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90年代是汽车工业的巅峰了？

也许，对于日系厂商来说，90年代确实是个相对最成功的时代。在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末的巅峰时期，日系品牌有充足的资金去开发那些不能太计较成本的性能车。那个年代见证了一些日系传奇的诞生，比如NSX，EVO，STI，S2000，也见证了一些日系传奇最后的辉煌，比如Supra、RX-7。

日系车企也在各大赛事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三菱1985-2007年在达喀尔拿了11个冠军；1990-2003年的WRC被丰田、三菱、斯巴鲁轮番把持，只流失了3个冠军到其他国家车企（车队）；马自达在1991年成为第一支拿下勒芒24小时的日本车队；本田也连续五年是F1冠军车队的发动机供应商。

而日系三强也都在这一时期启动了豪华品牌的建设。

对于很多中国车迷来说，90年代是我们的汽车启蒙时代，奥拓、三厢夏利、捷达、富康、依维柯，都诞生在这个年代。而更早些出现的国产桑塔纳、奥迪100、标致505、切诺基、大发、昌河、金杯，也都是在90年代真正大放异彩。这个年代也因此承担了最多的情怀和怀旧。

但如果我们真正把眼光放到世界，90年代恐怕实在难称汽车工业的巅峰！

世界汽车工业的第一个巅峰

应当是1920-1930年代，也就是两次世界大战的战间期

首先，这个年代是汽车发展史中，设计最经典的时代之一。今天汽车收藏界声名最响的年代，差不多就是上世纪20年代前后的Vintage Era，和1960-1970年代的Classic Era了。而Vintage Era也基本上对应我们中国人印象中的“老爷车”。

1997年“世纪之车”评选，汽车记者们从200款中选出的26款入围车型，就有6款是在1920-1936年推出——Austin 7、奔驰SSK、布加迪T35、雪铁龙Traction Avant、宝马328和菲亚特500 Topolino，是第一个有大批经典车型出现的年代。

我们可以通过早年福特各车型的设计变迁来感受为什么20-30年代是汽车设计的第一次成熟。

1915年以前，福特以及当时世界各汽车厂商推出的车型，虽然不能说难看，但基本都脱胎于马车的设计，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特色，也没有充分的适应这种使用内燃机驱动的车辆布置的需要。

1903福特Model A Tonneau：

1903福特Model A Runabout：

1904年的福特Model B Touring：

1904福特Model C Runabout：

1905福特Model F Phaeton：

1906 福特Model K Touring：

1906福特Model N Phaeton：

1909福特Model T Touring 2门：

1909福特Model T Town Car：

1909福特Model T Runabout：

1913福特Model T Touring 3门：

我们可以与各种19世纪末的马车造型比较一下：

1898 Allen Runabout：

1890年加拿大的敞篷Surrey：

非敞篷的：

Rockaway Buggy：

Cabriolet马车示意图：

但从1910年代中期开始，汽车的设计开始逐渐脱离马车，而有了自己的风格。主要的变化有三点：

1. 前发动机舱变长，以能布置下排量更大、缸数更多、结构更复杂的发动机。

2. 因为汽车的行驶速度持续增加，此时的大部分汽车最高速度已经能达到60公里/时以上，日常速度也有30、40公里/时，为了保证乘客的温暖和舒适，汽车开始采用全封闭车厢，也出现了更多的4门车型，方便后排乘客上下。

3. 与大直径的车轮起步阻力较小、便于牲畜拉动不同，在汽车上，因为行驶速度更快，小车轮反而有更低的油耗，也更容易转向。这一时期的车轮直径进一步减小，但轮胎却变得更厚。

1915福特Model T Sedan，已经开始与马车造型渐行渐远：

1923福特Model T Sedan，基本已经找不到什么马车设计的痕迹了：

1926福特Model T Touring：

1926福特Model T Runabout：

到了1927年推出的福特A型车，外形设计更趋于成熟，在今天看来都非常优雅。

1929福特Model A Sedan：

1929福特Model A Coupe：

1929福特Model A Roadster:

1931年福特Model B:

但到了1930年代中期以后，汽车设计又开始出现变化_因为长途旅行的需要，主流家用车开始长出一个屁股来，逐渐演化成后来的三厢车。

1935年福特Touring Sedan:

1935年福特Coupe:

1937年福特Touring Sedan:

1937年福特Coupe:

1941年福特2-Door Sedan:

1941年福特4-Door Sedan:

1941年福特Coupe:

1949福特Custom:

虽然汽车的实用性变得更强，但从30年代中期直到50年代末的汽车可能算不上很协调好看。要到1960年代，汽车才再次在实用和美观之间找到平衡。

而20年代也是汽车首次成为大众消费品的时代。

1913年以后，随着福特通过低成本的流水线生产将T型车的售价降低到525美元（相当于今天的13606美元），福特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年销量超过10万辆的车企（实际上是17万辆）——还是仅仅依靠一台T型车。到1925年，T型车的起价更是低至260美元，仅相当于今天的3812美元，只要有工作的美国家庭，基本都买得起。福特T型车在20年的生产周期内总共销售了1500万辆，至今仍然是单一款型汽车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峰。

从那之后一直到1929年大萧条来临前，美国的汽车保有量飞速增长，在1925年就达到了千人173辆，相当于2018年底中国的水平。1929年则达到了千人219辆，大部分家庭至少有一辆车，初步完成汽车普及。

1927年，雪佛兰推出AA Capitol，当年就售出68万辆，帮助雪佛兰取代福特成为美国第一大汽车品牌。

1928年又推出了AB International，当年售出75万辆。

1929年当年，美国共生产汽车535.8万辆，而当年美国人口不过1.2亿人。按照人均水平算，2017年中国汽车产量达到巅峰时，仍然不及1929年美国水平的一半。

而在大洋彼岸的欧洲，主要国家中收入最高的英国，也在上世纪20年代开始了汽车普及，只是因为大萧条和二战，没能像美国一样完成汽车初步普及。

1922年推出的Austin 7，是英国当时最畅销的平价家用车型——

1926年，又推出了全封闭车厢的Saloon版，售价165英镑，相当于今天的9587英镑。这之后Austin 7的销量真正起飞，也带动了汽车在英国中产阶层中的普及。

到1939年停产时，Austin 7总共销售了29万辆。

而除了在平民领域大放光彩以外，那个年代也是很多豪华车品牌首次扬名立万的时代。

在之后稳坐多年世界豪华车老大的梅赛德斯-奔驰，是靠1924年的梅赛德斯24/100/140 PS这款车确立了江湖地位。而这款车首次在量产汽车中使用了机械增压发动机，虽然只是一台直列6缸6.2升的发动机，但在开启后最大马力可从100匹增加到140匹。而在同一时期，梅赛德斯品牌的所有公司——戴姆勒，也与本茨公司合并，才有了现代意义上的戴姆勒奔驰集团。

4年后，又推出了高性能跑车SSK，这台7.1升直6发动机最大输出高达299匹，最高时速达到190公里/时，是当时最快的量产车。但同时这款车也相当高级和舒适，可以说是最早的豪华跑车。

1930年推出的770，则更进一步用上了7.7L直8引擎，车身长度达到了5.6米（后期款甚至加长到6米），可以与劳斯莱斯等品牌并驾齐驱。

1927年推出的3.7米长、1.5升直六的Monasix/Monastella。这款车因为排量太小，很快就停产了。

比较受欢迎的，是1932年推出的4缸大身材车型Vivaquatre，相当于今天的中型家用轿车，有4.25米的标准版和4.49米的长轴距版，取代了之前Monasix的位置。

1931年的Primaquatre，排量2.1-2.4升，长度根据款式不同在3.7-4.3米之间，车宽也在1.45-1.77米之间不等。最小的版本售价只要9500法郎。

1931年推出的Monaquatre，长3.9米，1.3-2.1升直4发动机，相当于今天的紧凑型家用轿车，是当时雷诺的销售主力，1934年2门的Roadster版和4门的Saloon版分别售价1万和1.78万法郎，相当于今天的9000和1.6万美元。

1934年的雷诺全家福：

而早在那个年代，人们对于汽车的追求就已经不局限于实用或是豪华，而已经开始疯狂的榨取汽车的性能。在20世纪初最早的汽车赛事——大奖赛在法国诞生后，赛车运动也在20年代中期到30年代中期迎来了第一个高潮。不但意大利、美国、英国、德国、西班牙、比利时、摩纳哥、瑞士等国家纷纷开始举办汽车大奖赛，比赛用车也在这一时期从性能更好的普通车型变为专门设计的赛车。而相比战后各种严格的管控政策，这个时代的赛车也很少因为安全性而存在不能合法上路的问题，因此这些赛车也可以兼做很多个人的玩乐跑车。

因此这个时代，也是赛车的黄金时代，诞生了很多经典的车型。

比如1925年推出的布加迪T35，通过将一台仅有2升的自然吸气发动机的转速达到6000转，使这台车有91匹的最大马力，却仅重750千克，相当于当时常见轿车的一半到三分之一。而1927年的T35B最大输出甚至达到138匹，这台车那时赢得了21项重大汽车赛事，从此确立了布加迪品牌在高性能车中的地位。

1924年推出的阿尔法·罗密欧P2，则有更极致的马力重量比，它使用一台2.0升机械增压发动机，最大输出157匹，但仅重615千克。它在那些年拿下了14个重要汽车赛事的冠军，仅次于布加迪T35。

德国人的赛车运动起步晚于法国人和意大利人，但在30年代却后来居上。

1936年推出的宝马328，并不是一台赛车，而是一台跑车。以跑车而言，它的2.0升直六自然吸气发动机最大80匹的马力和830千克的车重都相当不错，这款车也在30年代赢得了不少民用车赛事。

而真正辉煌的赛车，则是奥迪的前身——Auto Union在1935-1939年推出的赛车。

其中Type D的3.0升V12机械增压发动机可以输出550匹的马力，在那几年几乎垄断了各大赛事的冠军：

而那个年代的人们也痴迷于用高性能车辆打破速度记录。从1922年到1939年，陆地最快记录被22次打破。

1922年，Sunbeam 350hp用230.6公里/时的最高速度打破了1914年的199.7公里/时的最快陆地速度记录。Sunbeam也是当时英国最著名的跑车和赛车品牌

Sunbeam 350hp：

到1939年时，这一记录竟然已经被提高到592公里/时，由Railton Special创造：

除了极致性能以外，内燃机汽车技术也在1910年代取得了巨大进步，并在20年代末达到相当成熟的地步，也以此完全淘汰了竞争对手——电动车和蒸汽机汽车。

早期的内燃机汽车，是需要像我们小时候的手扶拖拉机一样，外接一个曲轴，由人手动转动来带动发动机启动的。这个操作不但费力——让很多女性望而却步，而且也造成大量事故。虽然内燃机性能更好、效率更高，但却因为这一原因没有能够独占市场。

1903年电启动器发明出来以后，则在1912年首次由凯迪拉克应用在量产车上，这才让内燃机汽车的使用便利性开始全面超过电动车和蒸汽机汽车。而福特T型车1920年后也开始装备电启动器，则标志着它在美国的全面普及。

车上出现蓄电池以后，很多东西都变得更方便，比如同样在1920年前后，福特T型车开始用清洁、易用、安全的电车灯取代了煤油车灯。

而早期内燃机汽车相对混乱的人机布局，也在20年代统一成今天我们熟悉的样子——离合、刹车、油门三个踏板，加上一个排挡杆。

下图为1918年的福特T型车的驾驶座布局：

下图为1934年的福特40 Roadster的驾驶座布局：

最早的前置前驱、承载式车身设计，则在1934年的雪铁龙Traction Avant上出现：

也正是因为上世纪20-30年代汽车设计的经典，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乃至直到今天，我们仍然能够看到新推出的车型采用那个年代的设计风格。比如2011年推出的摩根3-Wheeler，直接致敬1927年的摩根Super Sports。

这是2011年的3-Wheeler：

1927年的摩根Super Sports：

1965年的AC Cobra，本身也非常经典，设计则是30年代的赛车风格：

2000年的克莱斯勒PT Cruiser，是1934年的克莱斯勒Airflow的重生：

1938年推出的大众甲壳虫也在1997年被复活：

文｜鱼非鱼

图｜网络