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日(十一) | 长篇科幻连载

原标题:紫日(十一) | 长篇科幻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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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发芽 | 八九年生人,喜观影、读书,以编故事为乐。常想象在末世的残酷环境中,人的改变与坚守。希望能在神奇的设定、有趣的情节中,塑造鲜活的人物。代表作《记忆手术》、《大王的影子》。在“不存在”公众号及《漫客小说绘》发表过作品。

紫日

十一 拯救

(全文约3600字,预计阅读时间9分钟)

活着只是挨饿、干渴,受累,死后的解脱也只是归于彻底的虚无,这生存的意义何在?峡谷中倡导的科学给不出答案,有的人就创造了神来解答这困惑。

神父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信仰,自问过真的有神吗?可若是相信有,就能获得心灵的平静,不再对未知恐惧,哪怕生活再艰难也能忍受下去。毕竟一切都是神的安排,灵魂也终有一个归宿。

而且,成为神父后,也有许多现实的好处……很多时候,他几乎真的相信他就是神的代言人了。但现在,看着信徒们喊着敬神的话,做着拜神的动作,就要杀死他的女儿。他觉得他习惯了的看似庄严的仪式,那些雷同的闪耀着神圣光辉的表情,不过是在掩盖内心的胆怯罢了。他和他们并没有那么虔诚。相信神,只是因为不敢接受这生存也许本无意义的事实。

信徒们在开阔地带的西面并排立了两个木头十字架,把潘达和芮芮绑了上去。十字架是仿照古书里的图案做的,只是没有那么长的木头,潘达的脚都能挨着地。他们也不知道十字架究竟有什么含义,但用来绑人献祭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当然不会错。

阳光在十字架上方的岩壁上明晃晃的显示其威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移。信徒们绑好两人后就迅速离开,到安全的东面站成一道人墙。他们也怕神一不小心看花了眼,多带走几个祭品。神父被几个叶长老安插在信徒中的人贴身牢牢控制住,因为要是他现在做出不符合神父的举动,将会对“士气”造成严重打击。

只剩潘达和芮芮了,两人都侧过头互相看着,不再挪开视线。风在吹着,云在飘流,太阳继续上升,信徒们做起奇怪的祷告,不过,这些都干扰不到他们了。世界好像只剩下周围这一小块空间。

“你怕不怕?”潘达看着芮芮的眼睛问。

“不怕,不怕,不怕!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芮芮又记起潘达背她时,烫到她心里的体温。潘达在这里,她早不再有靠着父亲让自己一个人得救的想法了。

潘达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因为两人已无需多言。而且太阳也不给他们更多时间了,阳光已经照到他们头顶不到一人高的地方,呼吸的空气也带着热度。身体的本能要让他们躲避那毒光,但他们还是不肯低头,用眼神给对方最后的支持,眼睛干涩的像针刺般疼也不闭上。无论是潘达和芮芮,还是对面祷告完毕的信徒们,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马上就要到来,无可避免的结果。

“神明啊,如果你听见我的呼喊,就让天暗下来!”

猝不及防,在一片静默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如同往不起涟漪的水潭砸下一块巨石。信徒们左顾右盼,找不到这狂妄的声音来源。正疑惑不解时,天居然真的暗了下来,众人皆大惊失色。

一个人从东面突起的石头上跳下,向潘达和芮芮走去,只给惊呆了的信徒们一个后背。这人步幅很大,走的飞快却又不给人慌张感。又看了看才发现他姿势很奇怪,一走一跛的——正是梅勒斯。他一得到叛乱的消息,就想到潘达他们会有危险,便只身找来。他在那块石头上已心急如焚的待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有云团飘过来这个机会。信徒们反应过来,一大帮人跑上前去抓他。但到他身后了又都踌躇不前,他们对刚才的一幕有所忌惮。虽然不相信,但还是不自觉的把梅勒斯的话和天暗下来联系在一起。

“你允许我通过,为何又设下这障碍?”梅勒斯忽地停下,手指着天大喊。话音刚落,他前面两步外就被阳光照亮,这是云团间的一个空当在地上的映射。大部分信徒只当是梅勒斯真的在与神对话,更不敢动手。

若不是这云来的及时,西面就会彻底暴露在太阳底下,潘达和芮芮已经葬身此地。他们看到梅勒斯,既感动,又揪心,却忘了自己才是身处险境的人。

“抓住他!不要让他破坏祭祀!”有人喊道,这提醒了信徒们来这开阔地带的目的,他们再次向梅勒斯逼近。

“是嫌祭品不够么?好,这里还有很多!”梅勒斯转身一指,但眼睛还是看着天上,他必须时刻盯着云团才能做出准确预判。

一听这话,再顽固的死硬分子也被吓破了胆。梅勒斯手指所向之处,信徒们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连滚带爬,四散奔逃回去,有的又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把这无用的祷告停下,你们何错之有?狂妄、愚昧、同类相残,这是人的罪过,可人还不是神的造物!”云团的空当正在被补上,梅勒斯赶紧又指着天,继续前进,“是你播撒了恶的种子,为何要我们吞下苦果?”

梅勒斯一边走,那地上的光亮一边消失。信徒们又惊又恐,在他们看来,这就像是神在梅勒斯的斥责下步步后退一样。他们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神能被这样质疑。实际上梅勒斯才是心惊胆战,他一面要担心云的变化,还剩下多少时间,一面要随机应变,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来演好这出戏不出破绽。只要一步踏错,全盘皆输。

总算走到潘达和芮芮那里时,梅勒斯的内衣已被冷汗浸透,一路上有好几次他几乎都绝望了。他解开绑着潘达和芮芮的绳子,然后三人并排,他在中间握着两人的手,低声说了句:“跟我走!”潘达和芮芮自然不多讲什么,只交换一个眼色,按梅勒斯的话行事。

“你既要人友善相待,为何又断绝水源让人彼此相争?你既要众生平等,为何又让有的人生的聪明、美貌、健康,有的人生的愚笨、丑陋、残疾?”往回赶的同时,这对话也不能停下。有的话也是梅勒斯长期郁结于心的发泄。信徒们听到了,其实心中亦有些不敢表露的愤愤不平。

“你让恶者享福,让善者受辱。你让懒惰的衣食无忧,让勤劳的一无所有。你让……”好险,一道亮弧闪过,还好梅勒斯先后退了两步才躲过这一劫,他只得装作是受到了神的驳斥。

“是,我们的确有罪。我们罪在力量太小,罪在胆子太怯,罪在意志太弱,罪在甘心受你的作弄!”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了,梅勒斯示意潘达和芮芮也看着天,”这流放已近千年,神的威严我们已完全明白,但神的宽厚我们却还未了解!神啊,如果您是真的那样完美、全知全能,就请赐予些许仁慈,让我带着这两人回到那阴影下吧。之后,请降罪于我的放肆。我会代这里的人们走出峡谷,接受重重考验,让您看到人的智慧、勇敢、无私。我会走到那审判之地真心赎罪,定下新的契约!”

不用再昂着头了,可也不能显得太着急。三人直视前方,一步步走到那突起的岩石跟前。信徒们都不敢直视梅勒斯的眼睛,但还是没有准许他们进来的意思。

“神已经答应了这请求!”神父拼命挣开束缚,声嘶力竭的喊道。这是女儿得救的最后机会,他怎肯错过。“神谕!这少年会让人类得到救赎!”

梅勒斯在情急之下编的那套说辞并不能叫人完全信服。但这眼前发生的“神迹”,再加上神父的确认,让信徒们不得不让开一条道来。梅勒斯救回了潘达和芮芮。

“都把武器放下!”

这时,潘达的伙伴们带着刚挫败叛乱的士兵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士兵们伤亡不小,手里的刀剑还在滴着血。幸好潘达的阻拦让那些叛乱的援军迟到,让士兵们以相对优势的兵力打败敌人,否则现在在这里的就不是他们了。

虽然神已经做了那样的决定,再暴动也没有多大意义,但士兵身上的杀气还是让信徒们本能的想要自保。他们不仅没有缴械,反而做好了搏命准备。双方僵持着,战斗又要一触即发。

“把刀剑先收起来。”这句话从后面传来,声音不大,但士兵们都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

原来说话的是白长老,他走上前来,略显疲态,但神色依然坚毅。梅长老也在他旁边。梅长老和梅勒斯分开后,就带着人去全力营救白长老。若不是这个正确决断,恐怕他们是不能反败为胜的。

“血流的够多了,就到此为止吧。除了造成这么多伤亡的罪魁祸首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外,其他人一律不予追究。”白长老已下令发现叶长老即格杀勿论,“唉,今天这悲剧本可避免……都是一样生的人,都是两双手,两条腿,这眼睛鼻子差别不过毫厘,为何要自相残杀?从今往后,不再有贵族、平民之分,有饭同食,有水同饮,共渡难关!”

这既是迫不得已,也是顺应形势。白长老环视一周,信徒们也都放下了武器。他走到梅勒斯面前宣布:“这少年将走出峡谷,拯救文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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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康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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