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常与友人谈论「宿命」两字,本人相信世间万物由开始到结束,结束到开始,无限轮回,画成一个圆圈,组成了眼前这个 Fucking Earth 。既然有生,亦然有死,死亡看似结束,其实又是一种开始。许多宗教信仰中讲述着「轮回」、「永生」等概念,各自有独立的 Sign ,给予迷失者以「启示」。

Van Gogh Giclée, Head of a Skeleton with a Burning Cigarette.

Vanitas Still Life, Pieter Claesz, c. 1630.
在旧约圣经传道书「Ecclesiastes」中记载着:「Vanity of vanities, all is vanity(空虚的空虚,一切皆为空虚)」。其拉丁语为「Vanitas vanitatum omnia vanitas」。无论如何,万事万物再怎么繁华荣耀,终将归于虚无,连同生死在内。

Vanitas - Still Life with Books and Manus and a Skull,'" by Edwaert Collier (1663).

Adriaen van Utrecht - Vanitas, composition with flowers and skull.
这充满哲学寓意的思维,成就了荷兰虚空派「Vanitas」作画的真谛(该绘画风格盛行于巴洛克时期,尤其是 16 至 17 世纪的荷兰地区)——在一切美好事物底下,静置着骷髅与腐朽生物,别有象征意义,而这对生命的感叹是充满神秘暗黑美学,更意外让时尚设计师(特别是 McQ “恐怖才能使人觉醒!”(上))为之着迷。

6 月份,Mako 去了 Amsterdam,顺便去了国立美术馆(Rijksmuseum),听说了很多艺术故事。17 世纪的荷兰强盛年华,黄金年代的霸业下,Rembrandt,Johannes Vermeer 等艺术家的世俗风情画作,到现在依旧有着很强大的「观众缘」。同时,和他们时间点相近的「虚空派」,也是经过了好几百年的酝酿,于 17 世纪初占据着不少的目光。

Vanitas with bust, Joannes de Cordua(1630–1702).

Vanitas' by Edward Collier.
在此,本人解释下虚空派想要表达的是一种「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切浮华的人生享乐都是虚无的」。也因此,虚空派画作在世界的描绘中透露出一种阴暗的视角。这些作品中的物体往往象征着生命的脆弱与短暂,以及死亡。其中常见的包括:头盖骨(比如我最爱的那副梵高的画);水果和花朵:象征着衰老;气泡:代表了生命的易逝与死亡的突兀;烟,沙漏,钟表等。在许多作品中还展现出人类精神生活的一些元素,比如书籍,科学仪器,及象征人类欢乐的乐器和烟管等。


Vanitas-Still Life, Maria van Oosterwijck (1630–1693).
此画派的画风,Mako 很是喜欢,凄美又有些鬼魅神秘,腐烂的水果,人骨骷髅错置在美艳鲜花旁,蝴蝶昆虫左右飞舞。虽然以静物画为主,但总被拿来当做宣传基督教信仰所用。

Paul de Vos - Still Life with Dead Birds and Lobster.
如上所述,虚空派的字眼来源于拉丁文,从圣经典籍中探寻源头;更如同艺术养成,从宗教信仰开枝散叶,虚空派扮演着传递教义的工具。不过画中的内容又和欧陆传统基督、天主教以圣母圣子像有点那么不同——虚空派还带点阐述生命万物意味,无论消逝瞬间或诞生新生命,人人都不能逃脱死亡,人的野心是多么的愚蠢。人世间万物既无意义,也非人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Vanitas, by Abraham Mignon.
说回为何虚空派如此出众,应该感谢荷兰 17 世纪初黄金时代,一群致力现实艺术的画家们,他们对罗马天主教与天主教反改革艺术的反动回应,因为特殊的画风和哲学用意,意外造就北欧当时新教徒所推崇美学,1620 到 1650 年间,让虚空派红遍大街小巷。

「The Ambassadors」(1533).
但艺术流派的崛起,绝非一时。据艺术史记载,虚空派最早被发现的时间点,约莫落在 1520 年代末,德国画家 Hans Holbein 完成的几幅人物画册,已经悄然为虚空派开启序曲,好比「The Ambassadors」(1533)、「Lady with a Squirrel and a Starling」透露些许端倪。

Portrait of a Lady with a Squirrel and a Starling.
前者看似平凡无奇的人物画像,靠地板处隐藏着人形颅头,象征自然万物的地球仪,成了画作结构元素,而后者一位优雅仕女,所环绕之物,不是花,也不是美丽景色,而是鸟和松鼠动物,在当时看来,有那么点新奇感,甚至让人觉得鬼魅。

A Still Life of Dead Birds and Fruit.
随着荷兰新教发展,加上教徒们喜好,促成这样画风作品在几个新教城市受到相挺,从莱登到哈伦与台夫特。虚空派艺术家们,David Bailly、Harmen van Steenwyck、Jan Davidsz de Heem 和 Willem Kalf 等,包含戴珍珠的少女作者 Jan Vermeer ,也是虚空派代表人物。


Kalf Willem, 1619–1693.
而画中元素,更是别有深意。我们所看所闻的世间万物,都会出现在虚空派画里,但每项元素背后有着它特定符码。象征财富与力量的是珠宝黄金、硬币和钱财;代表世俗娱乐的,则是奢华锦缎布料、美酒佳肴和博弈工具;至于书籍、地图和笔,以及书写用的墨水,被用来隐射智慧;最后,捎来死亡与永恒讯息的,应该最为直白,滴答滴答的沙漏计时、燃烧中的蜡烛,人骨骷颅、花卉、水果和蝴蝶,这些全象征着生命的轮回,看似无意,却有意的传达哲学观。

要需留意的是,虚空派里的花卉、水果等这类「生鲜」,可不是永远保持在新鲜可口状态,会逐渐凋萎腐烂,与那些金银珠宝成强烈对比,讽刺着人类的生命跟花果一样,稍纵即逝,所谓人终有一死,财富抓住也只是一时,回应着传道书奥义,一切尽为虚空,虚荣回归于虚无,要人看开些。


但虚空派黄金年华,花了数百年成就,昙花一现数十年精彩,有点可惜。尽管如此,画派传递的死亡和生命课题,倒是给时尚设计师上了一堂宝贵创意课程。Dior Homme 2017SS 男装和日本艺术家龟井彻(Toru Kamei)的联名款,面料上头的印花刺绣图腾,起初你以为又是 Kris van Assche 从 Dior 老先生生前喜爱的玫瑰花园找到蛛丝灵感,但这些春夏花色全出自龟井彻虚空画,鲜艳花丛间隐藏着骷颅与蝴蝶,生和死的美丽重叠瞬间。


McQueen Vanitas Skull – Asylum Models & Effects Ltd.
再说回本人最爱的 Alexander McQueen ,他颇爱运用羽毛和蝴蝶当作他创作平台,其中象征美丽和生命的蝴蝶,即是虚空派的代表性元素。好比 2006 和 2008AW ,和 Philip Treacy 合作过蝴蝶头饰,更时不时在时装缝制露透蝴蝶轮廓,即便换由徒弟 Sarah Burton 接手,2011SS 女装仿佛带有致敬意味,整个洋装结构利用羽毛手工制作,型态宛如刚新生的蝴蝶,正准备翩翩起舞。

2014 年曾在Bass Museum of Art ,举办「Vanitas: Fashion and Art」时尚展,当时的策展人 Harold Koda ,便是搜寻集结当代前卫派的时装和高订系列,从中回想这源自荷兰的虚空派要素。Alexander McQueen 系列蝴蝶灵感,也被 Harold Koda 视为重点。


展览中,还包含了 Shaun Leane 帮 McQueen 1998SS 设计的骨骼造型马甲,以皮革和铝金属,雕塑着似人似兽的骨架,鬼魅而绚丽。

Elsa Schiaparelli and Salvador Dali partnership and co-inspiration.


除此,超现实主义代表人物 Elsa Schiaparelli ,她当初和 Dalí(后期我会好好写文章说说这个鬼才)一起创造不少前卫衣着,1938 秋冬一款晚服夹克上的装饰元素,以及 Chanel 2011SS 软呢套装,也被策展人 Harold Koda 挖掘出和虚空派相关联想。Isaac Mizrahi、Yohji Yamamoto 和 Jasper Conran 等几位设计师时装,也同在虚空派时尚与艺术展里出现。



而本公众号经常提及的——善于利用 3D 打印技术的 Iris van Herpen( Iris Van Herpen Haute Couture| 沉醉在生态学的催眠流动,不能自已。),她早期创作似骨骼的列印高级订制,全都能看到虚空派些微轮廓。不过 Mako 得说,虚空派占有一定地位的蝴蝶和骷颅头,即便不和艺术沾上边,这几个素材也是设计师最爱。当你见着这些要点出现在某系列季度时,不妨跟着遥想当年的艺术题材,或许它用某种精神,存在每个世代轮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