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留德日记 | 连着多天极好的天气,真是到德国来的第一次(第90期)

原标题:季羡林留德日记 | 连着多天极好的天气,真是到德国来的第一次(第90期)

一九三四到一九四六

一条走了十二年的风雨天涯路

从国文教员到留德学生

从海外游子到归国教授

于季羡林而言恍如大梦一觉

而满纸“荒唐”“辛酸”之言

又更与何人说呢

1936年 3月19日

天气又像昨天同前天那样好,连着有这样三天好的天气,也是到德国以后的第一次。

早晨读文法同读本。读得颇津津有味。从浅入手,到底有益处。

吃饭回来,读读本。黄昏的时候出去理了理发。

晚上忙着洗头洗手巾,正在忙得不得开交的时候,汤坚来找,拿给我一封乐先生的信。要从楼上的箱子里拿几件东西寄了去。房东出去看戏去了,今天晚上当然不能找。我便同他谈起来。人颇有意思,惟脑筋似乎不大清楚。听说在街上碰到中国人便歪头疾步逃走,所以哥廷根的中国人没有一个不骂他的。对我似乎还好一点,有一次在街上碰到居然同我打招呼。

好久没接到国内的信了。长之的《大公报》也不寄了。我想,他不知道又有了什么事情,心颇放不下。别的朋友也同样,使我放不下心,大千同梅生。

3月20日

昨天晚上大概又因为想事情想得太多了,只是睡不着,再想到今天早晨还要早起更加不安起来,也就更睡不着。

早晨不到七点就起来了,精神当然是很坏的。也没吃早点,就到车站去,这是我来哥廷根以后第一次的早晨早出去。街上满是孩子,不是小学生,就是中学生。

天气好极,早晨太阳就照得通明。到车站龙先生已先在,过了一会,章氏母子才去,不久火车就来了,章伯母上去,不久就开走了。她要到英国去接她的小儿子。

回家吃了点东西就到楼上去找东西。乐的箱子里,东西颇多,急切找不到,心里颇烦。好歹找到了,但腿也站直了。又把东西收进去。下来把书同文凭捆起来。

到现在才得到休息,半夜失眠之外,继之后一早晨的奔波劳碌,则人精神之坏就可以想见了。

看了点书就去吃饭,顺路到邮局把东西寄走。回家想睡个觉,但空躺了半天也终于没能睡着。窗外的天气太好了。暖融融,真是春天了。今天是春天的开始。

写了一封信,就又念读读本。

晚上有倦意,稍微看了点书。就收拾睡下去。希望今夜不要有梦。

3月21日

又是极好的天气。

夜里睡得颇宁贴,所以起来精神也特别好,读了一早晨书:先是念单字,又看文法,又把听诗人读诗的时候领到的介绍诗人作品思想的小纸篇拿出来念了一遍,因为上面都是从各大报纸杂志上抄下来的评语,对了解诗人有极大的帮助。自己既然想对现代德国文学研究一下,材料实在不大容易得到,自己去找原来报纸又办不到,所以只好看他们抄下来的了。

吃饭去的时候,外面简直像夏天。年青的女孩子们都穿上半截袖的白衬衫,结着黑领结,领带,大概这是一个mode(时尚)。回家的路上看到两个年轻的女人在一块走路,一个穿了白衬衫,一个却穿了皮上衣。我简直想笑,冬天夏天的衣裳同时穿起来,穿白衬衫其实有点太早,但为了时髦不惜挨冻,穿皮上衣又为免太热,但有一件皮上衣只好穿出来摆摆阔,也就顾不得热。这就是人!

过午念L. F. Barthel(巴特尔)论Binding(宾丁)的一篇文章,又读了Blunck(卜龙克)一首诗:Hamann in London(《哈曼在伦敦》)。

晚上随便看了点书。

3月22日

今天是星期日,又是那样好的天气。可以说是我到德国后第一个好的星期日。

早晨读了点文法,又写了两封信。窗外天气太好了,阳光平铺在屋顶,各处春都在跳动。

十二点章俊之来访,他说这样好的天气为什么不出去游。我们稍微谈了谈,就一同出去吃饭。

吃完了饭,同龙先生李国桢在饭馆里坐着谈了一会,就一同出来。向北绕过Auditorium(大讲堂)走上山去。在树林里找了一个凳子坐下,阳光照到身上,仿佛自己就要溶化了似的。道上满是人,这个好的礼拜日,德国人再也不会放过。

章先生还有别的约会,我同龙、李向家走来。道上不知为什么碰到这样许多美的女子,一个个都像金发爱神似的。在阳光下,轻灵地走来走去,我眼前闪着一片金光,我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了。

龙李来我这里坐了坐。走后又看了点书。晚上房东拿给我一本德文写的关于中国的书:Einsame Weltreise von alma M. Karlin(《孤独的世界旅行》)。一掀就看到一张吸大烟的照片,我的心一动,这是实在情形,让我有什么话说呢?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编辑/排版:郭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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