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奎的传奇人生

沈应奎是平湖清溪(在今林埭镇共和村)沈氏家族的人,生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正月十六,卒于光绪十七年(1891)末,字吉田。他的一生跌宕起伏,被晚清名臣左宗棠赏识、提携,被台湾巡抚刘铭传极力保举,又被另一批官员刻意弹劾,以致降职、罢官,65岁受左宗棠邀请冒险赴台湾,71岁任台湾布政使。他亲历了中国近代史中的几个大事件,如太平天国运动、左宗棠平定陕甘动乱、中法战争、台湾建省等。民国期间编纂的《平湖县续志》有沈应奎的传,但只有240多字,很简略。本文是笔者根据历史文献、家谱资料和沈应奎后裔提供的资料撰写而成。

从浙江到福建,从训导到知府

沈应奎从小致力于学习,文思敏捷,但13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录取,不得已只好捐钱成为附贡生。所谓附贡生,简略地说,就是没有在府县一级的考试中取得秀才资格,而通过纳捐获得的最低层次的秀才资格。但有了这种资格,就有了踏入仕途的机会。

他的第一个官职是湖州府归安县(现为吴兴县)训导。那时,“县儒学”是县的最高教育机关,内设教谕一人,另设训导数人,训导是辅助教谕的助手。咸丰元年(1851),王有龄任湖州知府,他对沈应奎很器重,认为眼前的这个训导是一个有远大前程的人。不久,沈应奎升任温州府泰顺县教谕,他在这个职位上工作多年。

同治元年(1862),51岁的左宗棠补授浙江巡抚,率楚军与太平军在浙江鏖战。他的学生周开锡任浙江温处道道员,在闽浙交界处的平阳、泰顺一带与太平军作战。周开锡请沈应奎帮他谋划,筹办军需,协助防务。左宗棠到温处道督师,周开锡向他推荐了沈应奎。同治三年,沈应奎以在抗击太平军中筹办军需、协助防务有功,升任云南省恩安县知县,但未赴任。因为在这一年,左宗棠任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他向朝廷报告并同意后,沈应奎以同知(知府的副职)身份留在福建,在泉州府任实际上的最高长官。他在泉州除暴安良,除弊正风,许多官吏和社会上的人对他很是畏惧。

同治五年,江南太平军余部败灭。清廷颁布上谕,批准左宗棠关于设厂造船的请求。左宗棠选定在马尾山下建造船厂,沈葆桢为船政大臣。同治六年,左宗棠任陕甘总督兼钦差大臣,督办陕甘军务。继任福建总督的是吴棠。周开锡任福建布政使,兼任船政提调,是沈葆桢的第一副手。不久,发生“竹枝词案”。福建官场上层私下传阅一本竹枝词刊本,书中的竹枝词不具作者名,内容是抨击官场的,矛头主要指向左宗棠、周开锡。朝廷命闽浙总督英桂负责查处此案。英桂等调查后回复朝廷:竹枝词刊本最初是由道员丁杰带入官场的;丁杰说,不知何人将这本竹枝词投入他的轿子中;竹枝词说左宗棠重用湖南老乡,事实是“其调闽及派委厘差各员亦多籍隶各省,并非尽属楚人”;竹枝词说周开锡接受知府李庆霖赠送的婢女,并将自己的妾无故赶出,由沈应奎帮助安顿,事实是“周开锡所买师姓之婢,并非知府李庆霖所送,同知沈应奎并未为周开锡安顿已出之妾”;但有一项属实,即沈应奎任福建厘局(办理军需、厘捐等事的机构)委员,将自己的眷属安排居住在厘局内,这“实属不能远嫌,着交部议处”。船政大臣沈葆桢爱惜人才,力保周开锡等。最后,周开锡辞职回乡,沈应奎降低官阶。

从陕甘到贵州,从布政使到罢官回家

沈葆桢考虑到总督吴棠早就对沈应奎心生不满,他留在福建可能无前途,于是委派他赴天津办差,目的是让他找住在天津的左宗棠。沈应奎到天津拜见左宗棠,希望能调到他手下效力,但没想到被拒绝。左宗棠的长子左孝威,字子重,他知道沈应奎的才干,也知道在福建受处分是有冤情的,所以极力劝说父亲接纳沈应奎。最后左宗棠同意了,最初委派沈应奎在一位候选同知的手下当差,干一些办军需的杂务,月薪银子8两。干一段时间后,派他去河北保定,委任的职务是“会办”,月薪银子增加到12两。此前,他的家属仍在福建,由同僚好友照顾,这时他把家属接来保定居住。

同治八年,左宗棠率湘军进入甘肃作战。浙江余杭人吴观礼为驻陕军需局长官,沈应奎在他手下任“支应文案”,月薪银子24两。同治十年,吴观礼考中进士,调任翰林院编修。沈应奎接替吴观礼,左宗棠委他负责营务军需的重任。不久,沈应奎恢复在福建时的官阶,后又晋升为太守。左宗棠在向朝廷保举沈应奎升为道员官阶的折子中,称赞他是“为陕省得一能事之监司,朝廷得一实心之良助”。

沈应奎督办西征大军的粮食,先后十多年,筹集运输到军队的粮食总价达六百余万两银子,关内外各军的粮食供应从未短缺。陕西省自同治元年用兵至十三年,各项用款从未上报朝廷相关部门。陕西布政使谭钟麟(号文卿)向巡抚邵亨豫(字汴生)建议,奏请朝廷,以历年欠饷划抵各欠款。经朝廷同意后,陕西设报销局,由沈应奎负责督催此事。结果,拖延多年的事务,在一个多月内处理完毕,共计处理各项用款七千余万银元。其中袁保恒(字小午,号筱坞,谥文诚。项城人,袁世凯叔父)的各项用款也得到核销,使他没有亏损。

陕甘总督穆图善将军向朝廷保举沈应奎,建议授布政使衔、戴花翎。吏部以沈应奎未曾被皇上召见为理由,驳回了穆将军和以前其他人的保举。不久,授沈应奎任陕安道道员。陕安道设于汉中,辖汉中、兴安府(今安康地区)。此后,他任陕西凤邠盐法道道员4次,并任光绪元年(1875)、光绪二年的文武科乡试监试官;在负责一省的刑狱诉讼事务的臬司衙门主政3次,这过程中参与朝廷“秋审”5届,平反了多起冤狱。光绪三年,他任凤邠盐法道道员时,陕西省地方军队中的涣字军,因欠饷问题,杀死长官黄鼎。沈应奎知道后,立即率兵前往距省城数十里的涣字军驻军处,捕获带头造反的汪铭中,解散涣字军。

光绪三年至四年,陕西自然灾害严重,发生大饥荒。沈应奎努力筹赈救灾,日夜操劳,使无数饥民免于死亡。光绪四年,陕西朝邑县有一位当朝大臣阎敬铭的族侄。那年,山西省也发生大饥荒,朝廷派阎敬铭去赈灾。那位阎的族侄,拿着阎的公文,在陕西收购粮食出境,被查获,粮食没收充公。沈应奎以那人所持的公文,指责阎敬铭不应到也是灾区的陕西收粮,阎惶恐谢罪,但心里甚是恼怒。

光绪五年,冯誉骥始任陕西巡抚,对沈应奎十分赏识,他曾请沈应奎代表他检阅军队。光绪七年,沈应奎升任贵州布政使。冯誉骥奏请朝廷同意后,暂留他在陕西清理积案。光绪八年,沈应奎觐见皇帝后才赴贵州上任。贵州很穷,他接手的省府库存仅有70多两银子。当时贵州每年有协饷收入200多万两银子。所谓协饷,是朝廷对地方贫瘠、收支不能平衡的省,规定由税收富裕的省拨款协助的银子。他对贵州的财政税务方面的各种制度进行改革,开源节流,使贵州省府的收支状况大为改善。第二年,他被朝廷处分离职时交给下任的省府库存有40多万两银子。而这次被处分,缘起陕西。

同治七年,黄照临任陕西朝邑县县令,他拜出生朝邑县的阎敬铭为师。经阎保荐,升任为知府。此人比较霸道,其他知府常受其欺,但他常在冯巡抚和沈应奎面前碰钉子。后来,经阎推荐,黄任山西大同知府。山西巡抚张之洞赏识阎和黄。光绪九年秋,在阎的授意下,分别有人检举冯誉骥和沈应奎。朝廷命云南总督岑毓英查证涉沈应奎的事,岑查后未发现沈的过错,认为检举不实。张之洞询问黄后,到陕西收集沈应奎的罪证,但没有得到,仍只有检举中提到的沈应奎代替冯誉骥检阅军队这一条错误。到了三原县,终于得到了新的罪证:一是县留养局(县衙设立的收养鳏寡孤独的机构)的开支账有虚假;二是在某位知府去世时,沈应奎送的挽联上透露他曾与这位知府换帖拜兄弟,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冯誉骥和沈应奎都被罢官,同时还有陕西各道府州县11位官员被列为“冯沈党”,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

沈应奎罢官回到家乡平湖,闭门谢客,教尚在幼年的儿子识字,或赏玩附近的好景色,作几首诗。这时期,他在家做的最大一件事,就是出资2000两银子并主持编辑《清溪沈氏六修家乘》20册。此书现藏平湖市图书馆。

六十五岁冒险赴台湾,七十一岁再任布政使

光绪十年,中法两国因越南问题引发冲突。8月23日爆发“马江之役”,法国舰队突然袭击停泊在福州马尾的中国军舰,福建水师和造船厂毁于一旦,清政府被迫对法宣战,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左宗棠受命后,发函邀请沈应奎前来协助,沈应邀前往。当时朝廷要查办“马江之役”失败的责任者张佩纶。他在事前曾力主对法宣战,朝廷对他大加赞赏,任命他以三品钦差大臣会办海疆大臣的身份前去福建督军。福建的总督和巡抚正苦于无人担当作战的风险,于是就把福建的军务全权托付给张佩纶。最后马江战败,朝廷震怒,命左宗棠核查张佩纶。左请沈应奎参与调查。张佩纶找了沈应奎的朋友,请他在沈的面前说情。沈应奎回复:我决不分外加罪于他,请放心。最后,张佩纶从轻处理,命他赴台湾军中效力。

张佩纶要去台湾,但海上有法国舰队,他去不了,与台湾的公文也被阻断。沈应奎到他那里,建议他招募渔民,办民团,被张佩纶采纳。他们到了厦门,都更换为渔民的服装,驾渔船渡澎湖。法国舰船发现后,追击他们,7艘渔船被炮击沉没,只有沈应奎乘坐的渔船幸免于难,最终由鹿耳门登上台湾。张佩纶没有去成台湾,朝廷指责左宗棠等人为张佩纶开脱。光绪十一年(1885),下旨将张佩纶从严处理,发往察哈尔军中效力赎罪。三年后,张佩纶返回北京,投入李鸿章幕下,主管文书,不久娶李鸿章的小女儿菊藕为妻,他们的儿子张志沂便是近代著名女作家张爱玲的父亲。

光绪十一年,鉴于台湾在中法战争中突显的重要性,清政府将隶属于福建省将近两百年的台湾改设为行省,但台湾巡抚、布政使职务在朝廷任命文件中的正式名称分别是福建台湾巡抚、福建台湾布政使,本文为了简明,在说到这两个职务时省略“福建”两字。刘铭传为首任台湾巡抚,他十分欢迎沈应奎的到来。他在光绪十年十二月上奏朝廷,建议恢复沈应奎的布政使官阶,奏议中说——

已革贵州藩司沈应奎经左宗棠等委派渡台会查团练,于十二月十八日潜抵台疆。臣铭传前在陕西共事年余,知其精明练达,久任储胥,历着成绩。现值台湾军情万紧、饷需竭厥之时,亟赖得力大员综司会计。当经臣等会委该革司总办全台粮台,并筹办租借事务,驻扎彰化,统筹画一,庶免南北分歧。沈应奎与刘璈亦系至交,当可和衷共济,有裨大局。

查沈应奎于十一月二十二日到澎湖,附搭渔船渡海,正值法船封海之后,严紧巡查,其船行抵布袋嘴,离岸二十余里,突遇法船追至。沈应奎当饬将船赶赴浅水,法船开炮连击,皆傍船身而过,衣衫尽湿。臣铭传族姪刘盛璨与沈应奎后先同渡,目击危险情形。沈应奎笑谕在船诸人,死生有数,坚坐不惊,镇定之操,迥非寻常所及。此来或大有造于全台,可否仰恳天恩,俯念冒险渡台,艰危几死,实与寻常军营投效远殊,酌予加恩赏还布政使衔,以示鼓励之处,出自逾格鸿慈。

军机处的批复是:“军机大臣奉旨:沈应奎获咎较重,着俟有实在劳绩,再行奏请恩施。钦此。”

沈应奎到台湾后,负责整个台湾的粮饷事务,卓有劳绩。中法议和后,光绪十一年六月朝廷论功行赏,赏沈应奎四品顶戴。

光绪十三年四月,邵友濂任台湾布政使,他是台湾的第一任布政使。当年秋,为战事服务的粮台裁撤,沈应奎办完了交接手续后要求回归家中。刘铭传再三挽留,希望他留下来负责“清赋”。邵友濂也希望他留下来,说有缘不聚实在可惜。沈应奎碍于情面,勉强答应帮助“清赋”,但把具体工作委托给某“会办”后,沈应奎还是回家了;这时他的家在杭州。

所谓“清赋”,就是丈量清楚土地,确定应交的赋税。建省后,刘铭传为了筹集财源,于光绪十二年起开始“清赋”。台北地区清赋比较顺利,圆满完成,朝廷嘉奖。不料台南的官员们追求政绩,格外加重民众的负担,引起不满。光绪十四年八月,彰化县施九段、王焕等率众数千围彰化县城,要求取回并焚毁丈量土地的清单。彰化知县李嘉棠请求派兵镇压。当时,沈应奎正在杭州养病,刘铭传急电请他到台湾来统领各军,有便宜行事之权。沈应奎在赶赴台湾途中,电传刘铭传,提出改变一些清赋中的规定以安抚民众的建议,被采纳后,使相当多跟随施九段造反的民众放下武器,回归农田。沈应奎是在九月中旬初到达彰化的,刘铭传命“沈应奎会商吴宏洛等乘势剿办,务获匪首,解散胁从,以安良善”。不久,探明施九段、王焕等屯聚在镜水庄,部下只有数百人。九月二十三日黎明,分三路围攻镜水庄,施九段等逃散。沈应奎出赏捉拿施、王等,所有胁从,全行解散,地方恢复平静。

事后,彰化县鹿港镇绅士蔡得芳进士联络多名地方绅士上诉说:彰化县知县李嘉棠性情刚愎,不洽舆情,且丈田不公,任听委员需索,因失民心,请速更换。刘铭传命沈应奎详细查办。沈应奎调查后认为:彰化县丈田中确有不公,李嘉棠办事粗率,对部下在丈田过程中向民众索取现象听之任之,属严重失职;但他守城坚定,可功过相抵。对李嘉棠的处理结果是调任为候补通判。

光绪十五年闰四月,刘铭传再次上奏朝廷,要求恢复沈应奎的布政使官职——

前贵州藩司沈应奎于光绪十年十一月冒险渡台,正值事机万紧之时,南北军饷告竭之际,经臣奏派办理粮台。该前司于无可罗掘之中,分催各县捐款,并查出奸商匿报洋药厘金六万余元。其时月需军饷三十万两,臣在前敌,后路筹划接济,全赖该前司设法支持,勉保危局。解严后遣撤客军土勇四十余营,补发饷需,款亏尤巨,仅恃故大学士左宗棠解到所借洋款五十万两。至十一年冬季,台南北道府各库一空,粮台存款不敷一月之用,情势岌岌。该前司惨淡经营,严催捐款,以济急需。一面整顿盐务厘金,停不急之需,除中饱之弊,实力实心,任劳任怨,会计精密,事事躬亲。全台百废俱兴,办防、清赋、抚番诸大端一时并举,得以支持至今日者,沈应奎一人之力也。

现在粮台裁撤,捐输已停,该前司心力俱瘁,臣抚今追昔,不敢没其勤劳。查近时各省司道中办事精勤者有之,持躬廉正者有之,若如沈应奎之实力实心,不避劳怨,实罕其人。臣统兵数十年,仰仗天威,差幸获立寸功者,惟赏罚无私,用人不分畛域,毁誉一出至公。除办理捐输出力浙江候补知府李彤恩并道府厅县暂行记奖外,开复衔翎已革贵州藩司沈应奎办理粮台捐输出力,劳苦功多,可否仰恳天恩,开复原官,以示鼓励人才之处,出自逾格鸿施。

这次的批复是:“沈应奎着准其开复原官,余依议,该部知道。钦此。”这样,沈应奎恢复了布政使的官阶,但还不是实职。首任台湾布政使邵友濂在这一年二月经朝廷同意后请假离开台湾回大陆就医。六月初三,邵友濂免去台湾布政使,任湖南巡抚,原湖北布政使蒯德标调任为台湾布政使。在邵友濂离开台湾至蒯德标来台湾任职期间,沈应奎实际行使了台湾布政使的职责。

光绪十五年六月,经刘铭传奏请朝廷同意,沈应奎负责全台清赋。光绪十六年三月,刘铭传向朝廷密保沈应奎和程起鹗——

台湾民情强悍,土豪把持,清丈升科,事事草创,较之内地,办理尤难。臣自光绪十二年四月奏请开办以来,其中虽有彰化之变,嘉义之讹,卒能三年竣事。臣不过举其大纲,实皆署藩司沈应奎、在任候补道调署台湾府知府程起鹗二人之力。此二员才识练达,品行端廉,办事实心,任劳任怨,实为近时司道中不可多得之员。皇上亲政伊始,访求人才,臣知之既深,不敢不上尘天鉴,谨附片具陈。”朝廷三月二十八日的批复只是:“知道了。钦此。”

光绪十六年四月初七,蒯德标调任为广东布政使,原云南布政使于荫霖为台湾布政使。六月二十日,于荫霖因病解职,朝廷任命沈应奎为台湾布政使。

光绪十七年春,刘铭传告病还乡。四月初二,朝廷任命邵友濂为台湾巡抚。但他因母亲去世正在家守孝,不能履职,所以由沈应奎代理巡抚职责,这种“代理”在当时称之为“护理”。他向朝廷申请觐见皇上。朝廷也想向他询问台湾情况,所以在光绪十七年九月十八日下旨:“命护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沈应奎来京陛见。”十月二十四日,邵友濂到台湾履巡抚职。沈应奎与邵友濂办理完交接后,邵请沈应奎留下帮助他,沈执意不愿,两人因此生了隔阂。

沈应奎离开台湾,在杭州的家中小住几日后赴京觐见。但他到达上海后感到身体不适,当即返回杭州,并请浙江巡抚向朝廷转达,说他打算第二年赴京觐见。沈应奎是早上回到家中的,晚上在家平静去世。

刘铭传得知噩耗后,发电报给邵友濂,请他向朝廷申请沈应奎的抚恤金,并将沈应奎的事迹宣付史馆。邵友濂没有这样做,甚至想弹劾沈应奎,理由是他重用庸劣官员李联珪、沈启濴。李联珪是台湾云林县知县,“貌似有才,行为贪暴”。沈启濴是“大嵙崁抚垦委员”,是一个招抚当地百姓开垦荒地的官员,“玩误事机,致开番衅”,就是处事不当,引起当地百姓闹事。对上述两人的处理,朝廷批复是“即行革职”。不知何故,邵友濂最终没有动议弹劾沈应奎。

在杭州治丧时,有上海无名氏送的两副挽联,概括了沈应奎的一生。其一——半年开府,三载屏藩,老成真盛世夔龙,方期德洽天心歌咏卿云瞻北阙;万里君门,一朝衣锦,小憩问故园梅鹤,讵料哀传噩耗凄凉明月黯西湖。

其二——左文襄为国荐贤,而今丞相祠堂俎豆馨香应配食;刘少保是公知已,此后疆臣虚席艰难宏济更何人。

遗体后来运回平湖老家,葬在林家埭集镇东北面不远处的王家小桥旁。

家庭与后裔

沈应奎的父亲沈学诗(1770~1830),字涵之,号筠垞,科举屡试不中,赴四川投军,被总督勒文襄看中,招入其幕府,后由什邡县典吏升庆符县知县。最后3年在辽宁,曾任奉天府治中兼新民厅同知、盖平知县、广宁知县,卒于任上。妻黄氏(1771~1827),福建籍。妾张氏、周氏。有2儿2女,长子应奎,次子庆慈。

沈应奎的妻子陈氏,善治家,同情、救济寒苦之人,助丈夫以阴德。当年丈夫赴贵州上任后,陕西巡抚冯誉骥派自己的护卫随从送陈氏率家去贵州,在陕西省商州境内,护卫们与几位度假后归队的老湘军因争住宿客房起冲突。商州文武官员快马赶来保护,到达时事态已经平息,原来是夫人出面安抚,对双方受伤人员都给了治疗安抚费。冯巡抚知道后,赞叹陈氏的贤能。陈氏在丈夫去世一年后殁。处分家事有条不紊,亲戚邻居无不称赞她的贤德。

沈应奎共有4个儿子,都是在他60岁至65岁期间由妾所生。长子鉴清,曾任江苏同知,有3子4女。次子铭清,字新三,光绪二十八年中举,清末曾任邮传部路政司主事,后投入“实业救国”潮流中,积极参与沪杭铁路的集资兴建,出资1万元认购股份,被推举为嘉兴府的股东代表。他是浙江兴业银行的发起人和主要管理者之一。他的书法也很好,“浙江兴业银行兑换券”题字就是他的墨宝。1929年,沈新三因病去世于上海静安区慈厚里家中,1932年移棺到林埭下葬,墓地在现镇中心小学操场中心位置;有3子1女。季子镇清,早年夭折。四子钟清,英年早逝,妻子从夫而死,她是刘铭传的孙女。

一些人认为,沈应奎晚年得子是阴德之报。他幼年时家境并不富裕,粗衣淡饭,这种俭朴的生活习惯保持终身。对应该做的事,他总是不惜财力,如独力出资续修家谱。他用人不会一开始就委以美差,而是先使其经历多种艰难,手下许多人常常先是埋怨他,但时间长了最终还是感谢他。对自己属下起草的公文案牍,他必仔细检阅,胥吏稿有讹字,必更正指示。他十分体贴下属甘苦,苦差美差轮换。发现属下办案错误,平反雪冤时,让犯错的官员随同更正。如果这位官员的错误并不是很大且能知错改正,他就不予弹劾。他在护理巡抚数月间,清厘各款,截长补短,盈余五十余万两银子,还昭雪了许多冤狱。刘铭传性格刚烈,好杀戮,沈应奎多次劝阻,甚至于痛哭流涕地劝阻,因此而免死的有多人。

沈应奎在陕西时曾有一位从小相识的老朋友。他姓夏,是嘉兴秀水人,在陕西谋生,家境贫困,生有3个女儿。光绪七年,夏某的妻子去世,他也重病缠身,临终前托孤给前来看望的沈应奎。沈应奎将三姐妹中最小的夏秀水收为养女,她生于光绪元年,此时8岁。夏秀水成年后在沈家的主持下嫁给余本三。余本三(1872~1939),号益三,绍兴山阴后社人,前清举人,辛亥革命前在江苏镇江丹徒县衙门任主薄。夫妇生有女儿余斐君,她回忆说:“我母结婚三天就揭不开锅,也是沈家接济的。我母一直感激沈家,所以我的结婚,主要是我母做主。”余斐君(1903~1978),嫁给沈新三的长子沈潜为妻。沈潜(1904~1946),号伯龙,复旦大学毕业,曾任中国国货银行副经理。夫妇有2子3女,其中两个女儿名曾栻、曾欐。2013年,沈曾栻的长子王谊先生从网上看到了笔者的文章《沈新三——从平湖走出的银行家》后,告诉了他的母亲。随后就有了沈曾栻、沈曾欐率家人到平湖作寻根之旅。在平湖期间,他们在市图书馆古籍部查阅了《清溪沈氏家乘》,并受到当地领导的热情接待。在林埭镇共和村,他们到村文化礼堂参观“清溪沈氏名人”图板展,然后又到了清溪桥和沈氏祠堂、沈氏花园、沈铭清墓地旧址。笔者和林埭镇的陆伯鑫先生一路陪同。他们将《平湖沈吉田公政绩》和余斐君亲笔写的家庭、家族的历史资料复印件,分别赠予平湖市图书馆、陆伯鑫和我。《平湖沈吉田公政绩》是用毛笔书写的文言文,繁体,无标点,不分段;每页6×20方格,每个方格内写1字,共18页,约2100字。沈曾栻说:“这是我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何人何时所写不得而知。”这些资料,是本文写作的重要依据之一。

参考文献

《刘壮肃公奏议》,汉典古籍网。《台湾资料清德宗实录选辑》,国学典籍网。《台湾资料清穆宗实录选辑》,国学典籍网。《左宗棠年谱》,(清)罗正钧着,岳麓书社1983年11月出版。

《清溪沈氏六修家乘》,(清)沈应奎辑,清光绪十年追远堂刊本,平湖市图书馆收藏。

《平湖县续志》,金兆蕃总纂,民国十五年稿,平湖市图书馆收藏。

《平湖沈吉田公政绩》,沈应奎后裔提供的手写本。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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