网络)

缺少好多东西

王玉离家后,切断了和章军的所有联系。章军辞了司机的工作,晚上在家陪女儿,白天出去找王玉。他绕着绍兴的每一条路,去每个工厂门口看,找她的白色电瓶车。每到一个位置,他就用QQ、微信定位附近的人。

章军找了两三个月,找到过两次。第二次在一个厂子里,有人给王玉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带着她走了。章军的电瓶车没电了,他就跑步追,直到实在追不上。

后来,王玉去了广东,投奔在广东打工的父亲。章军也死了心,手头的两万块钱已花完,他不再找王玉,带着女儿回了老家,在工地上干了两三个月,又到外地工作。

章子欣回到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她几乎没再问过妈妈的事。章军觉得,从王玉离家第二天,早上改成章军送她去幼儿园开始,章子欣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承认自己是个严厉的父亲。只要他在,女儿吃饭绝对不看电视,“哪怕再好看的动画片,她都自己过去关掉”。 犯了错,章军就让她到墙边面壁思过,“她一直站在那里不敢动。”

爷爷奶奶对她温和得多。在章军看来,自己小时候惹父亲发怒的事,章子欣做了,都能被容忍。村里人常开玩笑和爷爷说,“老了还养了个女儿。”

可章军还是觉得女儿缺少好多东西:“缺少母爱、缺少父爱、缺少陪伴。”

之前小两口带女儿,每年过生日他们都出去吃饭,给她买蛋糕。后来只有爷爷奶奶陪她过,章军很少回去,也没寄过生日礼物,每年只是和她通个视频,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两年,章军觉得自己不该像从前那样叛逆,他想尽力弥补家庭。他给家里寄钱,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女儿爱吃肉,他每次回家给她变着法做排骨、鸡爪、鸡胸。

去年暑假,他把女儿接到天津住了一个多月,先把天津的景点逛了个遍,之后坐高铁去了秦皇岛,把帐篷在沙滩上一支,就去海里玩。他记得,女儿“都不舍得上来,一直在水里泡着”。

在家里,她最喜欢抱着布娃娃睡觉。去天津那一个多月,她一个布娃娃都没带,就抱着章军睡。

一次章军肚子疼,她就躺在爸爸旁边,一会摸摸肚子,一会摸摸脑门。章军回忆:“有时候叫我没反应,她吓个半死,就摇我,我说‘爸爸吃不消了,你不要摇我’,她就停下,过会又开始叫,看我没反应,又开始摇。”

尽管如此,他和女儿还是聚少离多。最近一次回家是今年五一,但他带了朋友去千岛湖玩,回来得很晚,女儿已经睡了。

宁波象山县有个服装店的老板记得章子欣。她告诉海上搜救队队员,7月7日下午,她推荐过一条50块钱的连衣裙,小女孩想买:“好啊好啊买新衣服。”但两个大人说,“不买不买”。

章军在想,“女儿只要碰到一个人愿意跟她玩就很开心,要不然这两个租客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给她带走”。

每次章军离开时,章子欣很少说话,总是站在房门前看着,直到到看不见为止。父母告诉他,有时他已经被前面的房子挡住了,章子欣还会再留在原地,看一会儿。

家人保存的章子欣照片。(图源网络)

“一辈子都在找小孩中度过”

7月11日晚上,章军满眼是血丝,头发微乱,前一天夜里,他几乎没合眼。白天,他跟着搜救队到山上找,下海里找,短袖底下露出一道黑白肤色分界线,分界处晒得发红。

寻人启事登上网后,到访的媒体不断。有记者去了村里,看到爷爷还在卖桃子。消息发出去后,网上出现不少骂声:“孩子都没找到,还有心思卖桃子!”

章军心里特别委屈,替父母委屈。他知道,坏人难防,父母和章子欣相处时间最久,最难过,他没有立刻把全部实情告诉他们。父亲当时还不知道租客自杀,以为他去宁波,“只是接孩子回来”。

有记者问他,把孩子带走的有没有可能是王玉?章军摆了摆手,“不是为孩子妈妈说话,这件事不会是她做的。”

据澎湃新闻,王玉现已回到重庆老家。她在广东打工,每月只有3000元收入。为了到浙江与章军办离婚手续,她还管亲戚借了6000块钱当旅费,回老家后才知道女儿出事,没钱再赶去浙江。

对最坏的结局,章军是有心理准备的。他想要一个结果:“如果找不到,我肯定这一辈子都在找小孩中度过。”

被记者围住时,有人给他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有个据说像章子欣的小孩,让他确认。他看了一眼就说:“不是,嘴没这么小,脸要再圆一点。”

今年暑假,他本想带女儿去山海关和北京玩。去年暑假,他带女儿去秦皇岛海边。章子欣不会游泳,他买了个游泳圈给她套上,叫她慢慢划,自己在旁边抓着。一个浪打过来,父女俩都掉到水里,女儿喝了好多水,但只是咳了一下,抹了抹脸上的水,就又高高兴兴地游。

在他的印象里,女儿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他想起男租客给他发来的一段7秒小视频,眼睛红了。视频里,女儿穿着凉鞋,两手扶着蓝色游泳圈在沙滩上踩水,她笑着吐出一口水,对人喊:“快帮我擦擦。”

(文中王玉为化名)

章军正在翻女儿失踪前的视频和照片。(图源自澎湃新闻)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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