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季羡林的眼泪(纪念季羡林逝世十周年专题文章)

原标题:张军:季羡林的眼泪(纪念季羡林逝世十周年专题文章)

来源:文化与影视

季羡林的眼泪

文 | 张军

2009年7月11日上午8:50分,季羡林先生与世长辞。北京的天空整天都阴沉着脸,闷热的让人窒息。深夜,西北部的空中的一道电光将天幕劈成两半,罕见的一声炸雷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忍耐了一整天的雨水倾泄而下,那雨幕天水似乎就是苍天为季先生而哭泣的的泪水!

我与季先生交往数十载,曾经两次亲眼目睹过季先生的泪水。在先生去世十周年之日撰发此文为祭!

2001年初春,中国文化书院为院务委员会主席季羡林先生即将到来的90岁大寿而开始筹划并忙碌。

一天闲聊时,季先生表示自己想回山东临清老家给自己的母亲扫墓。作为一个90岁高龄的老人出行显然是一件十分慎重的事情,经级级审批,在配备了完善的保障条件下,最终学校同意了他的请求。我当时作为中国文化书院秘书长自然是要全程陪同的。

关于季羡林先生此次临清之行有很多相关报道,这里不必多讲。只讲讲季先生在给母亲上坟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季先生母亲的坟冢就坐落村边一个小土坡上,扫墓那天,整个小村庄沸腾了,毕竟季先生是当今中国社会最具影响力文化名人,乡亲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近距离一睹他们的名人老乡,场面之热闹可想而知。

▲季先生在老家

大约上午10点钟,季先生被搀扶着来到村边小丘的一块平地,眼前有一座凸起来的土堆。这便是季先生母亲的坟墓。

在我与季先生交往的过程中,他给人的感觉绝对是一个万分平静的老人,用“处事不惊”来形容他是再准确不过了。然而,那天当季先生被搀扶着走到离母亲的坟墓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他忽然紧走几步来到墓前“噗通”跪倒在地很标准地行了“三叩首”,之后依旧长跪不起。当季先生被搀扶起来时已经抽搐不已,我清楚地看见老人的额头上粘着灰土,面颊全是泪水。在我帮他擦拭泥土时听到老人喃喃自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场景着实让所有在场的人感动的同时也都始料不及。

季先生三叩首祭母

在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季先生嘴里说的“对不起”这几个字的真正含义是什么。没人知道他表达歉意的对象是谁,似乎他是因为刚才自己的失控行为而对在场所有人说的,又似乎在对自己的母亲说,总之,他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当一个90岁的耄耋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全然不顾围观的人群而如此动容地任凭眼泪随流并叩首不起时,谁能说这不是某种震撼的场面。从一个人对母亲的感情角度而言谁都能理解季先生的眼泪。但在我心里却泛起一丝的不理解,对于一个阅尽人间冷暖并饱尝世间喜怒哀乐的90岁老人而言,在众多乡亲们的围视下却为何如此难以控制自己?这似乎不是季先生的风格。我无法做任何分析,一切分析都会显得万分苍白与不准确,因为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先生的这份母子之情,他们之间母子感情的厚度恐怕外人是无法测量的。

这是我与季先生交往几十年中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他的眼泪,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并不是唯一一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季先生继续应付着各种活动,没有人再去触及扫墓那天的场景,季先生看似恢复了往日平静似水的状态。

回到北京后,中国文化书院几位主要负责人又继续为如何给季先生过九十大寿的事情而讨论着各种创意。某日,在北大治贝子园中国文化书院小院里,院长王守常、副院长李中华、李林、钱文忠及我一起商量着为季先生做寿活动的创意,大家讨论得十分热烈。李林副院长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能否说服季先生出马亲自拍摄一部公益广告?一方面,考虑到教师节、国庆节快到了,如果一个全国瞩目的文化大师能为其做公益广告意义可谓重大;另一方面,这也算是季先生送给自己寿辰的一份大礼,同样意义很大。

人们常常会被自己的某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感染得万分激动。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创意一经提出,在场所有人立刻就沉浸在“亢奋”之中,大家七嘴八舌想出了十多种方案并最终确定了两个满意的方案。

亢奋之余,却忽然发现我们都完全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现实问题,那就是季先生能答应吗?虽然是拍公益广告,但那毕竟也是广告的范畴,这样一个著名的文化学者愿意参与这种事情吗?当想到这里所有人忽然感觉心里没底了。退缩的气氛似乎开始弥漫。还是年轻气盛的季先生弟子钱文忠打破了沉默,说:“不管老爷子是否答应,我们就直接拿着创意去找他商量,大不了就是个不同意,还能怎么样?”大家一听,这话有道理。

于是,我们先向中国文化书院创院院长汤一介先生汇报了此事并得到汤先生的认可。考虑到此事是与“拍摄”有关,还刻意邀请了时任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张会军加入到创意团队。于是,决定去找季先生“摊牌”。

那天,由汤先生亲自出马陪同大家一起前往季先生家坐镇。我们设想了很多季先生拒绝的理由,也为此准备了几套预案,每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用自己的“套路”去应对季先生的各种推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想尽办法说服季先生同意拍摄公益广告。

面对我们几个精心设计的“套路”,还没等王守常院长说完,季先生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呀,你们准备怎么拍呀?”一句简单的话语瞬间就破解了我们事先准备好的所有招数。剧本里的剧情被彻底打乱了,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我们全有些蒙了。

还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张会军院长反应快。他调侃地说:“只要您老能答应,至于如何拍摄,您就别操心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是了。

听罢,季先生“老顽童”似地微笑起来,频频点头地说:“对,对,拍摄方面你是专业,必须听你的。”大家也都笑起来了。

我们把两个创意分别讲给季先生听,这两个创意主题词分别是是: “尊师重道,薪火相传”;“爱母亲,爱祖国”。季先生没做任何修改,全然答应下来。于是,在那一年的初夏,张会军院长在很短时间内就调集了北京电影学院最优秀的一批专业创作人员并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设备,很快就开始拍摄了。

先说一句题外话:心眼最多的当属张院长,当整个片子拍完那一天,他请求季先生题写了“尊师重道,薪火相传”八个大字。今天,这八个大字早已经被刻在一块花岗岩石头上,永久地伫立在北京电影学院四季厅前,成为北京电影学院的校训

主题为“尊师重道,薪火相传”的公益广告很快就拍摄完毕,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谁也没想到,在拍摄“爱母亲,爱祖国”时却发生了谁也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拍摄场地选在北大图书馆一间宽大的阅览室里,由于是用电影胶片拍摄,机器设备、灯光设备、拍摄高台、升降车等等设备整整占了大半间屋子。

一切准备就绪,我把季先生接到拍摄现场,面对满屋子的设备,季先生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还趁张院长和他“说戏”时调侃起来:“电视台拍我很多次,我怎么没见过这么多复杂的设备呀?”张院长显得很得意的样子说:“那当然了,拍电视和拍电影胶片能相比吗,要是往大了说,咱这就是在拍电影呀!”季先生似乎也要满足一下张院长的得意,回道:“难怪电影比电视好看。”就这样,一切都在轻松气氛下正常进行。

▲拍摄现场

几组适应性镜头拍摄完毕后,就准备拍摄季先生有台词的重头画面了。虽然台词不多,但毕竟90岁的老人了,大家都做好了因他忘词而反复拍摄的心里准备。

季先生所要说的台词是这样设计的:“那一年我六岁,便离开了老家前往济南求学,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这便成为我一生中永久的悔。几十年来,海外求学,国内任教,游历过世界各地,但无论何时何地我时常梦见我的母亲。爱我们的母亲,爱我们的祖国。

三台机位、一套录音设备,张院长坐到主机位的高台上,一切准备就绪,随着陈浥导演的声音:“各部门注意,预备,开始!

升降车缓缓下降,季先生平静地坐在书桌前,放下手中的书,慢慢抬起头,对着镜头说:“那一年我六岁,便离开老家前往济南求学,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

▲拍摄现场

季先生突然停顿了,大约有5-6秒的时间他双眼直直地看着镜头,全场鸦雀无声。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季先生忘词的时候,只见他忽然摇了摇手说:“对不起,对不起。说完,他的双肘就支在桌子上用手遮挡住了眼睛,泪水穿过手指流了下来。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老人并不是忘词了,而是他正要念到“……我就再也没见过母亲”这句台词时却激动得不能自控了。

▲季先生忽然用手遮挡住眼睛,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

面对一个耄耋老人忽然的哭泣,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我赶紧走到先生身边,在低声安慰着的同时把面巾纸递到先生手中。季先生边擦着面颊边轻声地说:“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耽误了,对不起。”张院长也凑过来俯身耳语着说:“没关系,拍的特别好,特别好。”

现场非常安静,虽然对话声音很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十分真切。

▲季先生擦拭着泪水

事后我们才知道,当面对这个突然“事故”时,所有摄影师都下意识地关闭了机器,但只有北京电视台韩斗斗把持的一台摄像机始终开着,真实地记录了那触及人们心底的感人一幕。

考虑到季先生年事已高,我们都不忍心再去触动老人心灵催脆弱的角落了,经过紧急磋商,决定调整创意取消原来拍摄计划,放弃补拍。

2001年教师节、国庆节前夕,全国人民看到了中央电视台一套黄金时间播出了两条公益广告,引起巨大反响,各类媒体纷纷报道,其中最显著一则报道标题为:《著名国学大师季羡林出镜公益广告,泪洒衣襟感动社会》。

全国观众最后看到播出的公益广告是这样的内容:

清晨,季先生在朗润园湖边散步……

几组镜头切换后季先生在一大排书架的背景下伏案读书……

镜头切换至季先生脸部特写,季先生缓缓抬起头面对镜头说:“那一年我六岁,便离开了老家前往济南求学,从此,我就在也没有见过……

画面定格。

画外音(配空镜头画面):当老人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哽咽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我就在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这便成为我一生中永久的悔……爱我们的母亲,爱我们的祖国。”

定格字幕“爱我们的母亲,爱我们的祖国”。

整个片长60秒。

……

2001年,在短短时间内我两次零距离地亲眼目睹了90岁高龄季先生的眼泪,先生两次落泪的地点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首先是都与他的母亲有关,其次,都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我一时陷入到既理解又不能理解的困惑之中。一方面,从作为儿子思念母亲的角度看,我很能理解季先生;但另一个方面,从经过90年时间阅尽人间沧桑但却依旧无法自控这个角度看,我又似乎真的不太能理解。因为我自己有过切身经历,我坚信随着时间的冲刷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淡漠的,而时间所筑起的堤坝是完全可以阻挡住泪水任意流淌的。

在我还未满20岁的时候,一年之中父母相继去世,在接下来的大约整整10年时间里,我无法谈及此事,否则,肯定是以泪洗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我渐渐长大成人,一切悲伤之情是完全可以在众人面前被我深埋在心灵的角落并转化成某种理性的行为。即使是在夜深人静偶然触摸这个角落时也不会是“以泪洗面”的状态,那仅仅是一种无限的思念罢了。就我的经历而言我相信那句话:“时间是可以抚平一切伤口的疼痛。”。、但是,这句话为什么对季先生而言却是如此地无效?我无法想像出来一个人需要有什么样的伤痛才能使时间这个“万能的止痛药”都失去药力。

季先生已经有80年的时间没有母亲的相伴了,难道经过80年沧海桑田,风雨冰霜磨砺后的心灵还依旧脆弱到无法自控的地步吗?难道80年的时光都无法阻止一个耄耋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控制住自己已经并不丰沛眼泪的外泄吗?

当我构思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被死死地卡在了这种困惑与不解之中。我试图着找到答案,但始终没有令我信服的答案。但我又必须要找到一个起码能让我自己信服的答案。

我想,唯一能寻找到答案的办法就是要去窥视老人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也许答案就在里面。于是,我把季先生所有写过与母亲相关的文章再次认真捧读,在字里行间中去寻觅答案。模糊的东西渐渐地清晰了起来,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答案。

当我寻找到答案时却猛然发现,季先生在母亲的问题上毫无疑问是个巨大悲剧性人物。这种悲剧程度给他带来的巨大内心创伤恐怕外人很难理解,甚至是根本就无法理解。

在季先生的所有文章里,凡是笔墨涉及到他与母亲的描写时都会规律性地出现一种模式:首先,几乎没有季先生与母亲接触的具体描写;其次,对自己渴望得到母爱的心境往往是给与了浓浓的笔墨;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凡是在对母亲的描述均是在遐想臆造的空间里;在字里行间中几乎找不到对母亲面容的具象描写。

换句话说就是,在季先生的脑海中始终就没有一个清晰母亲的面影,“母亲”对季先生而言仅仅是一个词汇,“母亲”没有一个具体的附着体,没有面容,没有体态,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实体。这便是季先生心中母亲的形象,那是一个虚无模糊的母亲。

不管母亲在季先生心中如何模糊与虚无,但一个铁的事实是先生无法回避的,母亲是给了季先生生命的人,再虚无的母亲却也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母亲。季先生一生都要面对这种“虚”与“实”的交替与挣扎,也许才是季先生一生中内心世界唯一最悲情的一件事情了。这也就不难理解即使是时间这个万能器物面对季先生内心的伤痕时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了。

每每读到季先生对母亲所描写的文字时,我的心都会随之紧紧地扭皱在一起,那褶皱仿佛要把人窒息:

夜里梦到母亲,我哭着醒来。醒来再想捉住这梦的时候,梦却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了……当我想把这些梦的碎片捉起来凑成一个整个的时候,连碎片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了,眼前剩下的就只有母亲模糊的面影了……天哪,连一个清清楚楚的梦都不给我吗?我怅望灰天,在泪光里,幻出母亲的面影。(摘自:季先生散文《寻梦》)

……现在我回忆起来,连母亲的面影都是迷离模糊的,没有一个清晰的轮廓。特别有一点,让我难解而又易解。我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母亲的笑容来,她好像是一下子都没有笑过……(摘自季先生散文《赋得永久的悔》)

这次奔的却是母亲的丧。回到老家母亲已经躺在了棺材里了,连遗容都没能见上。从此,人天永隔,连回忆母亲的面影都变得迷离模糊,连在梦中都见不到母亲的真面了。这样的梦我平生已有过数次。直到耄耋之年,我仍然频频梦到面目不清楚的母亲,总是老泪纵横,哭着醒来,对享受母亲的爱来说,我注定是一个永恒的悲剧人物了。奈之何哉!奈之何哉!(摘自季先生散文《寸草心》)

初到哥廷根时……我思母之情日益剧烈,母亲入梦,司空见惯,但可恨的是,即使在梦中看到母亲的面影也总是模模糊糊的。原因很简单,我的家乡穷乡僻壤,母亲一生没有照过一张相片,我脑海里那一点点母亲的影子,是我在离开母亲时用眼睛摄取的,是极其不可靠的,可怜我这个失母的孤儿,连在梦中也难以见到母亲的真面目,老天爷不是对我太残酷了吗?(摘自季先生《留德十年》)

在季先生的文章里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描述。

对于作为儿子的季先生而言,万分热爱母亲,万分渴望享受母爱,但他却始终连自己母亲的清晰面容都没有存留在脑海里。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悲剧,如果季先生不耗尽毕生的思念去苦苦寻找本应属于他的“面影”时,这似乎还属于一个正常范畴的悲剧而已。但他恰恰相反:“直到耄耋之年,我还仍然频频梦到面目不清楚的母亲”,这就不得不说是季先生生命中最大的悲哀了。

严格地说,我当年失去父母时的年龄比季先生失去母亲时大不了几岁,但我毕竟有近20年与父母朝夕相伴的时光,即使是他们抛下我独自一人时,我依旧可以在天与地之间的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清晰面影以及每一个细节,在梦中的茫茫人海里我依旧可以迅速准确地寻找到他们窥视我的面容,即便是终有一天在天堂相聚时我也能迅速准确地扑向他们的怀抱。

然而,季先生却不能享受这些,永远享受不到,即便是在天堂他也无法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准确找到母亲,母亲也无法辨清自己的儿子,在天堂里即使他们母子擦肩而过,即使是目光对视却也不能相认,就像是陌生的路人一样。这便是季先生永生的无奈与永久的悔。

季羡林“任意流淌眼泪”的答案终于找到了,此刻,我想我比任何人都能更准确地理解一个被称之为“著名国学大师”之人所具有的另一面普通人的心境。那是一种悲催永生无奈的心境。一个90岁的老人把几乎已经干枯泪河里仅存的滴滴泪水当着众人的面,毫无吝惜地把最后一滴泪水轻轻地挤出来奉献给他那“面影模糊的母亲”,他多么期待着泪水能驱散笼罩在母亲面影上的雾气,使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想对一个耄耋老人而言,面对自己一生都将“赋得永久的悔”的时候,也许唯一能帮他解脱的最好方法就是用他那任意宣泄的泪水去洗刷他“永久的悔”,既然老人无法摆脱“永久的悔”那就让泪水永远相伴着他,永远肆意流淌吧,但愿微微咸淡的泪水能腐蚀掉他心中的“悔”!

但愿季先生在天堂里能辨清“面影模糊的母亲”!

以此文为季羡林先生去世十周年祭文。

终稿于2019年7月季先生去世十周年祭日前

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编辑/排版:郭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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