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时尚杂志《风度men’s uno》:都市中的新文人琴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能自得其乐地弹琴。一曲抚罢,悠然自得,可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忘却机心

五年前电视剧国学类综艺节目热播,有电视媒体邀请行者先生做了一期《我是先生》节目。节目播出后不少人找到行者先生,要跟他学习古琴。其中尤以高校学生或白领为主,这些年轻人觉得弹古琴“实在太酷了”。

采访行者先生那天,正赶上有学生在跟他学琴。

进入家门,顺着走廊往里走,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四扇湖蓝色的落地大屏风,上面画着一整树白玉兰。屏风再往里,是一张茶桌,桌上摆有茶器、熏香、植物等物件,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仿八大山人的条幅,整个客厅古色古香。

行者先生说,自己家中的这些中式家具,都是他在网上买来的,价格也不算太贵。

正对着茶桌,是一张浅黄色的楠木琴桌,上面有一张深褐色的古琴。行者先生先生在琴桌边就坐,开始弹奏《欧鷺忘机》。他神情专注,坐姿端正,随着手指在琴弦上一抚,一声悠扬的琴声,顿时回响在整个房间。

右手勾、挑、抹、撮,左手则吟、猱、撞、拂……两手一起熟练运用,一上一下,一进一退,皆有法度。琴音则有轻重、快慢、缓急、张驰等等不同,听起来令人心旷神怡。这是一首宋人所作的曲子,据说取材于《列子·黄帝篇》,喻义海鸟飞翔于天空与大海之间,浑然忘却心机,曲意非常隽永。

只见行者先生弹琴时的双手忽起忽落,双臂不时环绕,仿佛成一圆形,如同在琴上操练一套太极拳;身形则呈现出起伏的态势,抑扬顿挫,又像是在表演舞蹈。

弹琴是他每天的必修课。早上起床洗漱完毕,灶上煮着粥的功夫,他会抚琴一曲。晚上的闲暇时间,正好用来打琴谱。打琴谱其实很累,要一点一点对着琴谱摸索,必须有耐心。如果不是因为真心喜爱,很难坐得住。

白领弟子,借琴忘忧

至于白天,主要是给学生教琴,更是离不开琴。

行者先生教琴已有八年多的时间,学生累计400余人,遍布国内海外。除北京、苏州、丽江、长春等地外,约三分之一是在英国、意大利、法国、美国等国的留学生和华人,不少人还在剑桥、牛津、哥伦比亚大学等世界名校留学、任教。

当然也有普通的上班族。学古琴不需要童子功,任何年龄段都可以。哪怕是工作繁忙的白领人士,在工作之余,也可以挤出时间来学琴,给自己一些放松心灵的时间。学古琴是一个可以快速入门的选择,入门不难,一个从来没接触过古琴的人,要学会一首简单的散音曲子,只需短短几十分钟。不过,易学难精,要达到一定水平,就必须长年累月的潜心练习。比如,古琴弹奏的指法非常有讲究。光是左手指法的吟,就又细分为游吟、细吟、长吟、荡吟……没有一番苦练,一般人很难达到那种熟练流畅、物我两忘的境界。所以,对大多数有乐器情结的白领而言,古琴都是一个可深可浅、可进可退的不错选择。

行者先生教琴,会从基础曲目教起,一直教到传统名曲。在收弟子之前,他首先要考虑对方学琴的初衷和个人修养。如果对方只是为了考级,他一概不教。他说自己也教不了,毕竟学院考级教材与他使用的琴谱不同。

除了弹琴,行者先生的爱好还有很多。有琴心的时候,抱琴而弹;不想弹琴的时候,就喝茶,约朋友聊天,练书法,养兰花、菖蒲等各种花草……闲来还喜欢做艾灸,给自己做,给朋友做,一切随心。这就是他如今的生活日常。

李玉刚×行者先生等 苏州静思园雅集

梦中场景,发生在现实

他对古琴不是童子功式的苦练,而是缘于少年游学各地,对国学、山水人文有所理悟,产生强烈的艺术兴趣,才真正深入研习。亲身体验古琴,是15年前,但古琴真正打动他的内心,则是2年之后他在云南束河的一个琴室。当时行者先生去拜访一个友人,阳光从四周的透明玻璃照进来,窗外望出去,是远处的雪山脚下。两人一起坐在阳光里,用炭火、铜盆煮起岩茶。友人折了几枝盛开的梅花,插在花器中……

片刻的宁静之后,琴曲《梅花三弄》骤然而起,如同空谷中的美妙回响。在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之中,一重重的音调悠扬而飘逸。折梅煮茶、围炉听琴,就像是一场梦中的场景,却发生在现实里。

从此以后,行者先生成了一个骨灰级的古琴痴迷者。同时,他还下了一个决心,要去全国各地寻访名师,同时瞻仰那些闻名已久的古琴。

摄影/终南山祥子

他先后去拜访、游学过古琴大师林友仁、成公亮先生等,听他们讲授古琴,启蒙琴学。2010年3月,行者先生师从吴门古琴大师裴金宝先生深入研习古琴。当时裴先生拖着病躯,一连七天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其后,行者先生从北京坐高铁去苏州向裴先生学琴,周五晚上到苏州,周六日上一节课,再赶回北京,每周一次。仅仅是《梅花三弄》一曲,每周一课,就整整学了近一年,每一个音,每一句琴曲都需要不停地打磨。之后干脆搬到了苏州。2012年后,他又开始游学各地的琴派、琴人,譬如古琴大师吴钊、浙派古琴大师郑云飞等,为了弹好吴门古琴,他还专门找了吴门琴派一代宗师吴兆基先生的太极弟子——苏州的太极名家李长源学习吴氏归真太极拳,体悟“以身行气、以气运身”的操缦艺术。

同时,他广泛组织、参与各地古琴艺术、国学雅集,也为当下的中国古琴艺术保存了众多重要的影像、琴学史料。

古琴的当下价值

如今,行者先生在家中收藏的古琴,已经达到二十多张,都是这些年来他精心收集的结果。他指着其中一张琴说,十年前购买的时候花了4万多元人民币,现在几年过去,市价已经涨到了50多万元。对古琴本身的研究,以及对古琴人文价值的评估,也是一门专门的学问,行者先生这些年来,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具有深厚的造诣。

中国数千年的琴史、琴曲、琴人、琴谱,如同一个个宝藏,吸引着行者先生。最初的那几年,他或勤读《琴史》《琴书大全》《溪山琴况》《今虞琴刊》等书籍,或涉足云南、北京、苏州、福建、成都、杭州、南京等地,寻访中国各大琴派的传承,瞻仰古代琴台的遗迹,或参与琴会雅集,观摩演奏。对古琴的了解越深,他就越痴迷其中,也耗费偌大心血,撰写了一部《中国古琴史概略》,以及古琴教材《玉龙琴谱》。

千百年来,古琴早已不是一件单纯的乐器,更像是一种谦谦君子的人格象征。行者先生坦承自己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但在精神上,他与喜爱古琴的古代文人们一脉相承。也正因为这一点,他给自己起名号为“行者先生”,友人们把他的古琴艺术称之为“新文人琴”。

唐代诗人王维写过一首诗: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行者先生一下子被击中了。好像这个钢筋水泥的现实世界,无法带给他安宁,但是在古琴的世界里,心灵反而有安放之处。

行者先生,原名孙明辉,字文甫,号云主、妙德。古琴艺术家、作家、当代学人。北京泰梧堂创始人、堂主、“雪社”社长。曾创立有行者书院、明心书院、玉龙精舍等。 ——致力于世界范围复兴中国传统文化、传习华夏艺术。被中外主流媒体誉为“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年轻代表之一”。

著作有《天上大风》(中信出版社)、古典音乐大碟《古琴 Guqin》(广东音乐出版社);编著、出版有《弘一大师开示录》(弘化社)、《天心月圆—纪念弘一大师圆寂70周年》等。发表学术作品有《中国古琴史概略》(古琴:八音之首)、《探寻中国古琴艺术之路》、《中国古琴流派》、《世界古琴图录》;编订有教材《玉龙琴谱》。主持中央电视台书画频道《汉服与现代生活》、旅游卫视《穿越桃花源》十集纪录片、《桃源汉中》、《寻幽访古在江南》专题片等;担任中央电视台《灵岩道风》古琴艺术指导、中国教育电视台1套主办“首届国学春晚”开场古琴演奏等;乐器演奏照入选全国八年级《音乐》下册(人民音乐出版社)教材;“微博2018年十大国学影响力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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