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起科技生死记:曾因财务造假从纳斯达克退市,如今市值1000亿

原标题:澜起科技生死记:曾因财务造假从纳斯达克退市,如今市值1000亿

文字|科创财经汇 杨阳

编辑|胡刘继

2019年8月2日14:22,科创板上市公司澜起科技(688088.SH)股价盘中触及89.14元。以此计算,其总市值达1007亿元。

澜起科技成为除中国通号之外,科创板上第二家再度抵达“千亿市值”的公司。此前,在科创板开板首日,其股价最高一度曾飚升到97.20元,对应市值为1098亿元。

和那些从新三板“转场”过来的公司不同,早在6年前,澜起科技就曾经登陆美国纳斯达克。

但命途多舛,上市仅仅一年后,澜起科技就遭遇了机构做空和投资者关于财务造假的集体诉讼,最终于2014年11月从纳斯达克摘牌。

在科创板的受理企业中,澜起科技作为芯片设计公司,业绩是很亮眼的。根据招股书2018年营收达到了17.58亿元,过去三年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44%;归母净利润也达到6.98亿元。

而更引人关注的,还有澜起科技董事长杨崇和的薪酬:他是所有披露了薪资的科创板申报企业董事长中,唯一一位跻身“千万年薪”方阵的。他2018年领取的税前薪酬达1774万元,可谓一骑绝尘。

从背负财务造假压力被迫从纳斯达克退市,到科创板东山再起,澜起科技的背后,写着一个国内芯片设计企业的曲折故事。

辉煌前传

在澜起科技上市之前,杨崇和已经是国内知名的“芯片第一人”,他曾有过一段堪称辉煌的历史。

杨崇和在美国留学和工作过13年,1994年,他选择离开硅谷,回国创业。他一度自称是“史前海归”,因为在那时,连“海归”这个词,也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那一年,《北京人在纽约》正在热映,那是各种赴美掘金梦想绽放的年代,但杨崇和还是选择了回归。他曾在采访中表示,尽管在国外多年,仍觉得和海外的文化格格不入;同时,他也隐隐感觉,从日韩美的发展趋势来看,国内的半导体产业,也终将面临崛起的机会。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联想的倪光南和柳传志关于“技工贸”和“贸工技”的大讨论拉开了序幕;同时,段永平带着小霸王的第一代学习机,在央视黄金时段打起了铺天盖地的广告。

各种多媒体电子产品的爆发,让终端编解码芯片的需求大量增加,却又被缺货问题所困扰。在90年代,国内每年已经可以生产的上亿台电视机,但是核心芯片却大多是依赖进口。一直到2010年左右,国产编解码芯片领域95%的市场仍然被国外芯片所垄断。

联想内部的争端,最终以倪光南的离开为终结。此后,他推动的一系列国产芯片和办公软件项目都并没有成功。在ARM、英特尔、微软、苹果的压力下,国产通用计算平台起步维艰。

从当时国内半导体产业的整体规模来看,我国集成电路领域的销售额只占世界市场份额的0.2%,在大陆的市场占有率尚不足15%,还不到台积电的三分之一。

华登国际董事总经理黄庆说,20年前“可能只有一桌人在做芯片投资”。那时候,来华寻找半导体投资机会的机构,大多都失望而归:国内的半导体产品设计,基本还停留在模仿阶段,甚至连具备5年芯片研发经验的工程师也很难找到。

国内芯片产业的状况是,既没钱,也没人。其时,国内老牌芯片公司上海贝岭刚刚组建,杨崇和回国后,加入其中,蛰伏了三年。

最终,机会来临。1996年,我国微电子投资的重点项目909工程启动,并因此成立了上海华虹集团。

杨崇和设法找到了当时电子部的领导,寻求创办本土的芯片设计公司的机会。他在硅谷的经历,以及在贝岭的工作经验,最终发挥了作用。在取得了政府方面的支持后,上海华虹电子有限公司(国家909项目执行单位)决定以VC的方式投资他。

当时和杨崇和的团队接触的,正是华登国际。但是,华登国际希望能够以风投的模式来运作。

那时,“风险投资”在国内还是一个全新的概念。杨崇和等创始团队将资金都拿到了美国,于1998年在硅谷成立了新涛半导体,随后,再回国注册了新涛的全资子公司。靠这样,新涛拿到了上海华虹和美国华登国际投资集团、日本野村证券等共同投资的940万元。

这家公司的模式,在当时业内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公司的创始团队聚集了来自中国港台、美国硅谷的三名海归,杨崇和主要负责技术。这也是第一家以“风投+硅谷管理模式”成立的IC设计公司;在公司内部,甚至还有硅谷的弹性工作制和茶楼、沙龙、午餐会等布置。

新涛为国内芯片设计产业注入了新的血液。强有力的资本背景、跨太平洋两地的运作模式,开拓了新涛的国际销售市场。1999年4月,新涛向日本松下销售了第一批产品,迈出了国内设计的芯片出口发达国家的第一步。

2001年4月,新涛科技宣布被美国IDT公司以850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这起收购被列入当年中国十大并购案之一。作为投资方,上海华虹投入的150万美元国有资金,在3年多的时间里,实现了近8倍的增值。新涛科技开启了大陆半导体产业国际收购案的先河,也是本土芯片行业第一个成功的投资项目。

被并购后,在上海新涛又待了两年多后,杨崇和2004年再次开始了创业之路。他将新创办的公司命名为澜起,取自苏辙的一句诗“动作涛澜起”,希望它能延续新涛的成功。

2006年,澜起科技获得了一笔大投资:英特尔与永威投资领投的1000万美元。

登陆纳斯达克

据说,当年融资之前,杨崇和带着刚开发出的DDR2内存缓冲芯片去美国拜访英特尔,实测数据曾令对方吃了一惊:在不牺牲其他指标的前提下,澜起芯片的功耗比当时业界顶尖水平低了四成。

内存缓冲芯片是服务器中功耗最大的器件之一,这自然也成为英特尔高度重视的事情。在全球,英特尔投资了大量企业。当年收购新涛的美国IDT,就是为英特尔做内存缓冲芯片的企业。

独起炉灶的澜起,招揽了不少新涛的前员工,而杨崇和想要攻关的,也正是IDT的核心产品。

DRAM存储器是内存缓冲芯片的下游,根据技术规格的不同,可以分为DDR、GPDDR、LPDDR等系列。其中,DDR是最广泛使用的类别,也是内存缓冲芯片的核心技术。

当时,上海华虹与日本电气NEC成立了一家合资企业,主打DRAM市场,但却在美韩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于2004年退出这一市场。

选择做DRAM上游的内存缓冲芯片,是澜起填补空白市场的选择,同时,也是澜起架构的要面向未来的高利润业务。

但最初,澜起并没有延续以前的好运。2005年,澜起首款DDR2芯片上市,但已经错过了技术更新换代的最佳时机,并没有获得客户的青睐。2011年,澜起基于DDR3的芯片推出,但还是时间较晚,只赶上了这一波更新的尾巴,当年出货量只有100万片左右,没有带来理想的利润。

在2008年时,澜起还经受了一次巨大的冲击:英特尔突然大幅调整了内存缓冲的架构规划。澜起刚把上一代低功耗内存缓冲芯片做成熟,还没享受到利润,却要重新开始。这一下,就是3年。

2011年8月,澜起科技宣布完成了对杭州摩托罗拉科技有限公司芯片设计部的收购,并获得摩托罗拉HM1521B/D芯片的所有技术授权。

杨崇和当时曾开玩笑说自己是“剩者为王”。内存缓冲芯片行业在技术迭代的更替下,到后来只剩下包括IDT、Rambus和澜起等“三四条船”了。

当时支撑起澜起的现金流的,是它的第二条腿——机顶盒芯片与WIFI芯片等消费芯片业务。杨崇和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是希望借面向不同市场的产品来平衡风险。而事实也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根据澜起科技2013年的招股书,2010-2012年期间,澜起科技的消费电子芯片业务营收分别为2799万美元、4899万美元、7361万美元,营收占比均在94%以上。

由于机顶盒芯片业务在财务上的优异表现,澜起科技开始冲击在美IPO。2013年9月,公司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股票代码为MONT.O。

但就在澜起科技准备上市之际,英特尔投资突然选择了退出。半年以后,“黑天鹅事件”就不期而至。

成败机顶盒芯片

在谷歌上,现在已经搜不到Gravity Research这家研究机构的任何联系资料,彷如已从世间消失。但正是它当年的一份报告,将澜起科技拖入深渊。

2014年情人节的前一周,Gravity Research发布了对澜起科技的做空报告。其报告称,澜起科技的最大一家经销商是一家空壳公司,而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伪造公司的财务业绩。

在招股书中,澜起科技曾宣称有82%的收入是来自独立分销商,其中最大的分销商LQW占了2012年总收入的50%,占2013年前九个月总收入的71%。

而Gravity Research在报告中指出,LQW于2011年成立,成立一个月后,即与澜起科技展开了合作。根据报告提供的财报信息,在LQW成为澜起的分销商之前,2010年澜起的毛利率为26.9%、净利率为-28.5%。但在与LQW合作后,2011年,澜起即实现了54.6%的毛利率和15.8%的净利率,营收更是实现了翻倍增长。

Gravity Research指出,LQW在成立4个月后,即被一家公司SMMT所收购。而SMMT则是在2008年由澜起旗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和澜起的某位高管合资成立的。澜起和SMMT之间,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足以证明它们是关联公司。例如,SMMT持有60%股份的一位自然人大股东,是澜起某位总裁父母控制的某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两家公司在对外网站上的电话是一样的;澜起曾在某招聘信息中声称SMMT是其子公司。

Gravity Research还声称,根据自己在2013年实地调查LQW和SMMT的注册办公地点,并未发现有人工作的痕迹。而该办公地址,也曾属于澜起科技。

因此,报告指出,澜起科技和其最大的分销商之间的重大关联交易没有披露,因此公司招股书的相关文件存在重大误导和信息隐瞒。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间段。在此之前,澜起科技刚刚宣布二次增发,做空的时间点也刚好踩在此时;而在情人节后一周,又是澜起科技即将发布财报的日子。

正在度春节假期的澜起科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Gravity Research的报告2月6日公布当天,澜起科技股价跌幅达到18%,次日再跌10%。

发难的还不止Gravity Research一家。随后,美国私人投资公司Aristides Capital也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称,澜起科技的收入数据看起来很可观,但是它最大的营收来源SoC机顶盒业务收入,几乎虚报了7倍。

报告表示,澜起科技声称它大部分的机顶盒收入来自标清卫星SoC芯片。如果属实,那么它的市场份额与同行企业台湾扬智科技相当。但事实上,扬智科技在标清卫星SoC市场的收入,是澜起科技的数倍。

2014年3月,美律师事务所Levi&Korsinsky代表投资者,指控澜起科技及其高管发布与公司真实财务状况不符和误导性声明,违反了联邦证券法。

当月底,澜起科技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表示,由于内部审计委员会针对其被指控营收数据造假一事的调查还未结束,无法按时提交年度报告。4月16日,澜起科技收到了来自纳斯达克的退市警告信。

4月23日,澜起科技公布了内部审计委员会的调查结果,报告显示,公司财务报告中2011年至2013年的营收、毛利率等数据基本属实,没有重大出入。但针对LQW被指是空壳公司一事,审计报告指出,澜起科技的管理层成员与LQW、SMMT等经销商相关人士有“来往”,但没有确凿证据显示双方存在不正当关系。

这是一个略显微妙的结论。

随后,从4月23日起,澜起科技4次收到来自纳斯达克的“逐客令”。2014年10月,公司被纳斯达克启动摘牌程序。

在2014年,包括网秦、巨人网络、新东方等中概股公司,都成为了美股市场“做空”的对象。但结局最惨烈的,应该非澜起莫属。

成也机顶盒芯片,败也机顶盒芯片。澜起科技能够登陆美股,主要的优势在于它较早切入了直播卫星电视业务这个特殊的“灰色地带”,而这也成为它遭遇滑铁卢的起因。

当时,直播卫星业务受到严格管控,但观众对免费电视却趋之若鹜,出现了相当一部分山寨厂商,各地的“山寨锅”一时林立。这些山寨厂商,就是很大一部分国内机顶盒芯片厂商的主要客户。其中,也包括澜起科技。

从2010年起,广电总局开始了对“山寨锅”的围堵。2010年3月11日,广电总局下发《广电总局科技司关于对直播卫星信道解调芯片和机顶盒进行检查的通知》,澜起科技子公司上海澜起微电子生产的信道解调芯片就赫然在列。当年11月,广电总局直接下发通知,要求澜起微电子停止芯片生产和销售行为,并进行整改。

当澜起科技在美国接受诉讼的同时,广电总局则第三次点名澜起微电子,要求其停止生产销售明令禁止的芯片。

在焦头烂额的2014年,澜起科技走到了临界点。

国资“救场”逆转

但是,关键时刻,事情再一次峰回路转。

2014年6月,国务院印发《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推进纲要》,设立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重点支持中国芯。

市场竞争的“剩者”地位,成为澜起科技的转机。据芯片产业内部人士表示,在国内,当时能够生产内存缓冲芯片的公司,全球只有四家公司,IDT和澜起则是其中更为稀少的能够量产的企业。

于是,上海浦东科技技术投资公司向澜起科技开出了私有化要约。6月,澜起科技在股东大会上批准了私有化收购事项。

2014年11月,浦东科投和CEC旗下的中电投资联合宣布,以总金额6.93亿美元完成对澜起科技的收购,澜起科技从纳斯达克正式退市。短短4个月的时间内,两家国企和央企共同出手,完成了超募,走完了审批程序。

“因祸得福”的澜起科技,也就此拥有了“国”字头身份的加持。

在遭遇美股做空之前,澜起科技内存接口芯片业务刚进入技术攻关期。2013年,澜起推出基于DDR4的服务器内存缓冲芯片,跟上了市场的节奏,并第一个拿到了英特尔的认证。2014年,内存接口芯片营收终于占据了公司整体营收的一半以上。

在技术迭代的过程中,内存接口芯片从DDR2阶段的参与公司超过10家,到DDR4阶段已经只剩下IDT、Rambus和澜起三家巨头能够提供从DDR2到DDR4内存全缓冲/半缓冲完整解决方案。

从2014年开始,内存接口芯片正式成为澜起科技的主营业务,DDR4成为澜起科技在内存接口芯片业务领域崛起的关键。

与此同时,面对华为海思等强敌,国内机顶盒芯片市场已成红海,而遭遇了一番起伏之后,对澜起科技而言,机顶盒芯片业务更是已经成为了鸡肋。

2016年和2017年,其消费电子芯片业务的收入在逐渐降低并且缩水剧烈。2017年7月,澜起科技将自己的消费电子芯片业务整体剥离,出售给了自己的关联企业成都澜至、澜至半导体等。

2017年的全球内存价格上涨,也带动了澜起科技的收益大幅增长。2018年,澜起科技的营收已经达到17.57亿元,归母净利润为7.37亿元,较两年前增长了约8倍。

昔日的资本,也再次追着风向而来。2018年11月,英特尔资本以1.75亿美元,突击入股澜起科技10%的股份。

7月22日,澜起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成为中国科创板“芯片设计第一股”。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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